我交半天下,颇接金石友。 相逢便论心,已别更回首。 三年厄兵火,水陆东南走。 风餐近波浪,露宿薄林薮。 庐陵信名邦,昔贤犹见取。 水南遇彭子,门巷似无帚。 胸中有泾渭,如镜不受垢。 呼儿具杯盘,物物皆可口。 新青撷嘉蔬,大白酾旨酒。 使我忘身世,不复问升斗。 茫茫四海内,二子可与久。 我昔当少年,摆落谢纷纠。 老来龃龉事,在十常八九。 尚倚笔锋劲,恃此或不朽。 飘零欲何归,故国生藜莠。 无乃造物意,穷途一假手。 丹枫作初寒,客袂不掩肘。 冥冥甲子雨,山远似无有。 试问夜归舟,网中得鱼否。
赠彭表臣才臣
译文:
我在天下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很多都是如同金石般坚固情谊的好友。每次和他们相逢,都会坦诚地交流内心想法,分别之后还会时常回头想念。
这三年来遭遇兵火战乱,我在水陆之间往东南方向奔走逃命。饿了就在风中随便吃点东西,身旁就是汹涌的波浪;困了就在野外树林草丛边露天而眠。
庐陵确实是有名的好地方,过去的贤士都对它十分看重。在水南我遇到了彭家兄弟,他们居住的门巷看起来朴素得就像没怎么打扫过。
但他们胸中有明确的是非观念,就像明亮的镜子一样容不得半点污垢。他们热情地招呼儿子准备杯盘菜肴,每一样食物都十分可口。从地里采摘来新鲜嫩绿的好菜,斟满大碗香醇的美酒。
和他们在一起让我忘却了自身的处境和烦恼,不再去计较生活中的得失。茫茫四海之内,也就只有彭家这两位兄弟能和我长久交往。
我年轻时,就洒脱地摆脱了世间的繁杂纠葛。可到老了,不顺心的事情十件里常有八九件。不过我还依仗着自己笔锋刚劲,想着凭借这点或许能留下不朽之名。
如今我四处飘零,不知道该归向何处,故乡早已长满了野草。说不定这是上天的旨意,故意让我在穷途末路时结识这两位好友。
初寒时节,枫叶一片火红,我客居他乡,衣衫单薄,袖子都遮不住手肘。昏暗的天气里下着雨,从甲子日就开始了,远处的山峦在雨中看起来若有若无。
我不禁问那夜归的渔船:你们的网里打到鱼了吗?
纳兰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