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二·魏書二·文帝紀

魏晉 • 陳壽

文帝紀第二文皇帝諱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於譙。建安十六年，爲五官中郎將、副丞相。二十二年，立爲魏太子。太祖崩，嗣位爲丞相、魏王。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爲延康元年。元年二月壬戌，以大中大夫賈詡爲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爲相國，大理王朗爲御史大夫。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爲官者不得過諸署令。爲金策著令，藏之石室。初，漢熹平五年，黃龍見譙，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颺“此何祥也”颺曰“其國後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天事恆象，此其應也”內黃殷登默而記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黃龍見譙，登聞之曰“單颺之言，其驗茲乎”己卯，以前將軍夏侯惇爲大將軍。濊貊、扶餘單于、焉耆、于闐王皆各遣使奉獻。夏四月丁巳，饒安縣言白雉見。庚午，大將軍夏侯惇薨。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爲武德侯。是月，馮翊山賊鄭甘、王照率衆降，皆封列侯。酒泉黃華、張掖張進等各執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蘇則討進，斬之。華降。六月辛亥，治兵於東郊，庚午，遂南征。秋七月庚辰，令曰“軒轅有明臺之議，放勳有衢室之問，皆所以廣詢於下也。百官有司，其務以職盡規諫，將率陳軍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縉紳考六藝，吾將兼覽焉”孫權遣使奉獻。蜀將孟達率衆降。武都氐王楊僕率種人內附，居漢陽郡。甲午，軍次於譙，大饗六軍及譙父老百姓於邑東。八月，石邑縣言鳳皇集。冬十月癸卯，令曰“諸將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斂，吾甚哀之。其告郡國給槥櫝殯斂，〔槥音衛。〕送致其家，官爲設祭”丙午，行至曲蠡。漢帝以衆望在魏，乃召羣公卿士，告祠高廟。使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禪位，冊曰“諮爾魏王：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漢道陵遲，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茲昏，羣凶肆逆，宇內顛覆。賴武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區夏，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乂，俾九服實受其賜。今王欽承前緒，光於乃德，恢文武之大業，昭爾考之弘烈。皇靈降瑞，人神告徵，誕惟亮採，師錫朕命，僉曰爾度克協於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遜爾位。於戲。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祗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乃爲壇於繁陽。庚午，王升壇即阼，百官陪位。事訖，降壇，視燎成禮而反。改延康爲黃初，大赦。黃初元年十一月癸酉，以河內之山陽邑萬戶奉漢帝爲山陽公，行漢正朔，以天子之禮郊祭，上書不稱臣，京都有事於太廟，致胙。封公之四子爲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賜男子爵人一級，爲父後及孝悌力田人二級。以漢諸侯王爲崇德侯，列侯爲關中侯。以潁陰之繁陽亭爲繁昌縣。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國爲司徒，御史大夫爲司空，奉常爲太常，郎中令爲光祿勳，大理爲廷尉，大農爲大司農。郡國縣邑，多所改易。更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魏璽綬，賜青蓋車、乘輿、寶劍、玉玦。十二月，初營洛陽宮，戊午幸洛陽。是歲，長水校尉戴陵諫不宜數行弋獵，帝大怒。陵減死罪一等。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甲戌，校獵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漢世祖。乙亥，朝日於東郊。初令郡國口滿十萬者，歲察孝廉一人。其有秀異，無拘戶口。辛巳，分三公戶邑，封子弟各一人爲列侯。壬午，復潁川郡一年田租。改許縣爲許昌縣。以魏郡東部爲陽平郡，西部爲廣平郡。詔曰“昔仲尼資大聖之才，懷帝王之器，當衰周之末，無受命之運，在魯、衛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悽悽焉，遑遑焉，欲屈己以存道，貶身以救世。於時王公終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禮，脩素王之事，因魯史而制春秋，就太師而正雅頌，俾千載之後，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聖以成謀，諮。可謂命世之大聖，億載之師表者也。遭天下大亂，百祀墮壞，舊居之廟，毀而不脩，褒成之後，絕而莫繼，闕里不聞講頌之聲，四時不睹蒸嘗之位，斯豈所謂崇禮報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議郎孔羨爲宗聖侯，邑百戶，奉孔子祀”令魯郡脩起舊廟，置百戶吏卒以守衛之，又於其外廣爲室屋以居學者。三月，加遼東太守公孫恭爲車騎將軍。初復五銖錢。夏四月，以車騎將軍曹仁爲大將軍。五月，鄭甘復叛，遣曹仁討斬之。六月庚子，初祀五嶽四瀆，鹹秩羣祀。丁卯，夫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詔曰“災異之作，以譴元首，而歸過股肱，豈禹、湯罪己之義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職，後有天地之眚，勿復劾三公”秋八月，孫權遣使奉章，並遣于禁等還。丁巳，使太常邢貞持節拜權爲大將軍，封吳王，加九錫。冬十月，授楊彪光祿大夫。以谷貴，罷五銖錢。己卯，以大將軍曹仁爲大司馬。十二月，行東巡。是歲築陵雲臺。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蝕之。庚午，行幸許昌宮。詔曰“今之計、孝，古之貢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後取士，是呂尚、周晉不顯於前世也。其令郡國所選，勿拘老幼。儒通經術，吏達文法，到皆試用。有司糾故不以實者”二月，鄯善、龜茲、于闐王各遣使奉獻，詔曰“西戎即敘，氐、羌來王，詩、書美之。頃者西域外夷並款塞內附，其遣使者撫勞之”是後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三月乙丑，立齊公叡爲平原王，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爲王。初制封王之庶子爲鄉公，嗣王之庶子爲亭侯，公之庶子爲亭伯。甲戌，立皇子霖爲河東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爲鄄城王。癸亥，行還許昌宮。五月，以荊、揚、江表八郡爲荊州，孫權領牧故也。荊州江北諸郡爲郢州。閏月，孫權破劉備於夷陵。初，帝聞備兵東下，與權交戰，樹柵連營七百餘裏，謂羣臣曰“備不曉兵，豈有七百里營可以拒敵者乎。苞原隰險阻而爲軍者爲敵所禽，此兵忌也。孫權上事今至矣”後七日，破備書到。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饑，使尚書杜畿持節開倉廩以振之。八月，蜀大將黃權率衆降。九月甲午，詔曰“夫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後，羣臣不得奏事太后，後族之家不得當輔政之任，又不得橫受茅土之爵。以此詔傳後世，若有背違，天下共誅之”庚子，立皇后郭氏。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鰥寡篤癃及貧不能自存者賜谷。冬十月甲子，表首陽山東爲壽陵，作終制曰“禮，國君即位爲椑，〔椑音扶歷反。〕存不忘亡也。昔堯葬谷林，通樹之，禹葬會稽，農不易畝，故葬於山林，則合乎山林。封樹之制，非上古也，吾無取焉。壽陵因山爲體，無爲封樹，無立寢殿，造園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見也。骨無痛癢之知，冢非棲神之宅，禮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黷也，爲棺槨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營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後不知其處。無施葦炭，無藏金銀銅鐵，一以瓦器，合古塗車、芻靈之義。棺但漆際會三過，飯含無以珠玉，無施珠襦玉匣，諸愚俗所爲也。季孫以璵璠斂，孔子歷級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謂華元、樂莒不臣，以爲棄君於惡。漢文帝之不發，霸陵無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樹也。霸陵之完，功在釋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釋之忠以利君，明帝愛以害親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釋之之言，鑑華元、樂莒、明帝之戒，存於所以安君定親，使魂靈萬載無危，斯則賢聖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亦無不掘之墓也。喪亂以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匣金縷，骸骨並盡，是焚如之刑，豈不重痛哉。禍由乎厚葬封樹。桑、霍爲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貴人以下，不隨王之國者，有終沒皆葬澗西，前又以表其處矣。蓋舜葬蒼梧，二妃不從，延陵葬子，遠在嬴、博，魂而有靈，無不之也，一澗之間，不足爲遠。若違今詔，妄有所變改造施，吾爲戮屍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爲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將不福汝。其以此詔藏之宗廟，副在尚書、祕書、三府”是月，孫權復叛。復郢州爲荊州。帝自許昌南征，諸軍兵並進，權臨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申晦，日有食之。是歲，穿靈芝池。四年春正月，詔曰“喪亂以來，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殘殺。今海內初定，敢有私復讎者皆族之”築南巡臺於宛。三月丙申，行自宛還洛陽宮。癸卯，月犯心中央大星。丁未，大司馬曹仁薨。是月大疫。夏五月，有鵜鶘鳥集靈芝池，詔曰“此詩人所謂污澤也。曹詩刺恭公遠君子而近小人，今豈有賢智之士處於下位乎。否則斯鳥何爲而至。其博舉天下俊德茂才、獨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於京都。甲申，太尉賈詡薨。太白晝見。是月大雨，伊、洛溢流，殺人民，壞廬宅。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鍾繇爲太尉。辛未，校獵於滎陽，遂東巡。論徵孫權功，諸將已下進爵增戶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許昌宮。五年春正月，初令謀反大逆乃得相告，其餘皆勿聽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許昌還洛陽宮。夏四月，立太學，制五經課試之法，置《春秋穀梁》博士。五月，有司以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聽斷大政，論辨得失。秋七月，行東巡，幸許昌宮。八月，爲水軍，親御龍舟，循蔡、潁，浮淮，幸壽春。揚州界將吏士民，犯五歲刑已下，皆原除之。九月，遂至廣陵，赦青、徐二州，改易諸將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晝見。行還許昌宮。十一月庚寅，以冀州饑，遣使者開倉廩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十二月，詔曰“先王制禮，所以昭孝事祖，大則郊社，其次宗廟，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亂，崇信巫史，至乃宮殿之內，戶牖之間，無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設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執左道論，著於令典”是歲穿天淵池。六年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許昌以東盡沛郡，問民所疾苦，貧者振貸之。三月，行幸召陵，通討虜渠。乙巳，還許昌宮。幷州刺史梁習討鮮卑軻比能，大破之。辛未，帝爲舟師東征。五月戊申，幸譙。壬戌，熒惑入太微。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殺太守徐質。遣屯騎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與青州刺史討平之。其見脅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秋七月，立皇子鑑爲東武陽王。八月，帝遂以舟師自譙循渦入淮，從陸道幸徐。九月，築東巡臺。冬十月，行幸廣陵故城，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是歲大寒，水道冰，舟不得入江，乃引還。十一月，東武陽王鑑薨。十二月，行自譙過樑，遣使以太牢祀故漢太尉橋玄。七年春正月，將幸許昌，許昌城南門無故自崩，帝心惡之，遂不入。壬子，行還洛陽宮。三月，築九華臺。夏五月丙辰，帝疾篤，召中軍大將軍曹真、鎮軍大將軍陳羣、徵東大將軍曹休、撫軍大將軍司馬宣王，並受遺詔輔嗣主。遣後宮淑媛、昭儀已下歸其家。丁巳，帝崩於嘉福殿，時年四十。六月戊寅，葬首陽陵。自殯及葬，皆以終制從事。初，帝好文學，以著述爲務，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諸儒撰集經傳，隨類相從，凡千餘篇，號曰皇覽。評曰：文帝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藝兼該。若加之曠大之度，勵以公平之誠，邁志存道，克廣德心，則古之賢主，何遠之有哉。

譯文：

文帝紀第二：文皇帝名叫丕，字子桓，是魏武帝曹操的長子。中平四年冬天，他在譙縣出生。建安十六年，他被任命爲五官中郎將、副丞相。建安二十二年，被立爲魏國太子。曹操去世後，他繼承了丞相和魏王的職位，尊奉王后爲王太后，將建安二十五年改名爲延康元年。

延康元年二月壬戌日，任命大中大夫賈詡爲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爲相國，大理王朗爲御史大夫，設立散騎常侍和侍郎各四人，規定宦官升官不得超過各署令的職位。制定了一套正式的法律條文，藏在石室之中。

最初，漢代熹平五年，黃龍在譙縣出現，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颺：“這是什麼吉兆？”單颺回答：“這個國家後來將會有王者興起，不到五十年，也會再次出現。天象常常反映人間，這就是應驗。”內黃人殷登默默記下了這一話。到四十五年時，殷登還健在。三月，黃龍再次在譙縣出現，殷登聽說後說：“單颺的話，果然應驗了。”己卯日，任命前將軍夏侯惇爲大將軍。濊貊、扶餘單于、焉耆、于闐的國王都派遣使者前來朝貢。夏四月丁巳日，饒安縣有白雉出現；庚午日，大將軍夏侯惇去世。

五月戊寅日，皇帝下令追尊祖先太尉爲太王，夫人丁氏爲太王后，封王子叡爲武德侯。當月，馮翊的山賊鄭甘、王照率衆投降，都被封爲列侯。酒泉的黃華、張掖的張進等人各自扣押太守造反。金城太守蘇則討伐張進，將他斬殺，黃華投降。

六月辛亥日，皇帝在東郊集結軍隊，庚午日，開始南征。到了秋七月庚辰日，下詔說：“軒轅氏有明臺諮詢的典故，堯帝有衢室詢問的舊事，都是爲了廣泛地向百姓徵求意見。百官和屬下官員應盡職盡責，提出建議；將領應陳述軍法；朝中士人應明確制度；地方官員應說明政事；士人學者應研習六藝，我將全面瞭解這些情況。”孫權派使節前來朝貢。蜀地將領孟達率部投降。武都的氐族王楊僕率領部衆歸附，定居在漢陽郡。

甲午日，軍隊抵達譙縣，於城東舉行盛大宴會，招待六軍將士和譙縣百姓。八月，石邑縣有鳳凰出現。冬十月癸卯日，下詔說：“各將領出徵後，士兵陣亡或未下葬的，我感到非常悲痛。請各郡、國立即給予棺材和棺木，幫助安葬，送回家中，並由官府爲他們舉行祭禮。”丙午日，皇帝行至曲蠡。

漢帝因爲天下人心都傾向魏國，便召集羣臣公卿，向高祖廟告祭。派兼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上玉璽和印綬，禪讓王位，冊文說：“朕告誡你，魏王：從前帝堯禪讓給虞舜，舜也把帝位傳給禹，天命並非固定，而是歸於有德之君。漢朝國運衰落，世道混亂，傳到朕身上，社會大亂，羣兇作亂，天下動盪。幸虧武王神武，平定四方之亂，使天下安定，保全了國家宗廟，豈是僅靠一人治理，使天下百姓得以安居？如今你繼承前代基業，發揚文武之德，顯示你父親的宏偉功業。上天降下吉祥，人神共同顯現徵兆，你確實有治國之才，能順應虞舜的德政，依照唐堯的典則，謙恭地接受帝位。天命在你身上，你當堅持中正之道，天賜的福祿將永遠延續。你應恭敬遵守大禮，統治天下萬國，以順從天意。”

於是，在繁陽設立壇臺。庚午日，魏王登壇即位，百官陪祭。儀式結束後，降下壇臺，舉行燎祭，然後返回。改延康年號爲黃初，大赦天下。

黃初元年十一月癸酉日，將河內的山陽邑一萬戶封給漢帝，封其爲山陽公，允許他繼續使用漢朝的歷法，並可以行天子之禮祭天，上書不稱臣，京城重大事務在太廟舉行，祭祀後將肉食獻上。封山陽公的四個兒子爲列侯。追尊皇祖太尉爲太皇帝，父親武王爲武皇帝，尊王太后爲皇太后。賞賜男子爵位一級，爲父親或母親以及孝順、友愛、勤勞的農民加二級爵位。將漢朝的諸侯王封爲崇德侯，列侯封爲關中侯。將潁陰的繁陽亭改名爲繁昌縣。封爵等級和官位有所提升。將相國改名爲司徒，御史大夫改爲司空，奉常改爲太常，郎中令改爲光祿勳，大理改爲廷尉，大農改名爲大司農。郡國和縣邑多有更改。

重新賜予匈奴南單于呼廚泉魏國的印信和符節，賞賜青蓋車、御車、寶劍、玉玦。十二月，開始修建洛陽宮，戊午日抵達洛陽。這一年，長水校尉戴陵勸阻說不宜頻繁打獵，皇帝大怒，戴陵雖被貶，但免死一等。

第二年春天正月，舉行天地和明堂的祭祀。甲戌日，到原陵校獵，派使者用太牢祭拜漢世祖光武帝。乙亥日，朝拜太陽於東郊。首次規定，人口滿十萬的郡國，每年選拔一名孝廉。如有才學出衆的人，不拘限戶口。辛巳日，將三公的封邑分給子弟，每人封爲列侯。壬午日，免除潁川郡一年的田租。將許縣改名爲許昌縣。把魏郡東部改爲陽平郡，西部改爲廣平郡。皇帝下詔：“從前孔子具備大聖之才，懷有帝王之志，正值周朝衰落，沒有受命於天的時機，只能在魯國、衛國擔任地方官，教化於洙水、泗水之間，他憂心忡忡，四處奔波，想通過降低自己的身份來傳播道義，拯救蒼生。當時諸侯王無人能用他，於是他退而整理五代禮制，恢復素王的事業，依靠魯國史官編修《春秋》，向太師請教雅頌之樂，使千年後人們無不以他的文辭作爲創作基礎，仰慕他作爲聖人的謀略。孔子堪稱千古大聖，萬代師表。但天下大亂，舊廟毀壞，他的故居廟宇廢棄不修，褒成之後，久而無人祭祀，孔廟再未聽到講論和頌揚，四季不見祭祀之禮。這難道不是所謂崇禮報功、盛德百代必祀的體現嗎？因此，任命議郎孔羨爲宗聖侯，食邑百戶，負責奉祀孔子的廟宇。”命令魯郡修復舊廟，設置百戶官吏看守，又在廟外擴建房屋，供學者居住。

三月，提升遼東太守公孫恭爲車騎將軍。重新恢復五銖錢。夏四月，任命車騎將軍曹仁爲大將軍。五月，鄭甘再次反叛，派遣曹仁討伐並將其斬殺。六月庚子日，首次祭祀五嶽四瀆，以及所有山川神明。丁卯日，夫人甄氏去世。戊辰日晦，發生日食，有關部門上奏應罷免太尉之職，皇帝下詔說：“災異的發生，是上天對君主的責備，卻歸罪於臣子，這與大禹、商湯反省自己的錯誤有何不同？命百官各盡職守，今後若再出現天地災害，不要再追究三公的責任。”秋季八月，孫權派使節奉表，並派遣于禁等人返回。丁巳日，派太常邢貞持節，正式封孫權爲大將軍，封爲吳王，加授九錫。冬十月，任命楊彪爲光祿大夫。因穀物價格上漲，停止使用五銖錢。己卯日，任命大將軍曹仁爲大司馬。十二月，皇帝開始向東巡遊。這一年還修建了陵雲臺。

第三年春正月丙寅日，發生日食。庚午日，前往許昌宮。下詔說：“當今的計策、孝道，是古代的貢士制度。哪怕十個家庭，也必定有忠信之人。如果只規定年齡限制才取士，那呂尚、周勃等賢人就不會在古代顯露才華。今後各郡國所選拔人才，不必拘泥於年齡大小。凡學識通達經術之士、通曉法律之官，一律應予以任用。有關官員應嚴查選拔不實者。”

二月，鄯善、龜茲、于闐的國王各遣使節獻貢，下詔說：“西戎歸順，氐、羌百姓來歸，詩經中讚美這種情形。近來西域外族紛紛開邊歸附，應派遣使者慰問撫慰他們。”自此，西域從此開通，設立戊己校尉。

三月乙丑日，封齊公曹叡爲平原王，皇帝的弟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也都被封爲王。首次規定：王之庶子封爲鄉公，嗣王之庶子封爲亭侯，公之庶子封爲亭伯。甲戌日，封皇子曹霖爲河東王。甲午日，前往襄邑。夏四月戊申日，封鄄城侯曹植爲鄄城王。癸亥日，返回許昌宮。

五月，將荊、揚、江表八郡設爲荊州，這是孫權原來所管轄的。荊州江北諸郡設立爲郢州。閏月，孫權在夷陵打敗劉備。當初，皇帝聽說劉備出兵東下，與孫權交戰，修築七百餘里的柵欄營地，對羣臣說：“劉備不懂軍事，怎麼會擁有七百里長的營壘來抵抗敵軍呢？在原野險要處設營，是敵軍容易圍殲的隱患，這是兵家大忌。孫權的叛亂即將爆發。”七天後，劉備的戰報傳來。

秋季七月，冀州發生蝗災，百姓饑荒，派尚書杜畿持節打開糧倉救濟。八月，蜀地大將黃權率軍投降。九月甲午日，下詔說：“女性參與政治，是亂國的根源。從今以後，羣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後族家族不得擔任輔政之職，也不得擅自接受封地爵位。此詔令傳給後世，若有人違反，天下百姓共同討伐。”庚子日，立皇后郭氏。賞賜天下男子爵位二級，鰥寡孤獨、病殘無力自存者賜予糧食。冬十月甲子日，將首陽山東面規劃爲壽陵，並寫下終制：“禮制規定，國君即位時要設一棺，意在記住亡者。從前堯帝葬於谷林，百姓種樹守之；禹帝葬於會稽，農民不改其田。因此，葬于山林，與山林相合。封樹之制並非上古之制，我不願採納。壽陵依山而建，不封不樹，不建寢殿，不建園林，不修神道。葬之本質是埋藏，希望人看不見。人的骨頭沒有知覺，墓地不是靈魂的棲居之所，禮制中不設墓祭，意在讓死者安寧不擾，棺木只需足夠朽壞骨頭，衣物只需足夠腐爛肉身即可。所以，我建此丘陵荒地，希望後代不知道其位置。不使用葦草炭火，不埋藏金銀銅鐵，一律使用陶器，符合古代塗車、芻靈之意。棺木只漆三遍，飯含不使用珠玉，不埋珠襦玉匣，這些是愚昧習俗。季孫用美玉裝殮，孔子屢次阻止，就像暴屍中原。宋國公厚葬，君子認爲華元、樂莒不配爲臣，因爲他們拋棄君主，被視爲不忠。漢文帝的陵墓不被髮掘，霸陵未損。光武帝掘陵，原陵才被封樹。霸陵完好，是因爲張釋之忠於君國；原陵被掘，是明帝偏愛親情而損害先人。忠臣孝子，應思考孔子、丘明、張釋之的言論，借鑑華元、樂莒、明帝的教訓，使君主和親人安心，讓靈魂永遠平安，這纔是賢明聖人所追求的忠孝。自古以來，沒有不滅亡的國家，也沒有不被挖掘的陵墓。自喪亂以來，漢朝諸陵被挖掘，甚至焚燒玉匣金縷，屍骨蕩然無存，這種罪行如焚如之刑，豈不是痛苦萬分？災害源於厚葬封樹。桑弘羊、霍光曾爲此警告我，難道不明顯嗎？皇后及貴人以下，如不隨王遷居外邦，其去世後，安葬於澗西，之前已標明位置。舜帝葬於蒼梧，二妃不隨，延陵葬子，遠在嬴、博之地，靈魂若在，無處不至。一條小溪之隔，也不算遙遠。若有人違背此詔，擅自更改陵墓，我將使屍體在地下被戮，死後再次被戮，死而更死。臣子如此，是蔑視君父，不忠不孝，若死者有知，將不會保佑你。此詔須藏於宗廟，抄本存於尚書、祕書、三府。”

當月，孫權再次叛亂。重新將郢州改爲荊州。皇帝自許昌南下征討，各路軍隊並進，孫權沿江設防。十一月辛丑日，前往宛城。庚申日，日食。這一年修建了靈芝池。

第四年春正月，下詔說：“自戰亂以來，兵戈未息，天下百姓互相殘殺。如今海內初定，凡敢私藏仇恨、報復者，一律族誅。”在宛城修建南巡臺。三月丙申日，從宛城返回洛陽宮。癸卯日，月亮侵犯心宿大星。丁未日，大司馬曹仁去世。當月發生大疫。

夏五月，鵜鶘鳥飛集靈芝池，下詔說：“這正是《詩經》所說的污澤之地。《曹詩》批評當時君主遠小人、近君子，如今豈有賢能之人處於下位？否則，此鳥爲何而來？應廣泛舉薦天下才德出衆、獨行獨立之士，以回應《詩經》的批評。”六月甲戌日，任城王曹彰在京城去世。甲申日，太尉賈詡去世。太白星白天出現。當月大雨，伊河、洛河氾濫，沖毀房屋，造成人員傷亡。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鍾繇爲太尉。辛未日，於滎陽舉行校獵，隨後向東巡遊。評定征討孫權的功勞，將士以下均按功封爵，增加戶數。九月甲辰日，前往許昌宮。

第五年春正月，首次規定謀反和叛逆者才能互告，其餘案件不受理。凡故意誣告者，以誣告罪論處。三月，從許昌返回洛陽宮。夏四月，建立太學，制定五經考試製度，設立《春秋·穀梁傳》博士。五月，有關部門在朝會時奏報疑難事務，允許直接討論重大政事，評斷得失。秋季七月，前往東巡，到許昌宮。八月，組建水軍，親自乘坐龍舟，沿蔡河、潁河，順淮河，抵達壽春。揚州境內將吏和百姓，犯五歲以下刑罰者，一律赦免。九月，抵達廣陵，赦免青州、徐州兩州，調整將領守軍。冬十月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現。返回許昌宮。十一月庚寅日，因冀州饑荒，派遣使者打開糧倉救濟。戊申日，發生日食。十二月，下詔說：“先王制定禮儀，是彰顯孝道、祭祀祖先，最重大是郊祀社稷，其次爲宗廟，三辰五行、名山大川等，其他不在祀典之內。亂世衰敗，人們迷信巫師，連宮殿、門窗都祭拜，可見其迷惑。從今以後，任何人不得設立非禮之祭，不得聽信巫祝之言，一律視爲邪術，列入法律。”這一年修建了天淵池。

第六年春二月，派遣使者巡行許昌以東至沛郡，詢問百姓疾苦，對貧困者施以賑濟。三月，前往召陵，巡視討伐邊境之敵。乙巳日，返回許昌宮。幷州刺史梁習討伐鮮卑軻比能，大獲全勝。辛未日，皇帝親自率領水軍東征。五月戊申日，前往譙縣。壬戌日，火星進入太微星區。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人反叛，殺死太守徐質。派遣屯騎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和青州刺史討伐平定。對被脅迫、被掠奪以及逃亡者，一律赦免其罪。秋季七月，封皇子曹鑑爲東武陽王。八月，皇帝帶領水師自譙縣順渦河入淮，經陸路前往徐州。九月，修建陵雲臺。

這一年，皇帝下詔說：“古代帝王以德治國，而今吾等，若能以仁德教化百姓，輔以禮法，使天下歸心，當可與堯舜並列。然而，功過自知，德行難全。我雖身居帝位，仍須以天下爲念，戒驕戒躁，謹守禮法，以求得民心。至於後世，當以我爲訓，繼往開來，使國家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