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第五十三回 禪主吞餐懷鬼孕 黃婆運水解邪胎

禪主吞餐懷鬼孕 黃婆運水解邪胎
  德行要修八百,陰功須積三千。均平物我與親冤,始合西天本願。魔兕刀兵不怯,空勞水火無愆。老君降伏卻朝天,笑把青牛牽轉。話說那大路旁叫喚者誰?乃金-山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鉢盂叫道:“聖僧啊,這鉢盂飯是孫大聖向好處化來的。   因你等不聽良言,誤入妖魔之手,致令大聖勞苦萬端,今日方救得出。且來喫了飯,再去走路,莫孤負孫大聖一片恭孝之心也。”三藏道:“徒弟,萬分虧你!言謝不盡!早知不出圈痕,那有此殺身之害。”行者道:“不瞞師父說,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卻教你受別人的圈子。多少苦楚,可嘆!可嘆!”八戒道:“怎麼又有個圈子。”行者道:“都是你這孽嘴孽舌的夯貨,弄師父遭此一場大難!着老孫翻天覆地,請天兵水火與佛祖丹砂,盡被他使一個白森森的圈子套去。如來暗示了羅漢,對老孫說出那妖的根原,才請老君來收伏,卻是個青牛作怪。”三藏聞言,感激不盡道:“賢徒,今番經此,下次定然聽你吩咐。”遂此四人分喫那飯,那飯熱氣騰騰的。行者道:“這飯多時了,卻怎麼還熱?”土地跪下道:“是小神知大聖功完,才自熱來伺候。”須臾飯畢,收拾了鉢盂,辭了土地山神。   那師父才攀鞍上馬,過了高山。正是滌慮洗心皈正覺,餐風宿水向西行。行彀多時,又值早春天氣,聽了些“紫燕呢喃,黃鸝。紫燕呢喃香嘴困,黃鸝——巧音頻。滿地落紅如布錦,遍山發翠似堆茵。嶺上青梅結豆,崖前古柏留雲。野潤煙光淡,沙暄日色曛。幾處園林花放蕊,陽回大地柳芽新。正行處,忽遇一道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唐長老勒過馬觀看,遠見河那邊有柳陰垂碧,微露着茅屋幾椽。行者遙指那廂道:   “那裏人家,一定是擺渡的。”三藏道:“我見那廂也似這般,卻不見船隻,未敢開言。”八戒旋下行李,厲聲高叫道:“擺渡的!   撐船過來!”連叫幾遍,只見那柳陰裏面,咿咿啞啞的,撐出一隻船兒。不多時,相近這岸。師徒們仔細看了那船兒,真個是:   短棹分波,輕橈泛浪。瞰堂油漆彩,-板滿平倉。船頭上鐵纜盤窩,船後邊舵樓明亮。雖然是一葦之航,也不亞泛湖浮海。縱無錦纜牙檣,實有松樁桂楫。固不如萬里神舟,真可渡一河之隔。往來只在兩崖邊,出入不離古渡口。那船兒須臾頂岸,有梢子叫雲:“過河的,這裏去。”三藏縱馬近前看處,那梢子怎生模樣:頭裹錦絨帕,足踏皁絲鞋。身穿百納綿襠襖,腰束千針裙布衫。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皺面容衰。聲音嬌細如鶯囀,近觀乃是老裙釵。行者近於船邊道:“你是擺渡的?”那婦人道:   “是。”行者道:“梢公如何不在,卻着梢婆撐船?”婦人微笑不答,用手拖上跳板。沙和尚將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師父上跳,然後順過船來,八戒牽上白馬,收了跳板。那婦人撐開船,搖動槳,頃刻間過了河。   身登西岸,長老教沙僧解開包,取幾文錢鈔與他。婦人更不爭多寡,將纜拴在傍水的樁上,笑嘻嘻徑入莊屋裏去了。三藏見那水清,一時口渴,便着八戒:“取鉢盂,舀些水來我喫。”   那呆子道:“我也正要些兒喫哩。”即取鉢盂,舀了一鉢,遞與師父。師父喫了有一少半,還剩了多半,呆子接來,一氣飲幹,卻伏侍三藏上馬。師徒們找路西行,不上半個時辰,那長老在馬上聲吟道:“腹痛!”八戒隨後道:“我也有些腹痛。”沙僧道:“想是喫冷水了?”說未畢,師父聲喚道:“疼的緊!”八戒也道:“疼得緊!”他兩個疼痛難禁,漸漸肚子大了。用手摸時,似有血團肉塊,不住的骨冗骨冗亂動。三藏正不穩便,忽然見那路旁有一村舍,樹梢頭挑着兩個草把。行者道:“師父,好了,那廂是個賣酒的人家。我們且去化他些熱湯與你喫,就問可有賣藥的,討貼藥,與你治治腹痛。”三藏聞言甚喜,卻打白馬,不一時,到了村舍門口下馬。但只見那門兒外有一個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績麻。行者上前,打個問訊道:“婆婆,貧僧是東土大唐來的,我師父乃唐朝御弟。因爲過河喫了河水,覺肚腹疼痛。”那婆婆喜哈哈的道:“你們在那邊河裏喫水來?”行者道:“是在此東邊清水河喫的。”那婆婆欣欣的笑道:“好耍子!好耍子!你都進來,我與你說。”   行者即攙唐僧,沙僧即扶八戒,兩人聲聲喚喚,腆着肚子,一個個只疼得面黃眉皺,入草舍坐下,行者只叫:“婆婆,是必燒些熱湯與我師父,我們謝你。”那婆婆且不燒湯,笑唏唏跑走後邊叫道:“你們來看!你們來看!”那裏面,蹼烤蹼踏的,又走出兩三個半老不老的婦人,都來望着唐僧灑笑。行者大怒,喝了一聲,把牙一嗟,唬得那一家子跌跌——,往後就走。行者上前,扯住那老婆子道:“快早燒湯,我饒了你!”那婆子戰兢兢的道:“爺爺呀,我燒湯也不濟事,也治不得他兩個肚疼。你放了我,等我說。”行者放了他,他說:“我這裏乃是西梁女國。我們這一國盡是女人,更無男子,故此見了你們歡喜。你師父喫的那水不好了,那條河喚做子母河,我那國王城外,還有一座迎陽館驛,驛門外有一個照胎泉。我這裏人,但得年登二十歲以上,方敢去喫那河裏水。喫水之後,便覺腹痛有胎。至三日之後,到那迎陽館照胎水邊照去。若照得有了雙影,便就降生孩兒。你師喫了子母河水,以此成了胎氣,也不日要生孩子,熱湯怎麼治得?”三藏聞言,大驚失色道:“徒弟啊!似此怎了?”八戒扭腰撒胯的哼道:“爺爺呀!要生孩子,我們卻是男身!那裏開得產門?如何脫得出來。”行者笑道:“古人云,瓜熟自落,若到那個時節,一定從脅下裂個窟窿,鑽出來也。”八戒見說,戰兢兢忍不得疼痛道:“罷了罷了!死了死了!”沙僧笑道:“二哥,莫扭莫扭!只怕錯了養兒腸,弄做個胎前病。”那呆子越發慌了,眼中噙淚。扯着行者道:“哥哥!你問這婆婆,看那裏有手輕的穩婆,預先尋下幾個,這半會一陣陣的動盪得緊,想是摧陣疼。   快了!快了!”沙僧又笑道:“二哥,既知摧陣疼,不要扭動,只恐擠破漿泡耳。”三藏哼着道:“婆婆啊,你這裏可有醫家?教我徒弟去買一貼墮胎藥喫了,打下胎來罷。”那婆子道:“就有藥也不濟事。只是我們這正南街上有一座解陽山,山中有一個破兒洞,洞裏有一眼落胎泉。須得那井裏水喫一口,方纔解了胎氣。   卻如今取不得水了,向年來了一個道人,稱名如意真仙,把那破兒洞改作聚仙庵,護住落胎泉水,不肯善賜與人。但欲求水者,須要花紅表禮,羊酒果盤,志誠奉獻,只拜求得他一碗兒水哩。你們這行腳僧,怎麼得許多錢財買辦?但只可挨命,待時而生產罷了。”行者聞得此言,滿心歡喜道:“婆婆,你這裏到那解陽山有幾多路程?”婆婆道:“有三十里。”行者道:“好了!好了!師父放心,待老孫取些水來你喫。”好大聖,吩咐沙僧道:   “你好仔細看着師父,若這家子無禮,侵哄師父,你拿出舊時手段來,裝嚇虎唬他,等我取水去。”沙僧依命,只見那婆子端出一個大瓦鉢來,遞與行者道:“拿這鉢頭兒去,是必多取些來,與我們留着用急。”行者真個接了瓦鉢,出草舍,縱雲而去。那婆子才望空禮拜道:“爺爺呀!這和尚會駕雲!”才進去叫出那幾個婦人來,對唐僧磕頭禮拜,都稱爲羅漢菩薩,一壁廂燒湯辦飯,供奉唐僧不題。   卻說那孫大聖筋斗雲起,少頃間見一座山頭,阻住雲角,即按雲光,睜睛看處,好山!但見那:幽花擺錦,野草鋪藍。澗水相連落,溪雲一樣閒。重重谷壑藤蘿密,遠遠峯巒樹木蘩。鳥啼雁過,鹿飲猿攀。翠岱如屏嶂,青崖似髻鬟。塵埃滾滾真難到,泉石涓涓不厭看。每見仙童採藥去,常逢樵了負薪還。果然不亞天台景,勝似三峯西華山!這大聖正然觀看那山不盡,又只見背陰處,有一所莊院,忽聞得犬吠之聲。大聖下山,徑至莊所,卻也好個去處,看那:小橋通活水,茅舍倚青山。村犬汪籬落,幽人自往還。   不時來至門首,見一個老道人,盤坐在綠茵之上,大聖放下瓦鉢,近前道問訊,那道人欠身還禮道:“那方來者?至小庵有何勾當?”行者道:“貧僧乃東土大唐欽差西天取經者。因我師父誤飲了子母河之水,如今腹疼腫脹難禁。問及土人,說是結成胎氣,無方可治。訪得解陽山破兒洞有落胎泉可以消得胎氣,故此特來拜見如意真仙,求些泉水,搭救師父,累煩老道指引指引。”那道人笑道:“此間就是破兒洞,今改爲聚仙庵了。我卻不是別人,即是如意真仙老爺的大徒弟。你叫做甚麼名字?   待我好與你通報。”行者道:“我是唐三藏法師的大徒弟,賤名孫悟空。”那道人問曰:“你的花紅酒禮,都在那裏?”行者道:   “我是個過路的掛搭僧,不曾辦得來。”道人笑道:“你好癡呀!   我老師父護住山泉,並不曾白送與人。你回去辦將禮來,我好通報,不然請回,莫想莫想!”行者道:“人情大似聖旨,你去說我老孫的名字,他必然做個人情,或者連井都送我也。”   那道人聞此言,只得進去通報,卻見那真仙撫琴,只待他琴終,方纔說道:“師父,外面有個和尚,口稱是唐三藏大徒弟孫悟空,欲求落胎泉水,救他師父。”那真仙不聽說便罷,一聽得說個悟空名字,卻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急起身,下了琴牀,脫了素服,換上道衣,取一把如意鉤子,跳出庵門,叫道:   “孫悟空何在?”行者轉頭,觀見那真仙打扮:頭戴星冠飛彩豔,身穿金縷法衣紅。足下雲鞋堆錦繡,腰間寶帶繞玲瓏。一雙納錦凌波襪,半露裙-閃繡絨。手拿如意金鉤子,-利杆長若蟒龍。鳳眼光明眉-豎,鋼牙尖利口翻紅。額下髯飄如烈火,鬢邊赤發短蓬鬆。形容惡似溫元帥,爭奈衣冠不一同。行者見了,合掌作禮道:“貧僧便是孫悟空。”那先生笑道:“你真個是孫悟空,卻是假名託姓者?”行者道:“你看先生說話,常言道,君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悟空,豈有假託之理?”先生道:   “你可認得我麼?”行者道:“我因歸正釋門,秉誠僧教,這一向登山涉水,把我那幼時的朋友也都疏失,未及拜訪,少識尊顏。   適間問道子母河西鄉人家,言及先生乃如意真仙,故此知之。”   那先生道:“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真,你來訪我怎的?”行者道:“因我師父誤飲了子母河水,腹疼成胎,特來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救解師難也。”那先生怒目道:“你師父可是唐三藏麼?”行者道:“正是,正是。”先生咬牙恨道:“你們可曾會着一個聖嬰大王麼?”行者道:“他是號山枯松澗火雲洞紅孩兒妖怪的綽號,真仙問他怎的?”先生道:“是我之舍侄,我乃牛魔王的兄弟。前者家兄處有信來報我,稱說唐三藏的大徒弟孫悟空憊懶,將他害了。我這裏正沒處尋你報仇,你倒來尋我,還要甚麼水哩!”行者陪笑道:“先生差了,你令兄也曾與我做朋友,幼年間也曾拜七弟兄,但只是不知先生尊府,有失拜望。如今令侄得了好處,現隨着觀音菩薩,做了善財童子,我等尚且不如,怎麼反怪我也?”先生喝道:“這潑猢猻!還弄巧舌!我舍侄還是自在爲王好,還是與人爲奴好?不得無禮!喫我這一鉤!”大聖使鐵棒架住道:“先生莫說打的話,且與些泉水去也。”那先生罵道:“潑猢猻!不知死活!如若三合敵得我,與你水去;敵不去,只把你剁爲肉醬,方與我侄子報仇。”大聖罵道:“我把你不識起倒的孽障!既要打,走上來看棍!”那先生如意鉤劈手相還。二人在聚仙庵好殺:聖僧誤食成胎水,行者來尋如意仙。那曉真仙原是怪,倚強護住落胎泉。及至相逢講仇隙,爭持決不遂如然。言來語去成——,意惡情兇要報冤。這一個因師傷命來求水,那一個爲侄亡身不與泉。如意鉤強如蠍毒,金箍棒狠似龍巔。當胸亂刺施威猛,着腳斜鉤展妙玄。陰手棍丟傷處重,過肩鉤起近頭鞭。鎖腰一棍鷹持雀,壓頂三鉤-捕蟬。往往來來爭勝敗,返返復復兩回還。鉤攣棒打無前後,不見輸贏在那邊。那先生與大聖戰經十數合,敵不得大聖。這大聖越加猛烈,一條棒似滾滾流星,着頭亂打,先生敗了筋力,倒拖着如意鉤,往山上走了。   大聖不去趕他,卻來庵內尋水,那個道人早把庵門關了。   大聖拿着瓦鉢,趕至門前,盡力氣一腳,踢破庵門,闖將進去,見那道人伏在井欄上,被大聖喝了一聲,舉棒要打,那道人往後跑了。卻纔尋出吊桶來,正自打水,又被那先生趕到前邊,使如意鉤子把大聖鉤着腳一跌,跌了個嘴哏地。大聖爬起來,使鐵棒就打,他卻閃在旁邊,執着鉤子道:“看你可取得我的水去!”大聖罵道:“你上來!你上來!我把你這個孽障,直打殺你!”那先生也不上前拒敵,只是禁住了,不許大聖打水。大聖見他不動,卻使左手輪着鐵棒,右手使吊桶,將索子才突魯魯的放下。他又來使鉤。大聖一隻手撐持不得,又被他一鉤鉤着腳,扯了個-踵,連井索通跌下井去了。大聖道:“這廝卻是無禮!”爬起來,雙手輪棒,沒頭沒臉的打將上去。那先生依然走了,不敢迎敵。大聖又要去取水,奈何沒有吊桶,又恐怕來鉤扯,心中暗暗想道:“且去叫個幫手來!”   好大聖,撥轉雲頭,徑至村舍門首叫一聲:“沙和尚。”那裏邊三藏忍痛聲吟,豬八戒哼聲不絕,聽得叫喚,二人歡喜道:   “沙僧啊,悟空來也。”沙僧連忙出門接着道:“大哥,取水來了?”大聖進門,對唐僧備言前事,三藏滴淚道:“徒弟啊,似此怎了?”大聖道:“我來叫沙兄弟與我同去,到那庵邊,等老孫和那廝敵鬥,教沙僧乘便取水來救你。”三藏道:“你兩個沒病的都去了,丟下我兩個有病的,教誰伏侍?”那個老婆婆在旁道:   “老羅漢只管放心,不須要你徒弟,我家自然看顧伏侍你。你們早間到時,我等實有愛憐之意,卻纔見這位菩薩雲來霧去,方知你是羅漢菩薩。我家決不敢復害你。”行者咄的一聲道:“汝等女流之輩,敢傷那個?”老婆子笑道:“爺爺呀,還是你們有造化,來到我家!若到第二家,你們也不得囫圇了!”八戒哼哼的道:“不得囫圇,是怎麼的?”婆婆道:“我一家兒四五口,都是有幾歲年紀的,把那風月事盡皆休了,故此不肯傷你。若還到第二家,老小衆大,那年小之人,那個肯放過你去!就要與你交合。假如不從,就要害你性命,把你們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兒哩。”八戒道:“若這等,我決無傷。他們都是香噴噴的,好做香袋;我是個臊豬,就割了肉去,也是臊的,故此可以無傷。”行者笑道:“你不要說嘴,省些力氣,好生產也。”那婆婆道:“不必遲疑,快求水去。”行者道:“你家可有吊桶?借個使使。”那婆子即往後邊取出一個吊桶,又窩了一條索子,遞與沙僧。沙僧道:   “帶兩條索子去,恐一時井深要用。”沙僧接了桶索,即隨大聖出了村舍,一同駕雲而去。那消半個時辰,卻到解陽山界,按下雲頭,徑至庵外。大聖吩咐沙僧道:“你將桶索拿了,且在一邊躲着,等老孫出頭索戰。你待我兩人交戰正濃之時,你乘機進去,取水就走。”沙僧謹依言命。   孫大聖掣了鐵棒,近門高叫:“開門!開門!”那守門的看見,急入裏通報道:“師父,那孫悟空又來了也。”那先生心中大怒道:“這潑猴老大無狀!一向聞他有些手段,果然今日方知,他那條棒真是難敵。”道人道:“師父,他的手段雖高,你亦不亞與他,正是個對手。”先生道:“前面兩回,被他贏了。”道人道:   “前兩回雖贏,不過是一猛之性;後面兩次打水之時,被師父鉤他兩跌,卻不是相比肩也?先既無奈而去,今又復來,必然是三藏胎成身重,埋怨得緊,不得已而來也,決有慢他師之心。管取我師決勝無疑。”真仙聞言,喜孜孜滿懷春意,笑盈盈一陣威風,挺如意鉤子,走出門來喝道:“潑猢猻!你又來作甚?”大聖道:“我來只是取水”。真仙道:“泉水乃吾家之井,憑是帝王宰相,也須表禮羊酒來求,方纔僅與些須。況你又是我的仇人,擅敢白手來取?”大聖道,“真個不與?”真仙道:“不與,不與!”大聖罵道:“潑孽障!既不與水,看棍!”丟一個架子,搶個滿懷,不容說,着頭便打。那真仙側身躲過,使鉤子急架相還。這一場比前更勝,好殺:金箍棒,如意鉤,二人奮怒各懷仇。飛砂走石乾坤暗,播土揚塵日月愁。大聖救師來取水,妖仙爲侄不容求。   兩家齊努力,一處賭安休。咬牙爭勝負,切齒定剛柔。添機見,越抖擻,噴雲噯霧鬼神愁。樸樸兵兵鉤棒響,喊聲哮吼振山丘。   狂風滾滾催林木,殺氣紛紛過鬥牛。大聖愈爭愈喜悅,真仙越打越綢繆。有心有意相爭戰,不定存亡不罷休。他兩個在庵門外交手,跳跳舞舞的,鬥到山坡之下,恨苦相持不題。   卻說那沙和尚提着吊桶,闖進門去,只見那道人在井邊擋住道:“你是甚人,敢來取水!”沙僧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寶杖,不對話,着頭便打。那道人躲閃不及,把左臂膊打折,道人倒在地下掙命。沙僧罵道:“我要打殺你這孽畜,怎奈你是個人身!   我還憐你,饒你去罷!讓我打水!”那道人叫天叫地的,爬到後面去了。沙僧卻纔將吊桶向井中滿滿的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庵門,駕起雲霧,望着行者喊道:“大哥,我已取了水去也!饒他罷!饒他罷!”大聖聽得,方纔使鐵棒支住鉤子道:“你聽老孫說,我本待斬盡殺絕,爭奈你不曾犯法,二來看你令兄牛魔王的情上。先頭來,我被鉤了兩下,未得水去。才然來,我是個調虎離山計,哄你出來爭戰,卻着我師弟取水去了。老孫若肯拿出本事來打你,莫說你是一個甚麼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幾個,也打死了。正是打死不如放生,且饒你教你活幾年耳,已後再有取水者,切不可勒-他。”那妖仙不識好歹,演一演,就來鉤腳,被大聖閃過鉤頭,趕上前,喝聲:“休走!”那妖仙措手不及,推了一個蹼辣,掙扎不起。大聖奪過如意鉤來,折爲兩段,總拿着又一抉,抉作四段,擲之於地道:“潑孽畜!再敢無禮麼?”那妖仙戰戰兢兢,忍辱無言,這大聖笑呵呵,駕雲而起。有詩爲證,詩曰:真鉛若煉須真水,真水調和真汞幹。真汞真鉛無母氣,靈砂靈藥是仙丹。嬰兒枉結成胎象,土母施功不費難。推倒旁門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還。大聖縱着祥光,趕上沙僧,得了真水,喜喜歡歡,回於本處,按下雲頭,徑來村舍,只見豬八戒腆着肚子,倚在門枋上哼哩。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幾時占房的?”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來麼?”行者還要耍他,沙僧隨後就到,笑道:“水來了!水來了!”三藏忍痛欠身道:“徒弟啊,累了你們也!”那婆婆卻也歡喜,幾口兒都出禮拜道:“菩薩呀,卻是難得!難得!”即忙取個花磁盞子,舀了半盞兒,遞與三藏道:“老師父,細細的喫,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氣。”八戒道:“我不用盞子,連吊桶等我喝了罷。”那婆子道:   “老爺爺,唬殺人罷了!若喫了這吊桶水,好道連腸子肚子都化盡了!”嚇得呆子不敢胡爲,也只喫了半盞。那裏有頓飯之時,他兩個腹中絞痛,只聽轂轆轂轆三五陣腸鳴。腸鳴之後,那呆子忍不住,大小便齊流,唐僧也忍不住要往靜處解手。行者道:   “師父啊,切莫出風地裏去。怕人子,一時冒了風,弄做個產後之疾。”那婆婆即取兩個淨桶來,教他兩個方便。須臾間,各行了幾遍,才覺住了疼痛,漸漸的銷了腫脹,化了那血團肉塊。那婆婆家又煎些白米粥與他補虛,八戒道:“婆婆,我的身子實落,不用補虛。且燒些湯水與我洗個澡,卻好喫粥。”沙僧道:   “哥哥,洗不得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漿致病。”八戒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個小產,怕他怎的?洗洗兒乾淨。”真個那婆子燒些湯與他兩個淨了手腳。唐僧才喫兩盞兒粥湯,八戒就喫了十數碗,還只要添。行者笑道:“夯貨!少喫些!莫弄做個沙包肚,不象模樣。”八戒道:“沒事!沒事!我又不是母豬,怕他做甚?”那家子真個又去收拾煮飯。   老婆婆對唐僧道:“老師父,把這水賜了我罷。”行者道:   “呆子,不喫水了?”八戒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氣想是已行散了,灑然無事,又喫水何爲?”行者道:“既是他兩個都好了,將水送你家罷。”那婆婆謝了行者,將餘剩之水,裝於瓦罐之中,埋在後邊地下,對衆老小道:“這罐水,彀我的棺材本也!”衆老小無不歡喜,整頓齋飯,調開桌凳,唐僧們喫了齋。消消停停,將息了一宿。次日天明,師徒們謝了婆婆家,出離村舍。唐三藏攀鞍上馬。沙和尚挑着行囊。孫大聖前邊引路,豬八戒攏了繮繩,這裏纔是洗淨口孽身乾淨,銷化凡胎體自然。   畢竟不知到國界中還有甚麼理會,且聽下回分解——

有一天,師徒四人正走在荒野小路上,忽然聽見路旁有人大聲喊叫。原來是金山山神土地,捧着一個紫金鉢盂,恭敬地喊道:“聖僧啊!這碗飯是孫大聖四處化緣得來的。因爲你們不信我的勸告,偏要走錯路,結果被妖魔捉住了,讓大聖喫了不少苦頭,今天才終於把你們救出來。來,喫點飯再走吧,別辜負了孫大聖的孝心和一片好意。”

唐僧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說:“徒弟啊,真是虧你了,我感激不盡!早知道不聽勸,就一定不會走到這步田地,也不會受這麼大的傷。”孫悟空卻嘆了口氣,說:“師父啊,其實是因爲你不信我的‘圈子’,才讓你們進了別人的圈套,遭了這麼大罪。這一路上,我可替你痛心啊!”豬八戒疑惑地問:“又什麼圈子?”孫悟空火了,說:“都是你這嘴不乾淨的呆子,瞎說話,惹了這麼大的禍!我翻天覆地,找天兵天將、水火神仙、佛祖丹藥,都被一個白茫茫的‘圈子’給套住了。後來如來才告訴羅漢,那妖怪的根子,原來是青牛作怪。”

聽了這些,唐僧更加感動,鄭重地說:“從今以後,我一定聽你們的安排。”四人便一起喫了熱騰騰的飯。孫悟空看着碗,奇怪地問:“這飯放了好些時候,怎麼還這麼熱?”土地恭敬地跪下說:“是小神知道大聖已經完成功德,所以才自己把飯重新加熱,來伺候你們的。”

喫完飯,他們收拾了碗鉢,告別了山神土地,繼續西行。正行着,天色初春,柳絮紛飛,桃花落滿大地,山色青翠如畫。突然,他們看到一條清澈的小河,水波盪漾,碧藍如鏡。唐僧勒住馬,遠遠望見河對岸柳樹成蔭,幾間茅屋隱約可見。

孫悟空遠遠指着說:“那裏一定有擺渡的!”唐僧說:“我看見那裏也有人家,可沒看到船,不敢貿然開口。”豬八戒立刻放下行李,大聲喊道:“擺渡的!快撐船過來!”喊了幾聲,只見柳樹後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一隻小船慢慢撐了出來。

船身雖小,卻精緻得體:船頭有鐵纜,船尾有明亮的舵樓,船板油漆光亮,槳櫓整齊,雖然不算大船,卻也像在湖海間航行一般。船靠岸後,一個老婦人從旁招呼:“過河的,這邊走。”

唐僧走近一看,這婦人頭戴紅帕,腳穿黑鞋,身穿粗布襖子,腰繫布裙,臉上皺紋縱橫,眼神卻嬌柔似鶯啼。孫悟空上前問:“你是擺渡的?”婦人答:“是。”又問:“爲什麼沒有船伕,卻由你來撐船?”婦人一笑,不答,只是把跳板一拖,沙僧挑着行李上船,孫悟空扶着師父,八戒牽着白馬,也一同上了船。

船緩緩駛過河面,到了對岸,師父讓沙僧解開包袱,掏出幾文錢遞過去。婦人不收錢,只將船纜拴在岸邊的柱子上,轉身就進了屋。

唐僧見水清澈,一時口渴,便對豬八戒說:“去舀些水來,我喝一點。”豬八戒說:“我也渴了!”他立刻取了鉢盂,舀了一大碗水,遞過去。師父喝了一口,剩下半碗,豬八戒接過,一口氣喝完,然後陪着師父上馬。

師徒們繼續西行,不久,唐僧忽然在馬上呻吟:“哎呀,肚子好疼!”豬八戒也跟着喊:“我也疼!”沙僧說:“該不會是喝了冷水吧?”話還沒說完,唐僧又叫:“疼得厲害!”豬八戒也痛得直叫。他們用手一摸,肚子裏好像有血塊,不斷蠕動,痛苦萬分。

唐僧正難受時,忽然看見路邊有村舍,樹上掛着兩個草把。孫悟空說:“師父,好了!那邊是賣酒的,我們去化點熱湯,再問問有沒有賣藥的,治治肚子痛。”唐僧一聽,高興地打馬過去。

到了村口,只見一位老婆婆坐在草墩上織麻。孫悟空上前問:“婆婆,咱是大唐來的,師父是唐朝御弟。我們過河喝了河水,肚子疼得厲害。”老婆婆哈哈大笑:“你們在那條河喫水啊?”孫悟空說:“在東邊的清水河。”老婆婆更高興地笑:“好啊!好啊!來吧,我跟你們說!”

她請唐僧、沙僧、八戒進去坐下。孫悟空說:“婆婆,快燒些熱湯,我們謝你!”老婆婆卻不燒,反而笑着跑進屋裏,喊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不多時,幾個老婦人走出來,笑着看着他們。

孫悟空大怒,厲聲喝道:“閉嘴!快燒湯!”那老婆婆嚇得直哆嗦:“爺爺,我燒湯也沒用,這肚子疼是喝錯了水啊!你們別逼我,我跟你說。”她說:“我們這裏是西梁國,全都是女人,沒有男人,所以一見你們就高興。你們喝的是‘子母河’的水——那河有陰陽之分,我們國家的人都二十歲以後纔敢喝。喝完後會肚子疼,有‘胎氣’,三天後,得去迎陽館照‘胎水’,如果照出雙影,孩子就會出生。你們喝了水,已經懷上了,馬上就要生孩子了!熱水怎麼治得?”

唐僧聽了嚇了一跳,說:“徒弟啊,這可怎麼辦?”豬八戒咧嘴說:“哎喲!我們是男的,哪裏有生產的地方?肚子怎麼開?怎麼生?”孫悟空笑着說:“古人說,瓜熟自落,到了時候,自然從肋下裂開,鑽出來。”豬八戒一聽,嚇得直哆嗦,叫道:“完了完了!要死要死!”沙僧卻笑着說:“二哥,別亂動,小心把‘漿泡’擠破了!”豬八戒越想越慌,眼淚都流下來,拉着孫悟空說:“哥哥,你問她,有沒有穩婆?能不能提前找幾個!這陣子肚子一陣陣抽痛,快到要生了!”老婆婆說:“我們家五口人,都把兒女婚事斷了,不會害你們。要是去了第二家,小輩們會趁機把你當成獵物,逼你交合,不從就砍了你,把你肉割了做香袋!”

豬八戒說:“那可好,他們肉是香的,我這豬是臊的,割了也臭,不會傷人!”孫悟空笑着說:“你閉嘴,省點力氣,好生產也得靠穩當。”

老婆婆說:“別猶豫了,快去求水吧!”孫悟空問:“你們家有吊桶嗎?借我用用。”老婆婆立刻從屋裏拿出吊桶和繩子,遞給沙僧:“帶兩條繩,萬一井深,要備用。”

沙僧接過,和孫悟空一起騰雲而去。半個時辰後,他們到了解陽山邊,停在山下。

孫悟空對沙僧說:“你把桶和繩子放在一邊,我先和妖仙交手。等我倆打到正酣時,你悄悄進去,取水就走。”沙僧點頭答應。

孫悟空挺起鐵棒,高聲喊:“開門!開門!”守門的急忙進去告訴妖仙:“師父,孫悟空又來了!”妖仙大怒:“這潑猴太狂了,果然不是普通的妖怪!他的鐵棒真是難擋!”旁邊道人說:“他雖然厲害,但你也不是喫素的,也是一對勁敵。”妖仙說:“前兩次他贏了,但那不過是急躁之相;我用鉤子兩次把他打下,你才知我們是真正對手。今天他再來的,是因爲師父的胎氣重,怨氣太深,他肯定在埋怨,是想挑事!我一定贏他!”

妖仙立刻挺出如意鉤子,大喝:“潑猢猻!你又來作甚?”孫悟空說:“我只來取水!”妖仙冷笑:“泉水是咱們家的寶貝,哪怕帝王將相,也得先送羊酒表示敬意,才能得水。你還是我的仇人,怎能白拿?”孫悟空說:“真不給水?”妖仙:“不給!”孫悟空怒吼:“潑孽障!既然不給,看我棒!”說完,一棒砸來,妖仙躲閃不及,用鉤子還擊。

這一戰比之前更兇猛:金箍棒對如意鉤,風沙飛揚,天地動盪,喊聲震天,殺氣沖天。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山搖地動。他們一路打到山坡下,誰也不肯認輸。

就在這時,沙僧提着吊桶衝進屋,大喝:“誰敢阻我取水?”妖仙急忙躲開,沙僧也不多話,直接揮舞降妖寶杖,一棒打來,妖仙左臂被打折,當場摔倒,慘叫連連。沙僧說:“我要殺你,可你是個‘人形’,我心軟,饒你一命——讓我取水!”妖仙爬到後頭,嗚咽不休。

沙僧立刻打滿一桶水,走出屋,駕雲喊道:“大哥!水取來了!饒他吧!饒他吧!”孫悟空這才收住鐵棒,說:“我本想斬盡殺絕,但你沒犯法,又念及我當初被鉤兩下,沒得水,才用‘調虎離山’之計,引你爭鬥,實際上讓我的師弟取水。若讓我真動手,別說你是如意真仙,就是十個,我也能打殺。打死不如放生,就饒你一命。今後誰再想取水,別再無禮!”

妖仙不服,還想上前鉤腳,卻被孫悟空閃過,一腳踢中,他掙扎不起。孫悟空奪過如意鉤,一下子折成兩段,再一折,分成四段,扔進地裏,大聲說:“再敢無禮,我就把你打得粉身碎骨!”妖仙嚇得戰戰兢兢,說不出話。

孫悟空笑着駕雲離去。旁邊有詩寫道:

“真正的鉛,需真水調和;
真正的水,與真汞相融。
真汞真鉛本無母氣,
只靠靈砂靈藥成仙丹。
嬰兒誤結胎象,
土母施功本不費難。
推倒旁門,正道自顯,
心神喜悅,笑容滿面。”

孫悟空回到村中,看見豬八戒靠在門邊,肚子又鼓又疼,直哼哼。孫悟空悄悄走過去問:“呆子,你什麼時候開始住這兒了?”豬八戒慌忙說:“哥哥別笑話,有水來了嗎?”孫悟空還想逗他,沙僧接着走進來,笑說:“水來了!水來了!”唐僧忍着痛,感激地問:“徒弟們,辛苦你們了!”

老婆婆也高興地跪下磕頭:“菩薩啊,真是難得啊!”她趕緊拿了個花瓷碗,舀了半碗水遞過去:“老師父,慢慢喝,一口就解了胎氣。”豬八戒說:“我不喝碗,要喝吊桶!”老婆婆嚇唬他:“哎喲!你喝這吊桶水,連腸子肚子都會化掉!”豬八戒嚇得不敢喝,只喝了半碗。

沒多久,兩人肚子劇烈絞痛,發出“咕嚕咕嚕”的腸鳴聲。豬八戒忍不住,大小便全部流了出來,唐僧也忍不住要去上廁所。孫悟空趕緊說:“師父,別在風裏走,容易感冒,生了孩子後容易得產後病。”老婆婆立刻拿來兩個乾淨的桶,讓他們方便。

一會兒,痛感慢慢緩解,腫脹消退,血塊也消失了。她又熬了白粥,給兩人補身子。豬八戒說:“不用補,我要洗澡,再喝粥更舒服。”沙僧說:“不行,坐月子的人沾水會生病!”豬八戒說:“我還沒生過,只是小產,怕他怎的?洗了乾淨。”老婆婆真的燒了熱水,給他們洗了手腳。

唐僧喝了兩口粥,豬八戒一口氣喝了十來碗,還說要添。孫悟空笑着勸:“喂!少喫點,別變成大肚子的沙包!”豬八戒說:“沒事沒事,我可不傻,又不是母豬,怕他做甚?”

大家又準備起飯來。

老婆婆對唐僧說:“老師父,把這水送給我吧!”孫悟空說:“呆子,不喝水了?”豬八戒說:“我肚子不疼了,胎氣也散了,再喝乾啥?”孫悟空說:“既然都好了,你拿去吧!”老婆婆感激地接過,把剩下的水裝進瓦罐,埋在後院地底,笑着說:“這罐水,夠我埋棺材用,夠用了!”

衆人無不歡喜,擺好了桌凳,師徒們喫了齋飯,安歇一宿,漸漸恢復健康。

第二天清晨,師徒們辭別這家人,繼續西行。唐僧上馬,沙僧挑着行李,孫悟空在前引路,豬八戒牽着馬繮。這一天,他們終於洗去了過去的“口孽”和“凡胎”,身心清淨。

接下來,他們還會遇到什麼麻煩呢?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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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吳承恩(約1504—1582年),字汝忠,號射陽居士、射陽山人。祖籍漣水(今江蘇省漣水縣),後徙居山陽(今江蘇省淮安市)。中國明代作家、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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