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十九·耿弇列傳
耿弇,字伯昭,是扶風茂陵人。他的祖先在漢武帝時期擔任二千石官職,從鉅鹿遷來此地。父親耿況,字俠遊,因精通經學被任命爲郎官,曾與王莽的堂弟王伋一同在安丘先生處學習《老子》。後來擔任朔調連率。耿弇年少時好學,繼承父業。他常常看到郡尉練習騎馬射箭,擂鼓揚旗,因此對將帥之事特別感興趣。等到王莽政權滅亡,劉氏子弟立國,各將領平定各地時,多擅自掌握權力,隨意更換地方官員。耿況自己覺得這是王莽所任命的,內心不安。當時,耿弇年僅二十一歲,便辭別父親,向更始帝上書,請示如何自保。到達宋子時,恰逢王郎假稱漢成帝之子劉子輿起兵,在邯鄲舉事。耿弇的部屬孫倉、衛包在路上商量說:“劉子輿是成帝的正統,我們應當歸附他,否則遠行無益。”耿弇拔出寶劍怒斥道:“劉子輿是個敗類,早晚都會被俘投降!我到長安後,將向朝廷報告漁陽、上谷的軍力部署,然後再出兵太原、代郡,經過數十日調遣,以精銳騎兵猛攻那些烏合之衆,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看你們這樣不明事理,不久便會族滅!”孫倉、衛包不聽勸告,最終投降了王郎。耿弇得知光武帝在盧奴,便日夜兼程前往拜謁。光武帝留下他擔任門下吏。耿弇於是勸說護軍朱祐,請求歸還軍隊,以平定邯鄲。光武帝笑着說:“年輕人竟然有如此遠見!”於是多次召見他,對他加恩慰勞。耿弇隨後隨光武帝北上到薊地。聽說邯鄲軍隊正朝這邊開來,光武帝打算南下回返,便召集官屬商議。耿弇說:“現在我們的軍隊從南方而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是您的同鄉,上谷太守正是我父親。如果調用這兩個郡的軍隊,擁有上萬騎兵,邯鄲就不足爲懼。”光武帝的親信官員們都不贊成,說:“即使死了也還要往南逃,怎麼能北上落入敵手呢?”光武帝指着耿弇說:“他是我北上的主人啊!”當時薊地發生動亂,光武帝只好南逃,官員們各自分散。耿弇逃到昌平,投奔父親耿況,勸說他聯合寇恂,與彭寵約定,各自派出兩支精銳騎兵兩千人,步兵一千人,共同出征。耿弇與景丹、寇恂以及漁陽的軍隊會合後向南進發,途中攻殺王郎的將領、九卿、校尉以下四百餘人,繳獲印信一百二十五條、符節兩件,斬首三萬人,平定了上谷、漁陽等地,最終收復了這些地區。
後來王郎失敗,耿弇奉命平定叛亂,爲劉漢政權立下大功。他後來在各地征戰中屢建奇功,逐漸成爲重要將領。耿況、耿舒等人也相繼建立功勳,形成家族勢力。耿氏後人世代爲將,從初興起至東漢末年,大將軍有兩人,將軍九人,卿大夫十三人,娶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將、護羌校尉、刺史、二千石等高級官員幾十人,與漢朝的興衰同步發展。
後來朝廷有人讀《蘇武傳》,感動於蘇武在北海孤身守節、忍辱負重,不爲國家蒙羞。再讀耿恭在疏勒堅守孤城的故事,感慨不已,不禁淚流滿面。他們感嘆,這種以道義超越生死的精神,達到了極致。古代曾有曹沫在柯亭盟誓,藺相如在河間示威,都是爲了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不同於普通人在絕境中的苟且。
耿氏家族自東漢中興以來,直至建安年間,不斷有傑出人物湧現,其中大將、將軍、官員、公主之婿、列侯等不計其數,家族功績與漢代國運相輔相成。
讚語說:耿弇從好畤出發,精通軍事、擅長用兵;先收復燕地士兵,再集結漢軍;曾入宮求見,飲酒談政;與父親耿況、兄長耿舒並肩作戰,也取得了巨大成功。耿國(耿國)早有戰略遠見,成功遏制了外族侵擾。耿秉通曉匈奴情況,耿夔深入敵後,追擊敵軍。耿恭雖困於孤城,卻能在絕境中鑿井得水、煮鎧爲食,終以忠義名垂千古。這些事蹟,都值得後人敬仰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