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章伯益惠砚

宋代 • 曾巩

人生对门东西陌，口耳一间心谁传。
况乃天地相去远，一在南海一在燕。
古今万世复万世，彼亦居下此在前。
是非得失错且繁，以情相话何由缘。
造化岂不大且渊，到此缩缩智且悭。
圣人智出造化先，始独俯仰模坤干。
一人诘曲意百千，以文写意意乃宣。
简书轴载道相联，驰夷走貊通百蛮。
羲皇向今谷屡迁，言语应接旦暮间。
圣人不死术以此，又与其类殊蚑蠕。
外之君臣内父子，仁义礼乐定笔端。
砚与笔墨乃舟船，论功次第谁能攀。
伯益于文敏且颛，字向纸上生戈鋋。
与砚出入宜不捐，胡乃贽我璧弃泉。
作诗知砚功小大，报不充赐心焦然。

译文：

人生在世，即便住在对门，走在东西不同的路上，虽然嘴巴和耳朵离得很近，但谁又能真正把心意传递给对方呢？
更何况天地广阔，人与人相距遥远，就像有人在南海之滨，有人在幽燕之地。
古往今来，历经无数个世代，有的人地位低下，有的人却处于前列。
是非得失错综复杂又繁多，想要凭借情感去交流谈心，又哪里有机会呢？
大自然的造化难道不算宏大和深远吗？可在这心意相通这件事上，它却显得如此吝啬，让人智穷力竭。
圣人的智慧在大自然的造化之前就已存在，他们最初独自观察天地，模仿乾坤的规律。
一个人内心的想法曲折复杂，有成百上千种，用文字来表达心意，心意才能得以宣扬。
书籍史册通过文字记载，让道理相互关联，信息可以传播到夷狄、貊族等各个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
从伏羲时代到如今，岁月变迁，时代更替，但凭借文字，人们在早晚之间就能交流应对。
圣人之所以能让自己的思想和学说流传不朽，就是依靠文字，这也让人类与那些微小的爬虫之类有了巨大的区别。
对外能规范君臣关系，对内能确定父子伦常，仁义礼乐的准则都能通过文字确定下来。
砚台和笔墨就像是船和桨，它们在传播文化方面的功劳，谁又能比得上呢？
章伯益你在文学方面既敏捷又专注，笔下的文字仿佛能化作锐利的武器。
你与砚台朝夕相伴，本不应舍弃它，可你为什么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我，就像丢弃美玉和钱财一样。
我写下这首诗来表达对砚台功劳大小的认识，但我觉得自己的回报远不及你送我礼物的情谊，内心十分焦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