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第十六回 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卻說他師徒兩個,策馬前來,直至山門首觀看,果然是一座寺院。但見那層層殿閣,選迭廊房,三山門外,巍巍萬道彩雲遮;五福堂前,豔豔千條紅霧繞。兩路松篁,一林檜柏。兩路松篁,無年無紀自清幽;一林檜柏,有色有顏隨傲麗。又見那鐘鼓樓高,浮屠塔峻。安禪僧定性,啼樹鳥音閒。寂寞無塵真寂寞,清虛有道果清虛。詩曰:上剎-園隱翠窩,招提勝景賽婆婆。果然淨土人間少,天下名山僧佔多。長老下了馬,行者歇了擔,正欲進門,只見那門裏走出一衆僧來。你看他怎生模樣:頭戴左笄帽,身穿無垢衣。銅環雙墜耳,絹帶束腰圍。草履行來穩,木魚手內提。口中常作念,般若總皈依。三藏見了,侍立門旁,道個問訊,那和尚連忙答禮,笑道失瞻,問:“是那裏來的?請入方丈獻茶。”三藏道:“我弟子乃東土欽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經。至此處天色將晚,欲借上剎一宵。”那和尚道:“請進裏坐,請進裏坐。”三藏方喚行者牽馬進來。那和尚忽見行者相貌,有些害怕,便問:“那牽馬的是個甚麼東西?”三藏道:“悄言!悄言!他的性急,若聽見你說是甚麼東西,他就惱了。他是我的徒弟。”   那和尚打了個寒噤,咬着指頭道:“這般一個醜頭怪腦的,好招他做徒弟?”三藏道:“你看不出來哩,醜自醜,甚是有用。”   那和尚只得同三藏與行者進了山門。山門裏。又見那正殿上書四個大字,是觀音禪院。三藏又大喜道:“弟子屢感菩薩聖恩,未及叩謝。今遇禪院,就如見菩薩一般,甚好拜謝。”那和尚聞言,即命道人開了殿門,請三藏朝拜。那行者拴了馬,丟了行李,同三藏上殿。三藏展背舒身,鋪胸納地,望金象叩頭。那和尚便去打鼓,行者就去撞鐘。三藏俯伏臺前,傾心禱祝。祝拜已畢,那和尚住了鼓,行者還只管撞鐘不歇,或緊或慢,撞了許久,那道人道:“拜已畢了,還撞鐘怎麼?”行者方丟了鍾杵,笑道:“你那裏曉得,我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的。”此時卻驚動那寺裏大小僧人、上下房長老,聽得鐘聲亂響,一齊擁出道:“那個野人在這裏亂敲鐘鼓?”行者跳將出來,咄的一聲道:   “是你孫外公撞了耍子的!”那些和尚一見了,唬得跌跌滾滾,都爬在地下道:“雷公爺爺!”行者道:“雷公是我的重孫兒哩!   起來起來,不要怕,我們是東土大唐來的老爺。”衆僧方纔禮拜,見了三藏,都才放心不怕。內有本寺院主請道:“老爺們到後方丈中奉茶。”遂而解繮牽馬,抬了行李,轉過正殿,徑入後房,序了坐次。   那院主獻了茶,又安排齋供。天光尚早,三藏稱謝未畢,只見那後面有兩個小童,攙着一個老僧出來。看他怎生打扮:頭上戴一頂毗盧方帽,貓睛石的寶頂光輝;身上穿一領錦絨褊衫,翡翠毛的金邊晃亮。一對僧鞋攢八寶,一根拄杖嵌雲星。滿面皺痕,好似驪山老母;一雙昏眼,卻如東海龍君。口不關風因齒落,腰駝背屈爲筋攣。衆僧道:“師祖來了。”三藏躬身施禮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那老僧還了禮,又各敘坐。老僧道:   “適間小的們說東土唐朝來的老爺,我纔出來奉見。”三藏道:   “輕造寶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老僧道:“不敢不敢!”因問:   “老爺,東土到此,有多少路程?”三藏道:“出長安邊界,有五千餘里;過兩界山,收了一個小徒,一路來,行過西番哈-國,經兩個月,又有五六千里,纔到了貴處。”老僧道:“也有萬里之遙了。我弟子虛度一生,山門也不曾出去,誠所謂坐井觀天,樗朽之輩。”三藏又問:“老院主高壽幾何?”老僧道:“癡長二百七十歲了。”行者聽見道:“這還是我萬代孫兒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謹言!莫要不識高低衝撞人。”那和尚便問:老爺,你有多少年紀了?”行者道;“不敢說。”那老僧也只當一句瘋話,便不介意,也不再回,只叫獻茶。有一個小幸童,拿出一個羊脂玉的盤兒,有三個法藍鑲金的茶鍾;又一童,提一把白銅壺兒,斟了三杯香茶。真個是色欺榴蕊豔,味勝桂花香。三藏見了,誇愛不盡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那老僧道:“污眼污眼!老爺乃天朝上國,廣覽奇珍,似這般器具,何足過獎?老爺自上邦來,可有甚麼寶貝,借與弟子一觀?”三藏道:“可憐!   我那東土,無甚寶貝,就有時,路程遙遠,也不能帶得。”行者在旁道:“師父,我前日在包袱裏,曾見那領袈裟,不是件寶貝?拿與他看看如何?”衆僧聽說袈裟,一個個冷笑。行者道:“你笑怎的?”院主道:“老爺才說袈裟是件寶貝,言實可笑。若說袈裟,似我等輩者,不止二三十件;若論我師祖,在此處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叫:“拿出來看看。”那老和尚,也是他一時賣弄,便叫道人開庫房,頭陀抬櫃子,就擡出十二櫃,放在天井中,開了鎖,兩邊設下衣架,四圍牽了繩子,將袈裟一件件抖開掛起,請三藏觀看。果然是滿堂綺繡,四壁綾羅!行者一一觀之,都是些穿花納錦,刺繡銷金之物,笑道:“好,好,好,收起收起!把我們的也取出來看看。”三藏把行者扯住,悄悄的道:“徒弟,莫要與人鬥富。你我是單身在外,只恐有錯。”   行者道:“看看袈裟,有何差錯?”三藏道:“你不曾理會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見貪婪奸僞之人。倘若一經入目,必動其心;既動其心,必生其計。汝是個畏禍的,索之而必應其求可也;不然,則殞身滅命,皆起於此,事不小矣。”行者道:“放心放心!都在老孫身上!”你看他不由分說,急急的走了去,把個包袱解開,早有霞光迸迸,尚有兩層油紙裹定,去了紙,取出袈裟!抖開時,紅光滿室,彩氣盈庭。衆僧見了,無一個不心歡口贊。真個好袈裟!上頭有:千般巧妙明珠墜,萬樣稀奇佛寶攢。上下龍鬚鋪彩綺,兜羅四面錦沿邊。體掛魍魎從此滅,身披魑魅入黃泉。託化天仙親手製,不是真僧不敢穿。   那老和尚見了這般寶貝,果然動了奸心,走上前對三藏跪下,眼中垂淚道:“我弟子真是沒緣!”三藏攙起道:“老院師有何話說?”他道:“老爺這件寶貝,方纔展開,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豈不是無緣!”三藏教:“掌上燈來,讓你再看。”那老僧道:“爺爺的寶貝,已是光亮,再點了燈,一發晃眼,莫想看得仔細。”行者道:“你要怎的看纔好?”老僧道:   “老爺若是寬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後房,細細的看一夜,明早送還老爺西去,不知尊意何如?”三藏聽說,喫了一驚,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行者笑道:“怕他怎的?等我包起來,教他拿了去看。但有疏虞,盡是老孫管整。”那三藏阻當不住,他把袈裟遞與老僧道:“憑你看去,只是明早照舊還我,不得損污些須。”老僧喜喜歡歡,着幸童將袈裟拿進去,卻吩咐衆僧,將前面禪堂掃淨,取兩張藤牀,安設鋪蓋,請二位老爺安歇;一壁廂又教安排明早齋送行,遂而各散。師徒們關了禪堂,睡下不題。   卻說那和尚把袈裟騙到手,拿在後房燈下,對袈裟號啕痛哭,慌得那本寺僧,不敢先睡。小幸童也不知爲何,卻去報與衆僧道:“公公哭到二更時候,還不歇聲。”有兩個徒孫,是他心愛之人,上前問道:“師公,你哭怎的?”老僧道:“我哭無緣,看不得唐僧寶貝!”小和尚道:“公公年紀高大,發過了他的袈裟,放在你面前,你只消解開看便罷了,何須痛哭?”老僧道:“看的不長久。我今年二百七十歲,空掙了幾百件袈裟,怎麼得有他這一件?怎麼得做個唐僧?”小和尚道:“師公差了。唐僧乃是離鄉背井的一個行腳僧。你這等年高,享用也彀了,倒要象他做行腳僧,何也?”老僧道:“我雖是坐家自在,樂乎晚景,卻不得他這袈裟穿穿。若教我穿得一日兒,就死也閉眼,也是我來陽世間爲僧一場!”衆僧道:“好沒正經!你要穿他的,有何難處?   我們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穿他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穿他十日便罷了。何苦這般痛哭?”老僧道:“縱然留他住了半載,也只穿得半載,到底也不得氣長。他要去時只得與他去,怎生留得長遠?”   正說話處,有一個小和尚名喚廣智,出頭道:“公公,要得長遠也容易。”老僧聞言,就歡喜起來道:“我兒,你有甚麼高見?”廣智道:“那唐僧兩個是走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們想幾個有力量的,拿了槍刀,打開禪堂,將他殺了,把屍首埋在後園,只我一家知道,卻又謀了他的白馬、行囊,卻把那袈裟留下,以爲傳家之寶,豈非子孫長久之計耶?”老和尚見說,滿心歡喜,卻纔揩了眼淚道:“好!好!好!此計絕妙!”即便收拾槍刀。內中又有一個小和尚,名喚廣謀,就是那廣智的師弟,上前來道:“此計不妙。若要殺他,須要看看動靜。那個白臉的似易,那個毛臉的似難。萬一殺他不得,卻不反招己禍?   我有一個不動刀槍之法,不知你尊意如何?”老僧道:“我兒,你有何法?”廣謀道:“依小孫之見,如今喚聚東山大小房頭,每人要乾柴一束,舍了那三間禪堂,放起火來,教他欲走無門,連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後人家看見,只說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將我禪堂都燒了。那兩個和尚,卻不都燒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豈不是我們傳家之寶?”那些和尚聞言,無不歡喜,都道:“強!強!強!此計更妙!更妙!”遂教各房頭搬柴來。唉!   這一計,正是弄得個高壽老僧該盡命,觀音禪院化爲塵!原來他那寺裏,有七八十個房頭,大小有二百餘衆。當夜一擁搬柴,把個禪堂前前後後四面圍繞不通,安排放火不題。   卻說三藏師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卻是個靈猴,雖然睡下,只是存神煉氣,朦朧着醒眼。忽聽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揸揸的柴響風生,他心疑惑道:“此時夜靜,如何有人行得腳步之聲?   莫敢是賊盜,謀害我們的?”他就一骨魯跳起,欲要開門出看,又恐驚醒師父。你看他弄個精神,搖身一變,變做一個蜜蜂兒,真個是:口甜尾毒,腰細身輕。穿花度柳飛如箭,粘絮尋香似落星。小小微軀能負重,囂囂薄翅會乘風。卻自椽棱下,鑽出看分明。只見那衆僧們,搬柴運草,已圍住禪堂放火哩。行者暗笑道:“果依我師父之言,他要害我們性命,謀我的袈裟,故起這等毒心。我待要拿棍打他啊,可憐又不禁打,一頓棍都打死了,師父又怪我行兇。罷,罷,罷!與他個順手牽羊,將計就計,教他住不成罷!”好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門裏,唬得個龐劉苟畢躬身,馬趙溫關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鬧天宮的主子又來了!”行者搖着手道:“列位免禮休驚,我來尋廣目天王的。”說不了,卻遇天王早到,迎着行者道:“久闊,久闊。前聞得觀音菩薩來見玉帝,借了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並揭諦等,保護唐僧往西天取經去,說你與他做了徒弟,今日怎麼得閒到此?”行者道:“且休敘闊。唐僧路遇歹人,放火燒他,事在萬分緊急,特來尋你借闢火罩兒,救他一救。快些拿來使使,即刻返上。”天王道:“你差了,既是歹人放火,只該借水救他,如何要闢火罩?”行者道:“你那裏曉得就裏。借水救之,卻燒不起來,倒相應了他;只是藉此罩,護住了唐僧無傷,其餘管他,盡他燒去,快些快些!此時恐已無及,莫誤了我下邊幹事!”那天王笑道:“這猴子還是這等起不善之心,只顧了自家,就不管別人。”   行者道:“快着快着,莫要調嘴,害了大事!”那天王不敢不借,遂將罩兒遞與行者。   行者拿了,按着雲頭,徑到禪堂房脊上,罩住了唐僧與白馬、行李,他卻去那後面老和尚住的方丈房上頭坐,着意保護那袈裟。看那些人放起火來,他轉捻訣唸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氣吹將去,一陣風起,把那火轉颳得烘烘亂着。好火!好火!但見:黑煙漠漠,紅焰騰騰。黑煙漠漠,長空不見一天星;紅焰騰騰,大地有光千里赤。起初時,灼灼金蛇;次後來,威威血馬。南方三-逞英雄,回祿大神施法力。燥乾柴燒烈火性,說甚麼燧人鑽木;熟油門前飄彩焰,賽過了老祖開爐。正是那無情火發,怎禁這有意行兇,不去弭災,反行助虐。風隨火勢,焰飛有千丈餘高;火趁風威,灰迸上九霄雲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殘年爆竹;潑潑喇喇,卻就如軍中炮聲。燒得那當場佛象莫能逃,東院伽藍無處躲。勝如赤壁夜鏖兵,賽過阿房宮內火!這正是星星之火,能燒萬頃之田。須臾間,風狂火盛,把一座觀音院,處處通紅。你看那衆和尚,搬箱抬籠,搶桌端鍋,滿院裏叫苦連天。   孫行者護住了後邊方丈,闢火罩罩住了前面禪堂,其餘前後火光大發,真個是照天紅焰輝煌,透壁金光照耀!   不期火起之時,驚動了一山獸怪。這觀音院正南二十里遠近,有座黑風山,山中有一個黑風洞,洞中有一個妖精,正在睡醒翻身,只見那窗門透亮,只道是天明。起來看時,卻是正北下的火光晃亮,妖精大驚道:“呀!這必是觀音院裏失了火!這些和尚好不小心!我看時與他救一救來。”好妖精,縱起雲頭,即至煙火之下,果然沖天之火,前面殿宇皆空,兩廊煙火方灼。他大拽步,撞將進去,正呼喚叫取水來,只見那後房無火,房脊上有一人放風。他卻情知如此,急入裏面看時,見那方丈中間有些霞光彩氣,臺案上有一個青氈包袱。他解開一看,見是一領錦-袈裟,乃佛門之異寶。正是財動人心,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雲步,徑轉東山而去。   那場火只燒到五更天明,方纔滅息。你看那衆僧們,赤赤精精,啼啼哭哭,都去那灰內尋銅鐵,撥腐炭,撲金銀。有的在牆筐裏,苫搭窩棚;有的赤壁根頭,支鍋造飯。叫冤叫屈,亂嚷亂鬧不題。   卻說行者取了闢火罩,一筋斗送上南天門,交與廣目天王道:“謝借!謝借!”天王收了道:“大聖至誠了。我正愁你不還我的寶貝,無處尋討,且喜就送來也。”行者道:“老孫可是那當面騙物之人?這叫做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天王道:“許久不面,請到宮少坐一時何如?”行者道:“老孫比在前不同,爛板凳高談闊論了;如今保唐僧,不得身閒。容敘!容敘!”急辭別墜雲,又見那太陽星上,徑來到禪堂前,搖身一變,變做個蜜蜂兒,飛將進去,現了本象,看時那師父還沉睡哩。行者叫道:“師父,天亮了,起來罷。”三藏才醒覺,翻身道:“正是。”穿了衣服,開門出來,忽抬頭只見些倒壁紅牆,不見了樓臺殿宇,大驚道:   “呀!怎麼這殿宇俱無?都是紅牆,何也?”行者道:“你還做夢哩!今夜走了火的。”三藏道:“我怎不知?”行者道:“是老孫護了禪堂,見師父濃睡,不曾驚動。”三藏道:“你有本事護了禪堂,如何就不救別房之火?”行者笑道:“好教師父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愛上我們的袈裟,算計要燒殺我們。若不是老孫知覺,到如今皆成灰骨矣!”三藏聞言,害怕道:“是他們放的火麼?”行者道:“不是他是誰?”三藏道:“莫不是怠慢了你,你乾的這個勾當?”行者道:“老孫是這等憊懶之人,幹這等不良之事?實實是他家放的。老孫見他心毒,果是不曾與他救火,只是與他略略助些風的。”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時,只該助水,怎轉助風?”行者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沒傷虎心,虎沒傷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風?”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燒壞了也?”行者道:“沒事!沒事!燒不壞!那放袈裟的方丈無火。”三藏恨道:“我不管你!但是有些兒傷損,我只把那話兒念動念動,你就是死了!”行者慌了道:“師父,莫念!莫念!管尋還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來走路。”三藏才牽着馬,行者挑了擔,出了禪堂,徑往後方丈去。   卻說那些和尚,正悲切間,忽的看見他師徒牽馬挑擔而來,唬得一個個魂飛魄散道:“冤魂索命來了!”行者喝道:“甚麼冤魂索命?快還我袈裟來!”衆僧一齊跪倒叩頭道:“爺爺呀!   冤有冤家,債有債主。要索命不干我們事,都是廣謀與老和尚定計害你的,莫問我們討命。”行者咄的一聲道:“我把你這些該死的畜生!那個問你討甚麼命!只拿袈裟來還我走路!”其間有兩個膽量大的和尚道:“老爺,你們在禪堂裏已燒死了,如今又來討袈裟,端的還是人是鬼?”行者笑道:“這夥孽畜!那裏有甚麼火來?你去前面看看禪堂,再來說話!”衆僧們爬起來往前觀看,那禪堂外面的門窗-扇,更不曾燎灼了半分。衆人悚懼,才認得三藏是位神僧,行者是尊護法,一齊上前叩頭道:   “我等有眼無珠,不識真人下界!你的袈裟在後面方丈中老師祖處哩。”三藏行過了三五層敗壁破牆,嗟嘆不已。只見方丈果然無火,衆僧搶入裏面,叫道:“公公!唐僧乃是神人,未曾燒死,如今反害了自己家當!趁早拿出袈裟,還他去也。”   原來這老和尚尋不見袈裟,又燒了本寺的房屋,正在萬分煩惱焦燥之處,一聞此言,怎敢答應?因尋思無計,進退無方,拽開步,躬着腰,往那牆上着實撞了一頭,可憐只撞得腦破血流魂魄散,咽喉氣斷染紅沙!有詩爲證,詩曰:堪嘆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間一壽翁。欲得袈裟傳遠世,豈知佛寶不凡同!但將容易爲長久,定是蕭條取敗功。廣智廣謀成甚用?損人利己一場空!慌得個衆僧哭道:“師公已撞殺了,又不見袈裟,怎生是好?”行者道:“想是汝等盜藏起也!都出來!開具花名手本,等老孫逐一查點!”那上下房的院主,將本寺和尚、頭陀、幸童、道人盡行開具手本二張,大小人等,共計二百三十名。行者請師父高坐,他卻一一從頭唱名搜檢,都要解放衣襟,分明點過,更無袈裟。又將那各房頭搬搶出去的箱籠物件,從頭細細尋遍,那裏得有蹤跡。三藏心中煩惱,懊恨行者不盡,卻坐在上面念動那咒。行者撲的跌倒在地,抱着頭,十分難禁,只教“莫念!   莫念!管尋還了袈裟!”那衆僧見了,一個個戰兢兢的,上前跪下勸解,三藏才合口不念。行者一骨魯跳起來,耳朵裏掣出鐵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道:“這猴頭!你頭痛還不怕,還要無禮?休動手!且莫傷人!再與我審問一問!”衆僧們磕頭禮拜,哀告三藏道:“老爺饒命!我等委實的不曾看見。這都是那老死鬼的不是。他昨晚看着你的袈裟,只哭到更深時候,看也不曾敢看,思量要圖長久,做個傳家之寶,設計定策,要燒殺老爺。自火起之候,狂風大作,各人只顧救火,搬搶物件,更不知袈裟去向。”   行者大怒,走進方丈屋裏,把那觸死鬼屍首擡出,選剝了細看,渾身更無那件寶貝,就把個方丈掘地三尺,也無蹤影。行者忖量半晌,問道:“你這裏可有甚麼妖怪成精麼?”院主道:   “老爺不問,莫想得知。我這裏正東南有座黑風山,黑風洞內有一個黑大王。我這老死鬼常與他講道,他便是個妖精。別無甚物。”行者道:“那山離此有多遠近?”院主道:“只有二十里,那望見山頭的就是。”行者笑道:“師父放心,不須講了,一定是那黑怪偷去無疑。”三藏道:“他那廂離此有二十里,如何就斷得是他?”行者道:“你不曾見夜間那火,光騰萬里,亮透三天,且休說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照見了!坐定是他見火光-耀,趁着機會,暗暗的來到這裏,看見我們袈裟是件寶貝,必然趁哄擄去也。等老孫去尋他一尋。”三藏道:“你去了時,我卻何倚?”   行者道:“這個放心,暗中自有神靈保護,明中等我叫那些和尚伏侍。”即喚衆和尚過來道:“汝等着幾個去埋那老鬼,着幾個伏侍我師父,看守我白馬!”衆僧領諾。行者又道:“汝等莫順口兒答應,等我去了,你就不來奉承。看師父的,要怡顏悅色;養白馬的,要水草調勻。假有一毫兒差了,照依這個樣棍,與你們看看!”他掣出棍子,照那火燒的磚牆撲的一下,把那牆打得粉碎,又震倒了有七八層牆。衆僧見了,個個骨軟身麻,跪着磕頭滴淚道:“爺爺寬心前去,我等竭力虔心,供奉老爺,決不敢一毫怠慢!”好行者,急縱筋斗雲,徑上黑風山,尋找這袈裟。正是那:金禪求正出京畿,仗錫投西涉翠微。虎豹狼蟲行處有,工商士客見時稀。路逢異國愚僧妒,全仗齊天大聖威。火發風生禪院廢,黑熊夜盜錦-衣。畢竟此去不知袈裟有無,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有一天,唐僧師徒倆騎馬來到一座山前,發現眼前是一座氣勢宏偉的寺院。廟宇層層疊疊,殿宇連綿,雲霞繚繞,松柏森然,鐘鼓樓高聳,佛塔巍峨。景色寧靜清幽,彷彿人間淨土。三藏法師下馬,孫悟空歇了擔子,正準備進門,只見門口走出一羣和尚,頭戴帽子,身穿素衣,手持木魚,神情恭敬。三藏連忙行禮問好,那和尚熱情地接待他們,說:“請進裏頭歇息,獻上茶水吧。”

三藏說:“我們是大唐派來的僧人,去雷音寺求取真經。天黑了,想在這寺院借宿一晚。”和尚爽快地答應,便請他們進殿。三藏剛要進門,忽然看到孫悟空那張臉,覺得十分怪異,便問:“這牽馬的,是什麼怪物?”三藏連忙小聲說:“別說了,他會生氣的,他是我的徒弟。”

那位和尚一聽,嚇得打了個寒戰,嘀咕道:“這臉長得這麼怪,怎麼能收他當徒弟呢?”三藏笑着回答:“你看不出來嗎?雖然長得醜,但很厲害,很能幹。”

和尚只好陪着三藏和孫悟空進了山門。只見正殿上寫着四個大字:觀音禪院。三藏見了,高興地說:“我多次感念佛菩薩的恩德,一直沒機會道謝,今天正好遇見觀音禪院,就像見了菩薩一樣,真是殊勝之處!”和尚立刻吩咐僕人打開殿門,讓他們上殿朝拜。

三藏虔誠地跪地叩頭,孫悟空則在一旁撞鐘。敲了好久,和尚喊道:“拜完了,怎麼還敲鐘?”孫悟空笑道:“你不懂,我這是‘一日和尚撞一日鍾’,每天都在撞,從不中斷。”鐘聲震天,驚動了整座寺院的僧人,大家都跑出來問:“哪個野人亂敲鐘鼓?”

孫悟空一蹦跳出,大聲說:“是你孫外公在玩鬧!”衆和尚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喊:“雷公爺爺!”孫悟空笑着說:“雷公是我的重孫啊!你們別怕,我們是大唐來的貴人!”衆人這才安心,紛紛行禮。寺主請他們到後房喝茶,安排了齋飯。

天還沒亮,正在喫飯時,兩個小童攙着一位老和尚走出來。老和尚年邁,頭戴寶帽,身穿錦衣,腰彎背駝,滿臉皺紋,眼神渾濁,像個老神仙。他一見唐僧師徒,連忙行禮,自稱“老院主”。三藏見了,恭敬地還禮,說:“老院主,我來拜見您。”

老院主說:“我弟子剛聽說你們是從東土唐朝來的貴人,特地出來恭迎。”三藏說:“我們輕訪名山,不知禮節,深感抱歉!”老院主笑着說:“不敢當,不敢當。”接着問:“你們從東土走多遠了?”三藏答:“離長安有五千多里,翻過兩界山,收了個徒弟,走過了西番哈國,走了兩個月,又走了五六千里,纔到貴地。”

老院主嘆道:“一路也有萬里之遙了。我一生都在山裏修行,從未出過山門,真是坐井觀天,見識淺薄。”三藏又問:“老院主多大年紀了?”老院主說:“活了二百七十歲!”孫悟空一聽,大笑:“這可是我萬代子孫啊!”三藏瞪了他一眼說:“小心點,別說話太沖,惹人笑話。”

老院主又問:“你們年紀多大?”孫悟空不答,只說:“不敢說。”老院主也不在意,繼續招待他們。一個小童端來一個玉盤,上面三隻鑲金的茶杯,又一個童子提着白銅壺,倒了三杯香茶。茶香撲鼻,美不勝收。

三藏連聲稱讚:“好茶!好器物!”老院主笑着說:“這不過是些平常小物,您是天朝上國的貴人,哪裏用得着誇獎?您上京來,可有寶貝帶些給我們看看?”三藏說:“我們東土沒什麼寶貝,路遠也帶不了。”孫悟空在一旁說:“師父,我前兩天在包袱裏,看到一領袈裟,不是寶貝嗎?拿給老院主看看如何?”

衆僧一聽,都笑了。孫悟空問:“你們笑什麼?”院主說:“貴人說袈裟是寶貝,可真荒唐!像我們這樣的和尚,不就有一百多件袈裟?我師祖在這裏修行了二百多年,有七八百件呢!”說着,他下令打開庫房,叫人搬出十二個櫃子,把袈裟一件件展開掛在院子裏,滿目繁花,綾羅錦緞,金線繡花,美不勝收。

孫悟空一看,也笑着說:“好啊,好啊,收起來吧!我們也有袈裟,拿出來看看!”三藏連忙拉住他,小聲說:“徒弟啊,別和人比富貴。我們是孤單在外,萬一惹事就不好了。”孫悟空說:“看袈裟有什麼錯?”三藏說:“你不懂啊!古人說,珍寶好物,不可讓貪婪之人看見。一旦動了心,就會生出陰謀。你性子怕禍,能忍住纔好;否則,禍事就會因此起,後果不堪設想。”孫悟空笑道:“放心!這都由我來擔!”說完,他轉身就走,把包袱打開,只見霞光四射,袈裟層層裹着,揭去油紙,打開一看——紅光滿屋,彩氣盈庭,熠熠生輝。

袈裟上繡着千顆明珠,萬種佛寶,邊緣繡着龍紋,披上它,魑魅魍魎都會消散,只有真正的和尚才能穿。衆僧見了,驚歎不已,紛紛稱讚:“好袈裟啊!”

老院主見了,心生貪念,立刻上前對三藏跪下,眼中含淚說:“我這輩子都沒緣看到這樣的寶貝,今晚看了,眼睛昏花,看不清了,真是一生無緣!”三藏說:“掌燈來,再讓你看一遍。”老院主卻說:“這寶貝已經發着光了,再點燈,反而會刺眼,看不清。”孫悟空問:“怎麼才能好好看?”老院主說:“如果老爺能寬限,讓我把袈裟拿到後房,半夜好好看上一夜,明早再還您,可好?”三藏一聽,嚇了一跳,埋怨孫悟空:“都是你!都是你!”孫悟空笑着說:“怕他幹什麼?我包好袈裟,讓他拿去,要是出岔子,我全負責。”三藏無奈,只好把袈裟交給他:“你拿着,明早還我,別弄壞了。”

老院主喜出望外,命小童將袈裟拿進後房,又安排衆人掃淨禪堂,取來兩張藤牀,鋪好被褥,請唐僧師徒休息,還安排了明天的齋飯。師徒們關門睡覺,不提。

可老院主拿到袈裟後,就偷偷把袈裟拿去,點燈細看。他看到這寶物,忍不住失聲痛哭,說:“我這輩子只見過幾件袈裟,卻從沒見過這樣寶貝的東西,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了!”他哭得昏天黑地,想着要把它傳給後人,做成家族傳家寶。

夜裏,他悄悄計劃,要趁火勢燒燬禪堂,把唐僧師徒燒死,奪走袈裟。他和另一個和尚廣謀密謀,決定點火。

火起那一夜,風勢猛烈,火光沖天,從山裏直衝雲霄,照亮了方圓十里。這火驚動了山中妖物。

在觀音院南邊二十里,有一座黑風山,山中有個黑風洞,住着一個妖怪——黑風怪。這夜,他正睡醒,忽見窗外火光沖天,以爲是觀音院失火,便立刻起身,駕雲來到火場。他看見前殿燒成灰燼,兩廊也煙火四起,便大喊:“快取水來救火!”可當他走進內院,卻發現後房沒有火,只在房脊上看到一個人正吹風。他頓時懷疑,便進去查看,發現方丈中間有一塊青氈包袱,打開一看——正是那件佛門異寶的袈裟!

他一見寶物,立刻心生貪念,不救火、不喊水,直接把袈裟抱起,趁亂奪走,駕雲飛回黑風山。

到天亮,火才慢慢熄滅。衆和尚嚇得魂飛魄散,滿地翻找,找銅找鐵,挖炭尋金,有的在牆角搭棚,有的在山根支鍋做飯,哭喊不斷。

孫悟空見狀,趕緊取出“闢火罩”飛上南天門,交給廣目天王:“謝謝您的幫忙!”天王收下,說:“您真是誠心,我正愁找不到這寶貝,原來您還帶回來。”孫悟空笑道:“我哪是什麼騙子?這叫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天王笑着說:“久未見面,不如到宮裏坐坐?”孫悟空搖搖頭:“如今我天天護着師父,哪有空閒?改日再約!”說完,飛身離去。

他回到寺院,變成一隻蜜蜂,飛進禪堂,輕聲說:“師父,天亮了,起來吧!”三藏剛醒來,睜眼一看,發現原本的殿宇全沒了,只剩下紅牆黑瓦,驚道:“怎麼回事?原來宮殿都燒沒了?”

孫悟空笑道:“你還做夢呢!是昨晚火燒的。”三藏說:“我當然知道。”孫悟空說:“我護住了禪堂,沒驚動你。”三藏問:“你護了禪堂,怎麼沒救別的房?”孫悟空說:“是啊,師父,我早就看穿他們打的主意。他們貪圖我們的袈裟,想放火把我們燒死。若不是我早有察覺,你們今天早就成了灰燼。”三藏嚇壞了:“真的是他們放的火嗎?”孫悟空說:“不是他們,還能是誰?”三藏說:“不是你做錯了什麼嗎?”孫悟空說:“我哪有這麼懶的人,幹這種壞事?分明是他們自己放的火!我見他們心狠,就故意讓風助他們,不救火,反助風。”

三藏驚道:“天哪,火起時該助水,怎麼反助風?”孫悟空笑着說:“你知道嗎?古人說,人沒傷虎心,虎沒傷人意,他們不點火,我怎麼會點風?”三藏問:“袈裟呢?會不會燒壞了?”孫悟空說:“沒事啊!燒不壞!後房的方丈根本沒有着火。”三藏怒道:“我不管你!只要袈裟有損,我立刻唸咒,你就是死了!”孫悟空慌忙說:“師父,別唸!別唸!我馬上就去尋回袈裟!”說完,帶着師父出了禪堂,直奔後房。

這時,衆和尚正嚇得要死,突然看見唐僧牽馬,孫悟空挑擔而來,嚇得魂飛魄散:“冤魂索命來了!”孫悟空大喝:“什麼冤魂?把袈裟還我!”衆和尚紛紛跪下,哭喊道:“爺爺啊,冤有冤家,債有債主,是廣謀和老院主設計害你的,不是我們!”

孫悟空怒吼:“你們這些畜生,要我找誰要命?快把袈裟還我!”有兩個膽大的和尚說:“你們燒死了,又來討袈裟,是人是鬼?”孫悟空笑着說:“你們哪有火?去前面看看禪堂,再說話!”衆和尚爬過去一看,發現禪堂門窗完好無損。他們這才明白,三藏是真佛,孫悟空是護法神仙,紛紛跪下認錯:“我們有眼無珠,不識真身!袈裟在老院主後房,他藏起來了。”

三藏穿過幾堵殘破的牆,終於找到後房,發現果然沒有火。衆和尚衝進去,喊道:“老院主!唐僧是神人,沒燒死,反害了自家寶貝,趕緊拿出袈裟還他!”可老院主正愁袈裟不見,燒了房屋,又找不到,氣急敗壞,見狀嚇得連連後退,猛地一頭撞向牆,當場腦漿迸裂,命喪當場。

衆僧痛哭道:“師公死了,袈裟也找不到了,怎麼辦?”孫悟空怒喝:“你們偷藏了!都出來!開名單,讓我查!”衆僧把全寺二百三十人一一列出,包括頭陀、小童、道士等。孫悟空請師父坐下,親自逐個點名,每個人都脫下外衣,仔細覈對,卻連一件袈裟的影子都沒有。又派人翻遍各房的箱子,也沒找到。

三藏心中懊惱,怨恨孫悟空沒能查出真相,便坐下念起咒語。孫悟空立刻倒地,抱着頭慘叫:“別唸!別唸!我馬上就去把袈裟找回來!”衆僧嚇得跪下求情,三藏才停下。

孫悟空猛地站起,耳朵裏抽出金箍棒,要打那些和尚,被三藏喝住:“你瘋了!你頭痛都不怕,還動手?別傷人!”衆僧跪地求饒:“老爺饒命!我們真的沒看見。是老院主見袈裟後,哭到深夜,想着要傳家,設計燒我們,自火起後,大家忙着救火,都忘了袈裟去向。”

孫悟空大怒,走進方丈,把老院主的屍體擡出來,剝開衣服,仔細查看,渾身沒有袈裟。他又挖地三尺,一無所獲。最後問:“你們這兒有沒有妖怪?”院主說:“老爺不問,我怎麼知道?我這正東南方向有座黑風山,黑風洞裏有個黑大王,是個妖精。”孫悟空問:“離這兒多遠?”院主說:“只有二十里,遠遠就能看見山頭。”孫悟空笑着說:“師父放心,一定是黑風怪偷走的!”三藏問:“他離這兒二十里,怎麼就斷定是他?”孫悟空說:“你沒看見那晚火光萬里,照亮三天,別說二十里,就是二百里也照得見。他一定趁亂看見袈裟,便悄悄來奪去了!我這就去追他!”三藏說:“你去了,我怎麼辦?”孫悟空說:“放心,暗中有神靈護着,明面上我叫和尚們伺候。”說完,他喚來衆僧:“你們幾個去埋了老院主的屍首,幾個跟着我,看守師父和白馬!”衆僧點頭應命。

孫悟空又強調:“你們不要隨便答應,等我走了,你們就別再奉承。看師父的,要笑臉相迎;養馬的,要草料調勻。要是有一絲疏忽,就用這根棍打你!”說着,他一揮金箍棒,狠狠砸向燒過的磚牆,牆碎如紙,倒塌七層。衆僧嚇得跪地痛哭:“爺爺請放心,我們定當竭盡全力,絕不怠慢!”說完,孫悟空駕着筋斗雲,直奔黑風山,去尋找那件袈裟。

這一場風波,纔剛剛開始,究竟袈裟有沒有找到,黑風怪是否落網,下回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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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吳承恩(約1504—1582年),字汝忠,號射陽居士、射陽山人。祖籍漣水(今江蘇省漣水縣),後徙居山陽(今江蘇省淮安市)。中國明代作家、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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