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 第六十七回 曹操平定漢中地　張遼威震逍遙津

元代 • 羅貫中

曹操平定漢中地張遼威震逍遙津　　卻說曹操興師西征，分兵三隊：前部先鋒夏侯淵；張郃；操自領諸將居中；後部曹仁、夏侯惇，押運糧草。早有細作報入漢中來。張魯與弟張衛，商議退敵之策。衛曰：“漢中最險無如陽平關；可於關之左右，依山傍林，下十餘個寨柵，迎敵曹兵。兄在漢寧，多撥糧草應付。”張魯依言，遣大將楊昂、楊任，與其弟即日起程。軍馬到陽平關，下寨已定。夏侯淵、張郃前軍隨到，聞陽平關已有準備，離關一十五里下寨。是夜，軍士疲睏，各自歇息。忽寨後一把火起，楊昂、楊任兩路兵殺來劫寨。夏侯淵、張郃急上得馬，四下裏大兵擁入，曹兵大敗，退見曹操。操怒曰：“汝二人行軍許多年，豈不知‘兵若遠行疲睏，可防劫寨’？如何不作準備？”欲斬二人，以明軍法。衆官告免。操次日自引兵爲前隊，見山勢險惡，林木叢雜，不知路徑，恐有伏兵，即引軍回寨，謂許褚、徐晃二將曰：“吾若知此處如此險惡，必不起兵來。”許褚曰：“兵已至此，主公不可憚勞。”次日，操上馬，只帶許褚、徐晃二人，來看張衛寨柵。三匹馬轉過山坡，早望見張衛寨柵。操揚鞭遙指，謂二將曰：“如此堅固，急切難下！”言未已，背後一聲喊起，箭如雨發。楊昂、楊任分兩路殺來。操大驚。許褚大呼曰：“吾當敵賊！徐公明善保主公。”說罷，提刀縱馬向前，力敵二將。楊昂、楊任不能當許褚之勇，回馬退去，其餘不敢向前。徐晃保着曹操奔過山坡，前面又一軍到；看時，卻是夏侯淵；張郃二將，聽得喊聲，故引軍殺來接應。於是殺退楊昂、楊任，救得曹操回寨。操重賞四將。 　　自此兩邊相拒五十餘日，只不交戰。曹操傳令退軍。賈詡曰：“賊勢未見強弱，主公何故自退耶？”操曰：“吾料賊兵每日提備，急難取勝。吾以退軍爲名，使賊懈而無備，然後分輕騎抄襲其後，必勝賊矣。”賈詡曰：“丞相神機，不可測也。”於是令夏侯淵；張郃分兵兩路，各引輕騎三千，取小路抄陽平關後。曹操一面引大軍拔寨盡起。楊昂聽得曹兵退，請楊任商議，欲乘勢擊之。楊任曰：“操詭計極多，未知真實，不可追趕。”楊昂曰：“公不往，吾當自去。”楊任苦諫不從。楊昂盡提五寨軍馬前進，只留些少軍士守寨。 　　是日，大霧迷漫，對面不相見。楊昂軍至半路，不能行，且權紥住。卻說夏侯淵一軍抄過山後，見重霧垂空，又聞人語馬嘶，恐有伏兵，急催人馬行動，大霧中誤走到楊昂寨前。守寨軍士，聽得馬蹄響，只道是楊昂兵回，開門納之。曹軍一擁而入，見是空寨，便就寨中放起火來。五寨軍士，盡皆棄寨而走。比及霧散，楊任領兵來救，與夏侯淵戰不數合，背後張郃兵到。楊任殺條大路，奔回南鄭。楊昂待要回時，已被夏侯淵、張郃兩個佔了寨柵。背後曹操大隊軍馬趕來。兩下夾攻，四邊無路。楊昂欲突陣而出，正撞着張郃。兩個交手，被張郃殺死。敗兵回投陽平關，來見張衛。原來衛知二將敗走，諸營已失，半夜棄關，奔回去了。曹操遂得陽平關並諸寨。張衛、楊任回見張魯。衛言二將失了隘口，因此守關不住。張魯大怒，欲斬楊任。任曰：“某曾諫楊昂，休追操兵。他不肯聽信，故有此敗。任再乞一軍前去挑戰，必斬曹操。如不勝，甘當軍令。”張魯取了軍令狀。楊任上馬，引二萬軍離南鄭下寨。卻說曹操提軍將進，先令夏侯淵領五千軍，往南鄭路上哨探，正迎着楊任軍馬，兩軍擺開。任遣部將昌奇出馬，與淵交鋒；戰不三合，被淵一刀斬於馬下。楊任自挺槍出馬，與淵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淵佯敗而走，任從後追來；被淵用拖刀計，斬於馬下。軍士大敗而回。曹操知夏侯淵斬了楊任，即時進兵，直抵南鄭下寨。張魯慌聚文武商議。閻圃曰：“某保一人，可敵曹操手下諸將。”魯問是誰。圃曰：“南安龐德，前隨馬超投主公；後馬超往西川，龐德臥病不曾行。現今蒙主公恩養，何不令此人去？” 　　張魯大喜，即召龐德至，厚加賞勞；點一萬軍馬，令龐德出。離城十餘里，與曹兵相對，龐德出馬搦戰。曹操在渭橋時，深知龐德之勇，乃囑諸將曰：“龐德乃西涼勇將，原屬馬超；今雖依張魯，未稱其心。吾欲得此人。汝等須皆與緩鬥，使其力乏，然後擒之。”張郃先出，戰了數合便退。夏侯淵也戰數合退了。徐晃又戰三五合也退了。臨後許褚戰五十餘合亦退。龐德力戰四將，並無懼怯。各將皆於操前誇龐德好武藝。曹操心中大喜，與衆將商議：“如何得此人投降？”賈詡曰：“某知張魯手下，有一謀士楊松。其人極貪賄賂。今可暗以金帛送之，使譖龐德於張魯，便可圖矣。”操曰：“何由得人入南鄭？”詡曰：“來日交鋒，詐敗佯輸，棄寨而走，使龐德據我寨。我卻於夤夜引兵劫寨，龐德必退入城。卻選一能言軍士，扮作彼軍，雜在陣中，便得入城。”操聽其計，選一精細軍校，重加賞賜，付與金掩心甲一副，今披在貼肉，外穿漢中軍士號衣，先於半路上等候。 　　次日，先撥夏侯淵；張郃兩枝軍，遠去埋伏；卻教徐晃挑戰，不數合敗走。龐德招軍掩殺，曹兵盡退。龐德卻奪了曹操寨柵。見寨中糧草極多，大喜，即時申報張魯；一面在寨中設宴慶賀。當夜二更之後，忽然三路火起：正中是徐晃、許褚，左張郃，右夏侯淵。三路軍馬，齊來劫寨。龐德不及提備，只得上馬衝殺出來，望城而走。背後三路兵追來。龐德急喚開城門，領兵一擁而入。 　　此時細作已雜到城中，徑投楊松府下謁見，具說：“魏公曹丞相久聞盛德，特使某送金甲爲信。更有密書呈上。”松大喜，看了密書中言語，謂細作曰：“上覆魏公，但請放心。某自有良策奉報。”打發來人先回，便連夜入見張魯，說龐德受了曹操賄賂，賣此一陣。張魯大怒，喚龐德責罵，欲斬之。閻圃苦諫。張魯曰：“你來日出戰，不勝必斬！”龐德抱恨而退。次日，曹兵攻城，龐德引兵衝出。操令許褚交戰。褚詐敗，龐德趕來。操自乘馬于山坡上喚曰：“龐令明何不早降？”龐德尋思：“拿住曹操，抵一千員上將！”遂飛馬上坡。一聲喊起，天崩地塌，連人和馬，跌入陷坑內去；四壁鉤索一齊上前，活捉了龐德，押上坡來。曹操下馬，叱退軍士，親釋其縛，問龐德肯降否。龐德尋思張魯不仁，情願拜降。曹操親扶上馬，共回大寨，故意教城上望見。人報張魯，德與操並馬而行。魯益信楊松之言爲實。次日，曹操三面豎立雲梯，飛炮攻打。張魯見其勢已極，與弟張衛商議。衛曰：“放火盡燒倉廩府庫，出奔南山，去守巴中可也。”楊松曰：“不如開門投降。”張魯猶豫不定。衛曰：“只是燒了便行。”張魯曰：“我向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得達；今不得已而出奔，倉廩府庫，國家之有，不可廢也。”遂盡封鎖。是夜二更，張魯引全家老小，開南門殺出。曹操教休追趕；提兵入南鄭，見魯封閉庫藏，心甚憐之。遂差人往巴中，勸使投降。張魯欲降，張衛不肯。楊松以密書報操，便教進兵，松爲內應。操得書，親自引兵往巴中。張魯使弟衛領兵出敵，與許褚交鋒；被褚斬於馬下。敗軍回報張魯，魯欲堅守。楊松曰：“今若不出，坐而待斃矣。某守城，主公當親與決一死戰。”魯從之。閻圃諫魯休出。魯不聽，遂引軍出迎。未及交鋒，後軍已走。張魯急退，背後曹兵趕來。魯到城下，楊松閉門不開。張魯無路可走，操從後追至，大叫：“何不早降！”魯乃下馬投拜。操大喜；念其封倉庫之心，優禮相待，封魯爲鎮南將軍。閻圃等皆封列侯。於是漢中皆平。曹操傳令各郡分設太守，置都尉，大賞士卒。惟有楊松賣主求榮，即命斬之於市曹示衆。後人有詩嘆曰：“妨賢賣主逞奇功，積得金銀總是空。家未榮華身受戮，令人千載笑楊松！” 　　曹操已得東川，主簿司馬懿進曰：“劉備以詐力取劉璋，蜀人尚未歸心。今主公已得漢中，益州震動。可速進兵攻之，勢必瓦解。智者貴於乘時，時不可失也。”曹操嘆曰：“‘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耶？”劉曄曰：“司馬仲達之言是也。若少遲緩，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爲相，關、張等勇冠三軍而爲將，蜀民既定，據守關隘，不可犯矣。”操曰：“士卒遠涉勞苦，且宜存恤。”遂按兵不動。卻說西川百姓，聽知曹操已取東川，料必來取西川，一日之間，數遍驚恐。玄德請軍師商議。孔明曰：“亮有一計。曹操自退。”玄德問何計。孔明曰：“曹操分軍屯合淝，懼孫權也。今我若分江夏、長沙、桂陽三郡還吳，遣舌辯之士，陳說利害，令吳起兵襲合淝，牽動其勢，操必勒兵南向矣。”玄德問：“誰可爲使？”伊籍曰：“某願往。”玄德大喜，遂作書具禮，令伊籍先到荊州，知會雲長，然後入吳。 　　到秣陵，來見孫權，先通了姓名。權召籍入。籍見權禮畢，權問曰：“汝到此何爲？”籍曰：“昨承諸葛子瑜取長沙等三郡，爲軍師不在，有失交割，今傳書送還。所有荊州南郡、零陵，本欲送還；被曹操襲取東川，使關將軍無容身之地。今合淝空虛，望君侯起兵攻之，使曹操撤兵回南。吾主若取了東川，即還荊州全土。”權曰：“汝且歸館舍，容吾商議。”伊籍退出，權問計於衆謀士。張昭曰：“此是劉備恐曹操取西川，故爲此謀。雖然如此，可因操在漢中。乘勢取合淝，亦是上計。”權從之，發付伊籍回蜀去訖，便議起兵攻操：令魯肅收取長沙、江夏、桂陽三郡，屯兵於陸口，取呂蒙、甘寧回；又去餘杭取淩統回。不一日，呂蒙、甘寧先到。蒙獻策曰：“現今曹操令廬江太守朱光，屯兵於皖城，大開稻田，納谷於合淝，以充軍實。今可先取皖城，然後攻合淝。”權曰：“此計甚合吾意。”遂教呂蒙、甘寧爲先鋒，蔣欽、潘璋爲合後，權自引周泰、陳武、董襲、徐盛爲中軍。時程普、黃蓋、韓當在各處鎮守，都未隨徵。卻說軍馬渡江，取和州，徑到皖城。皖城太守朱光，使人往合淝求救；一面固守城池，堅壁不出。權自到城下看時，城上箭如雨發，射中孫權麾蓋。權回寨，問衆將曰：“如何取得皖城？”董襲曰：“可差軍士築起土山攻之。”徐盛曰：“可豎雲梯，造虹橋，下觀城中而攻之。”呂蒙曰：“此法皆費日月而成，合淝救軍一至，不可圖矣。今我軍初到，士氣方銳，正可乘此銳氣，奮力攻擊。來日平明進兵，午未時便當破城。”權從之。次日五更飯畢，三軍大進。城上矢石齊下。甘寧手執鐵鏈，冒矢石而上。朱光令弓弩手齊射，甘寧撥開箭林，一鏈打倒朱光。呂蒙親自擂鼓。士卒皆一擁而上，亂刀砍死朱光。餘衆多降，得了皖城，方纔辰時。張遼引軍至半路，哨馬回報皖城已失。遼即回兵歸合淝。 　　孫權入皖城，淩統亦引軍到。權慰勞畢，大犒三軍，重賞呂蒙，甘寧諸將，設宴慶功。呂蒙遜甘寧上坐，盛稱其功勞。酒至半酣，淩統想起甘寧殺父之仇，又見呂蒙誇美之，心中大怒，瞪目直視良久，忽拔左右所佩之劍，立於筵上曰：“筵前無樂，看吾舞劍。”甘寧知其意，推開果桌起身，兩手取兩枝戟挾定，縱步出曰：“看我筵前使戟。”呂蒙見二人各無好意，便一手挽牌，一手提刀，立於其中曰：“二公雖能，皆不如我巧也。”說罷，舞起刀牌，將二人分於兩下。早有人報知孫權。權慌跨馬，直至筵前。衆見權至，方各放下軍器。權曰：“吾常言二人休念舊仇，今日又何如此？”淩統哭拜於地。孫權再三勸止。至次日，起兵進取合淝，三軍盡發。 　　張遼爲失了皖城，回到合淝，心中愁悶。忽曹操差薛悌送木匣一個，上有操封，傍書雲：“賊來乃發。”是日報說孫權自引十萬大軍，來攻合淝。張遼便開匣觀之。內書雲：“若孫權至，張、李二將軍出戰，樂將軍守城。”張遼將教帖與李典、樂進觀之。樂進曰：“將軍之意若何？”張遼曰：“主公遠征在外，吳兵以爲破我必矣。今可發兵出迎，奮力與戰，折其鋒銳，以安衆心，然後可守也。”李典素與張遼不睦，聞遼此言，默然不答。樂進見李典不語，便道：“賊衆我寡，難以迎敵，不如堅守。”張遼曰：“公等皆是私意，不顧公事。吾今自出迎敵，決一死戰。”便教左右備馬。李典慨然而起曰：“將軍如此，典豈敢以私憾而忘公事乎？願聽指揮。”張遼大喜曰：“既曼成肯相助，來日引一軍於逍遙津北埋伏：待吳兵殺過來，可先斷小師橋，吾與樂文謙擊之。”李典領命，自去點軍埋伏。卻說孫權令呂蒙、甘寧爲前隊，自與淩統居中，其餘諸將陸續進發，望合淝殺來。呂蒙、甘寧前隊兵進，正與樂進相迎。甘寧出馬與樂進交鋒，戰不數合，樂進詐敗而走。甘寧招呼呂蒙一齊引軍趕去。孫權在第二隊，聽得前軍得勝，催兵行至逍遙津北，忽聞連珠炮響，左邊張遼一軍殺來，右邊李典一軍殺來。孫權大驚，急令人喚呂蒙、甘寧回救時，張遼兵已到。淩統手下，止有三百餘騎，當不得曹軍勢如山倒。淩統大呼曰：“主公何不速渡小師橋！”言未畢，張遼引二千餘騎，當先殺至。淩統翻身死戰。孫權縱馬上橋，橋南已折丈餘，並無一片板。孫權驚得手足無措。牙將谷利大呼曰：“主公可約馬退後，再放馬向前，跳過橋去。”孫權收回馬來有三丈餘遠，然後縱轡加鞭，那馬一跳飛過橋南。後人有詩曰：“的盧當日跳檀溪，又見吳侯敗合淝。退後着鞭馳駿騎，逍遙津上玉龍飛。”孫權跳過橋南，徐盛、董襲駕舟相迎。淩統、谷利抵住張遼。甘寧、呂蒙引軍回救，卻被樂進從後追來，李典又截住廝殺，吳兵折了大半。淩統所領三百餘人，盡被殺死。統身中數槍，殺到橋邊，橋已折斷，繞河而逃。孫權在舟中望見，急令董襲棹舟接之，乃得渡回。呂蒙、甘寧皆死命逃過河南。這一陣殺得江南人人害怕；聞張遼大名，小兒也不敢夜啼。衆將保護孫權回營。權乃重賞淩統、谷利，收軍回濡須，整頓船隻，商議水陸並進；一面差人回江南，再起人馬來助戰。卻說張遼聞孫權在濡須將欲興兵進取，恐合淝兵少難以抵敵，急令薛悌星夜往漢中，報知曹操，求請救兵。操同衆官議曰：“此時可收西川否？”劉曄曰：“今蜀中稍定，已有提備，不可擊也。不如撤兵去救合淝之急，就下江南。”操乃留夏侯淵守漢中定軍山隘口，留張郃守矇頭巖等隘口。其餘軍兵拔寨都起，殺奔濡須塢來。正是：鐵騎甫能平隴右，旌旄又復指江南。 　　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譯文：

話說曹操準備西征，把軍隊分成三路：前軍由夏侯淵和張郃率領；中軍由曹操親自帶領；後軍則由曹仁和夏侯惇率領，負責運送糧草。消息很快傳到了漢中，張魯與弟弟張衛商量應對之策。張衛說：“漢中最險要的關口就是陽平關，我們可以在關周圍的山林里布置十幾個營寨，以抵擋曹軍進攻。大哥在漢寧那邊多調些糧草支援。”張魯聽後，立刻派遣大將楊昂和楊任，帶着軍隊出發。

軍隊抵達陽平關，安營紮寨。夏侯淵、張郃的前軍也到了，聽說陽平關已有防備，便在距離關口十五里的地方紮下營來。那一夜，士兵們疲憊不堪，各自休息。忽然，寨後突然起火，楊昂、楊任兩路軍隊趁機殺來劫營。夏侯淵和張郃急忙騎馬趕到，四面八方的曹軍迅速圍上，結果大敗，只得退回大營向曹操報告。

曹操大怒：“你們多年征戰，豈不知‘遠行軍隊疲憊時最易遭劫’？怎麼不提前設防？”他想處死兩人以明軍法，但衆官員請求赦免。第二天，曹操親自帶兵前往前線視察，發現山勢險峻、林木茂密，路徑不明，擔心有伏兵，便下令撤軍，對許褚、徐晃說：“如果我早知此處如此險要，絕不會貿然出兵。”許褚勸道：“兵已至此，主公不必怕疲勞。”第二天，曹操只帶許褚和徐晃兩人，去查看張衛的營地。

他們轉過山坡，一眼就看到張衛的營寨。曹操揚鞭指着說：“這營寨如此堅固，短時間內難以攻下！”話音剛落，背後突然一聲吶喊，箭如雨落，楊昂和楊任分兵兩路殺來。曹操大驚，許褚大吼：“我來擋住敵人，徐公明快快保護主公！”說完，提刀衝上前，力戰楊昂、楊任。楊昂和楊任不是對手，只能敗退，其餘士兵不敢上前。徐晃護着曹操逃過山坡，轉頭又見到夏侯淵、張郃兩軍，他們聽見喊聲，立刻趕過來接應。最終曹軍擊退楊昂、楊任，救回曹操，曹操重新獎賞了四名將領。

此後雙方對峙了五十多天，始終沒有真正交戰。曹操下令撤軍。賈詡勸道：“敵人現在實力不明，主公爲何突然撤退？”曹操說：“我估計敵軍每天都在提防，難以一舉取勝。我故意退兵，讓他們鬆懈、放鬆警戒，然後派輕騎兵從背後偷襲，必定能取勝。”賈詡說：“丞相才智深不可測！”於是，曹操命令夏侯淵和張郃各帶三千輕騎兵，從小路繞到陽平關後方伏擊。

與此同時，曹操也親自帶主力部隊撤軍。楊昂聽說曹軍撤退，就和楊任商議，想趁機追擊。楊任卻勸阻：“曹操詭計多端，真相未知，不可輕舉妄動。”楊昂說：“你不走，我一個人去！”楊任苦苦勸說無果，楊昂就帶了五座營寨的兵力前進，只留下少量士兵守寨。

當天大霧瀰漫，連對面都看不見。楊昂的軍隊走了一半，無法前進，暫時停下。這時，夏侯淵一軍從山後繞過，霧氣濃重，又聽見人聲馬嘶，怕有埋伏，立刻催促士兵前進，卻在迷霧中誤入了楊昂的營地。守營的士兵聽到馬蹄聲，以爲是楊昂的軍隊回營，便開門放他們進來。曹軍一擁而入，發現是空營，立刻放火焚燒。五座營寨的士兵紛紛逃竄。等到大霧散去，楊任率軍前來救援，與夏侯淵交戰數回合後，張郃的部隊趕到，楊任殺出一條血路，逃回南鄭。楊昂想回撤時，已被夏侯淵和張郃佔據營地。背後曹操的大軍也追來，兩面夾擊，四面受困。楊昂想突圍，正撞上張郃，兩人交手，張郃將其斬殺。敗兵逃回陽平關，向張衛告急。原來張衛得知兩將失敗，營寨失守，連夜棄關逃走。曹操因此攻佔陽平關及所有營地。

張衛和楊任回到張魯那裏，張衛說：“兩將丟了關口，所以守不住。”張魯大怒，準備斬了楊任。楊任卻說：“我早就勸楊昂不要追擊曹兵，他不聽，所以才導致失敗。如果再派我前去挑戰，一定能斬殺曹操；若不勝，我自願接受軍法。”張魯於是寫下軍令狀，派楊任領兵兩萬出戰。

此時，曹操正率軍逼近，先派夏侯淵帶五千人偵察，正好撞上楊任的軍隊。楊任派部將昌奇出戰，交手三合就被夏侯淵一刀斬殺。楊任親自上陣，與夏侯淵交戰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夏侯淵假裝敗逃，楊任追擊，結果被夏侯淵用“拖刀計”斬殺。曹軍大敗，曹操得知夏侯淵斬殺了楊任，當即進軍南鄭佈陣。張魯慌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議。

閻圃說：“我推薦一位將領，能敵曹操手下諸將。”張魯問是誰，閻圃說：“是南安的龐德，從前跟隨馬超投奔我，後來馬超去了西川，龐德病着未動，如今蒙主公恩養，何不派他出戰？”張魯十分高興，立刻召龐德，重賞他，並派一萬兵馬出戰。

龐德離城十餘里，對峙曹軍，出馬挑戰。曹操在渭橋時就聽說龐德勇猛，便對諸將說：“龐德是西涼猛將，原屬馬超，如今依附張魯，未必真心。我欲擒此猛將，你們要故意與他激戰，讓他疲勞，然後抓住他。”於是，張郃先出戰幾合就退，夏侯淵、徐晃也都只戰幾合就撤，甚至許褚戰了五十多回合也敗退。龐德力戰四將，毫無懼色。諸將都向曹操誇讚龐德勇武。曹操心中大喜，與諸將商議：“如何能讓龐德投降？”賈詡說：“我知張魯手下有一位謀士叫楊松，此人極端貪財，我可暗中送金帛給他，讓他在張魯面前說壞話，便可得手。”曹操問：“怎麼讓人進南鄭？”賈詡說：“下次交戰時，假裝敗逃，棄寨而走，讓龐德佔據我軍營寨。我再在半夜突襲，龐德必退入城。再派一名能言巧語的士兵混入敵軍，便可潛入城中。”曹操採納此計，選了一名機靈的軍士，重賞後，讓他穿上漢中軍士的衣甲，外披金甲，先在中途等候。

第二天，曹操先派夏侯淵、張郃兩軍遠遠埋伏，又派徐晃挑戰，幾回合就敗退。龐德率軍反擊，曹軍紛紛後退，龐德還奪回了曹操的營地。他發現營地裏糧草豐富，大喜，立刻上報張魯，並在營中設宴慶祝。當晚二更，突然三路火起——正中是徐晃和許褚，左邊是張郃，右邊是夏侯淵，三路大軍齊攻營寨。龐德毫無準備，倉促上馬衝出，往城內逃去。背後三路曹軍緊追不捨。他急忙打開城門，率軍衝入。

此時，密探已混進城中，直接拜見楊松，轉達曹操的好意：“魏公曹丞相久聞您大名，特派使者送金甲作信，還有一封密信。”楊松大喜，看完密信後對密探說：“上稟魏公，您請放心，我自有辦法回報。”派密探先回，隨即連夜去見張魯，說龐德受到曹操賄賂，故意放曹操一馬，騙取勝利。張魯大怒，召龐德責問，欲斬之。閻圃苦苦勸阻。張魯說：“你明日出戰，若不勝，必斬！”龐德懷恨離開。

第二天，曹軍攻城，龐德帶兵出戰，曹操派許褚迎戰。許褚假裝敗退，龐德追擊。曹操騎馬從山坡上高喊：“龐令明，爲何不早投降？”龐德心想：“若抓到曹操，抵得上一千名猛將！”於是縱馬衝上山坡。一聲喊叫，天崩地裂，竟連人帶馬跌入陷坑！四周鉤索飛出，活捉了龐德，押上山坡。曹操下馬，命令士兵退開，親自鬆綁，問他願不願投降。龐德想到張魯不仁，便決定投降。曹操親自扶他上馬，兩人並肩返回大營，還特意讓城上的人看見。有人報告張魯，說龐德和曹操並肩而行。張魯更加相信楊松的話是真。

第二天，曹操三面豎起雲梯，發射飛炮，猛攻張魯。張魯見勢已危，與弟弟張衛商議。張衛說：“放火燒盡糧倉和倉庫，逃往南山，據守巴中可好。”楊松卻說：“不如開門投降。”張魯猶豫不決。張衛說：“只要燒了就走。”張魯說：“我本想歸順朝廷，只是未能傳達；如今迫不得已出逃，糧倉國庫是國家的，不能毀！”於是下令封存所有倉庫。當晚二更，張魯帶領全家老小，從南門殺出。曹操下令不追，率軍進入南鄭。他看到倉庫全被封鎖，心中十分憐憫，便派人去巴中勸降。張魯想投降，張衛不同意。楊松暗中寫信報告曹操，便令曹軍進攻。曹操收到密信，親自率軍前往巴中。

張魯派弟弟張衛出戰，與許褚交手，被許褚斬殺。敗軍回來向張魯報告，張魯想堅守。楊松說：“若不出擊，坐等滅亡。我來守城，主公當親自決戰！”張魯聽從。閻圃勸阻，張魯不聽，終於出戰。還沒交鋒，後軍已敗退。張魯急退，曹軍追來。他逃到城下，楊松卻關上城門不放。張魯無路可走，曹操從後追上，大喊：“爲什麼不早投降？”張魯只得下馬投降。曹操大喜，念其忠於國家、不願毀倉廩之義，優待厚封，封他爲鎮南將軍，閻圃等人也封爲列侯。至此，漢中全部平定。

曹操下令各郡設太守、都尉，大賞將士。唯獨楊松出賣主公、貪圖榮利，被當場斬首示衆。後人有詩嘆道：“妨賢賣主逞奇功，積得金銀總是空；家未榮華身受戮，令人千載笑楊松！”

曹操拿下東川后，主簿司馬懿進言：“劉備靠欺詐手段奪取劉璋地盤，蜀地百姓尚未歸心。如今主公已得漢中，益州震動，應迅速出兵進攻，必能瓦解敵軍。真正聰明的人，要善於利用時機，時不可失。”曹操嘆道：“人總不知足，得隴還望蜀，豈不荒唐？”劉曄也說：“司馬仲達說得對。倘若稍有遲疑，諸葛亮精通治國，爲相治理，關羽、張飛勇猛無雙，爲將領軍，蜀地已定，守住險要關隘，再難侵犯。”曹操說：“將士遠征辛苦，眼下應先安撫士卒。”於是決定按兵不動。

西川百姓聽說曹軍已取東川，人心惶惶，一天之內幾度驚恐。劉備請軍師孔明商議。孔明說：“我有一計，可使曹操退兵。”劉備問計，孔明說：“曹操分兵屯守合淝，害怕孫權反攻。我若把江夏、長沙、桂陽三郡還給東吳，派能言善辯的人去遊說利害，讓吳國起兵進攻合淝，牽制曹軍，曹操必定下令南調軍隊。”劉備問：“誰可爲使？”伊籍說：“我願前往。”劉備大喜，便寫信備禮，命伊籍先到荊州，告知關羽，再入吳國。

伊籍到達秣陵，見孫權，先報姓名。孫權召他入內，伊籍行禮後問：“你此行何事？”伊籍說：“我奉諸葛子瑜之命，收回長沙、桂陽、江夏三郡，但因軍師未在，交接失當。如今特送還，所有荊州南郡、零陵本想歸還，卻因曹操攻佔東川，關將軍無處容身。如今合淝空虛，懇請主公起兵進攻，使曹操撤軍回防。若我主得東川，便能完整收回荊州。”孫權說：“你先回館舍，我再商議。”伊籍離開，孫權召集羣臣商議。張昭說：“這是劉備怕曹操取西川，故設此計。雖然如此，趁此時曹操在漢中，趁勢攻打合淝，也是上策。”孫權採納，派伊籍回蜀，便開始籌劃出兵，令魯肅收復長沙、江夏、桂陽三郡，駐守陸口，調呂蒙、甘寧回軍，又派去餘杭召回淩統。

沒幾天，呂蒙、甘寧先到。呂蒙獻策說：“如今曹操派廬江太守朱光駐守皖城，開墾稻田，積糧充軍。我們可先取皖城，再攻合淝。”孫權採納，派呂蒙、甘寧爲前軍，自己居中，其餘將領陸續進發。

呂蒙、甘寧前鋒剛與樂進交戰，甘寧出戰，幾回合便詐敗撤退，甘寧立即招呼呂蒙追擊。孫權在中軍，聽到前軍取勝，催兵前進，至逍遙津北，忽然聽到連珠炮響，左邊張遼軍隊殺來，右邊李典軍隊也殺到。孫權大驚，急忙下令呂蒙、甘寧回救，但張遼軍已逼近。淩統手下僅有三百騎兵，難以抵擋曹軍如潮水般進攻，淩統大呼：“主公快渡小師橋！”話未說完，張遼率兩千騎兵已殺到。淩統奮力拼死抵抗。孫權縱馬上橋，橋面已折斷一丈多，一片板都沒有。孫權嚇得手足無措。牙將谷利大喊：“主公可先退後，再前進，跳過橋去！”孫權回頭退了三丈遠，才縱馬加鞭，那馬一躍飛過橋南。

後人有詩曰：“的盧當日跳檀溪，又見吳侯敗合淝。退後着鞭馳駿騎，逍遙津上玉龍飛。”孫權跳過橋，徐盛、董襲駕舟相迎，淩統、谷利死守張遼。甘寧、呂蒙率軍回救，卻被樂進從後追上，李典又來攔截，吳軍折損過半。淩統三百騎兵全被殺盡，身中數槍，逃到橋邊，橋已斷，只能繞河而逃。孫權在船上看到，急忙命董襲划船來接，才得渡回。呂蒙、甘寧也死命逃回河南。這一仗打得江南百姓膽戰心驚，聽說張遼的大名，連小孩都不敢夜裏哭鬧。

衆將護送孫權回營。孫權重賞了淩統和谷利，收兵回濡須，整頓船隻，決定水陸並進，並派人返回江南，重新招募軍隊支援。

張遼得知孫權在濡須將再度出兵，擔心合淝兵力不足，急忙派薛悌連夜奔赴漢中，向曹操報告，請求援軍。曹操與衆將商議：“現在是否可收西川？”劉曄說：“如今蜀地稍定，已有防備，不宜進攻。不如撤軍去救援合淝的危急局勢，再順道南下。”於是，曹操留下夏侯淵鎮守漢中定軍山要道，張郃守矇頭巖等隘口，其餘部隊全部撤軍，奔向濡須塢。

此時局勢未定，接下來的戰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