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三十三·蜀書三·後主傳

魏晉 • 陳壽

後主傳第三後主諱禪，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爲漢中王，立爲王太子。及即尊號，冊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禪，朕遭漢運艱難，賊臣篡盜，社稷無主，格人羣正，以天明命，朕繼大統。今以禪爲皇太子，以承宗廟，祗肅社稷。使使持節丞相亮授印綬，敬聽師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與”三年夏四月，先主殂於永安宮。五月，後主襲位於成都，時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是歲魏黃初四年也。建興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褒擁郡反。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闓反，流太守張裔於吳，據郡不賓，越雋夷王高定亦背叛。是歲，立皇后張氏。遣尚書郎鄧芝固好於吳，吳王孫權與蜀和親使聘，是歲通好。二年春，務農殖穀，閉關息民。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四郡皆平。改益州郡爲建寧郡，分建寧、永昌郡爲雲南郡，又分建寧、牂牁爲興古郡。十二月，亮還成都。四年春，都護李嚴自永安還住江州，築大城。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漢中，營沔北陽平石馬。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冬，復出散關，圍陳倉，糧盡退。魏將王雙率軍追亮，亮與戰，破之，斬雙，還漢中。七年春，亮遣陳式攻武都、陰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府營於南山下原上，築漢、樂二城。是歲，孫權稱帝，與蜀約盟，共交分天下。八年秋，魏使司馬懿由西城，張郃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斜，餘奢反。〕欲攻漢中。丞相亮待之於城固、赤阪，大雨道絕，真等皆還。是歲，魏延破魏雍州刺史郭淮於陽谿。徙魯王永爲甘陵王。梁王理爲安平王，皆以魯、梁在吳分界故也。九年春二月，亮復出軍圍祁山，始以木牛運。魏司馬懿、張郃救祁山。夏六月，亮糧盡退軍，郃追至青封，與亮交戰，被箭死。秋八月，都護李平廢徙梓潼郡。十年，亮休士勸農於黃沙，作流馬木牛畢，教兵講武。十一年冬，亮使諸軍運米，集於斜谷口，治斜谷邸閣。是歲，南夷劉胄反，將軍馬忠破平之。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以流馬運。秋八月，亮卒於渭濱。徵西大將軍魏延與丞相長史楊儀爭權不和，舉兵相攻，延敗走。斬延首，儀率諸軍還成都。大赦。以左將軍吳壹爲車騎將軍，假節督漢中。以丞相留府長史蔣琬爲尚書令，總統國事。十三年春正月，中軍師楊儀廢徙漢嘉郡。夏四月，進蔣琬位爲大將軍。十四年夏四月，後主至湔，登觀阪，看汶水之流，旬日還成都。徙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餘戶於廣都。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張氏薨。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張氏。大赦，改元。立子璿爲太子，子瑤爲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將軍蔣琬出屯漢中。二年春三月，進蔣琬位爲大司馬。三年春，使越雋太守張嶷平定越雋郡。四年冬十月，尚書令費禕至漢中，與蔣琬諮論事計，歲盡還。五年春正月，監軍姜維督偏軍，自漢中還屯涪縣。六年冬十月，大司馬蔣琬自漢中還，住涪。十一月，大赦。以尚書令費禕爲大將軍。七年閏月，魏大將軍曹爽、夏侯玄等向漢中，鎮北大將軍王平拒興勢圍，大將軍費禕督諸軍往赴救，魏軍退。夏四月，安平王理卒。秋九月，禕還成都。八年秋八月，皇太后薨。十二月，大將軍費禕至漢中，行圍守。九年夏六月，費禕還成都。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馬蔣琬卒。十年，涼州胡王白虎文、治無戴等率衆降，衛將軍姜維迎逆安撫，居之於繁縣。是歲，汶山平康夷反，維往討，破平之。十一年夏五月，大將軍費禕出屯漢中。秋，涪陵屬國民夷反，車騎將軍鄧芝往討，皆破平之。十二年春正月，魏誅大將軍曹爽等，右將軍夏侯霸來降。夏四月，大赦。秋，衛將軍姜維出攻雍州，不克而還。將軍句安、李韶降魏。十三年，姜維復出西平，不克而還。十四年夏，大將軍費禕還成都。冬，復北駐漢壽。大赦。十五年，吳王孫權薨。立子琮爲西河王。十六年春正月，大將軍費禕爲魏降人郭脩所殺於漢壽。夏四月，衛將軍姜維復率衆圍南安，不克而還。十七年春正月，姜維還成都。大赦。夏六月，維復率衆出隴西。冬，拔狄道、河關、臨洮三縣民，居於綿竹、繁縣。十八年春，姜維還成都。夏，復率諸軍出狄道，與魏雍州刺史王經戰於洮西，大破之。經退保狄道城，維卻住鍾題。十九年春，進姜維位爲大將軍，督戎馬，與鎮西將軍胡濟期會上邽，濟失誓不至。秋八月，維爲魏大將軍鄧艾所破於上邽。維退軍還成都。是歲，立子瓚爲新平王。大赦。二十年，聞魏大將軍諸葛誕據壽春以叛，姜維復率衆出駱谷，至芒水。是歲大赦。景耀元年，姜維還成都。史官言景星見，於是大赦，改年。宦人黃皓始專政。吳大將軍孫綝廢其主亮，立琅邪王休。二年夏六月，立子諶爲北地王，恂爲新興王，虔爲上黨王。三年秋九月，追諡故將軍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四年春三月，追諡故將軍趙雲。冬十月，大赦。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歲，姜維復率衆出侯和，爲鄧艾所破，還住沓中。六年夏，魏大興徒衆，命徵西將軍鄧艾、鎮西將軍鍾會、雍州刺史諸葛緒數道並攻。於是遣左右車騎將軍張翼、廖化、輔國大將軍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爲炎興。冬，鄧艾破衛將軍諸葛瞻於綿竹。用光祿大夫譙周策，降於艾，奉書曰“限分江、漢，遇值深遠，階緣蜀土，斗絕一隅，幹運犯冒，漸苒歷載，遂與京畿攸隔萬里。每惟黃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將軍鮮于輔，宣溫密之詔，申三好之恩，開示門戶，大義炳然，而否德闇弱，竊貪遺緒，俯仰累紀，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歸能之數，怖駭王師，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順以從命。輒敕羣帥投戈釋甲，官府努藏一無所毀。百姓布野，餘糧棲畝，以俟後來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佈德施化，宰輔伊、周，含覆藏疾。謹遣私署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駙馬都尉鄧良奉齎印綬，請命告誠，敬輸忠款，存亡敕賜，惟所裁之。輿櫬在近，不復縷陳”是日，北地王諶傷國之亡，先殺妻子，次以自殺。紹、良與艾相遇於雒縣。艾得書，大喜，即報書，遣紹、良先還。艾至城北，後主輿櫬自縛，詣軍壘門。艾解縛焚櫬，延請相見。因承製拜後主爲驃騎將軍。諸圍守悉被後主敕，然後降下。艾使後主止其故宮，身往造焉。資嚴未發，明年春正月，艾見收。鍾會自涪至成都作亂。會既死，蜀中軍衆鈔略，死喪狼籍，數日乃安集。後主舉家東遷，既至洛陽，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臨軒，使太常嘉命劉禪爲安樂縣公。於戲，其進聽朕命。蓋統天載物，以咸寧爲大，光宅天下，以時雍爲盛。故孕育羣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順承天者，坤元之義也。上下交暢，然後萬物協和，庶類獲乂。乃者漢氏失統，六合震擾。我太祖承運龍興，弘濟八極，是用應天順民，撫有區夏。於時乃考因羣傑虎爭，九服不靜，乘間阻遠，保據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隔。自是以來，干戈不戢，元元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幾將五紀。朕永惟祖考遺志，思在綏緝四海，率土同軌，故爰整六師，耀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正，不憚屈身委質，以愛民全國爲貴，降心回慮，應機豹變，履言思順，以享左右無疆之休，豈不遠歟。朕嘉與君公長饗顯祿，用考諮前訓，開國胙土，率遵舊典，鍚茲玄牡，苴以白茅，永爲魏藩輔，往欽哉。公其祗服朕命，克廣德心，以終乃顯烈”食邑萬戶，賜絹萬匹，奴婢百人，他物稱是。子孫爲三都尉封侯者五十餘人。尚書令樊建、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祕書令郤正、殿中督張通並封列侯。公泰始七年薨於洛陽。評曰：後主任賢相則爲循理之君，惑閹豎則爲昏暗之後，《傳》曰“素絲無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禮，國君繼體，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則革稱建興，考之古義，體理爲違。又國不置史，註記無官，是以行事多遺，災異靡書。諸葛亮雖達於爲政，凡此之類，猶有未周焉。然經載十二而年名不易，軍旅屢興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沒後，茲制漸虧，優劣著矣。

譯文：

後主名禪，字公嗣，是先主的兒子。建安二十四年，先主被封爲漢中王，禪被立爲王太子。等到先主即位稱帝后，下詔說：“在章武元年五月辛巳這一天，皇帝說：太子禪，我遭遇漢朝動盪艱難，奸臣篡權奪位，國家沒有主君，社會綱紀被破壞，上天賜予我統治天下的天命，我繼承了皇位。現在任命禪爲皇太子，繼承宗廟，恭敬地維護國家社稷。派使者持節，丞相諸葛亮授給他印信和符節，讓他敬重老師，實行一個政策，便能獲得三種好處，希望他不要懈怠。”

第三年夏天四月，先主在永安宮去世。五月，後主繼承皇位，在成都登基，當時年方十七歲。尊皇后爲皇太后。宣佈大赦天下，並改年號。這一年是魏國黃初四年。

建興元年夏天，牂牁郡太守朱褒起兵反叛。此前，益州郡的大姓雍闓反叛，將太守張裔流放到吳國，佔據益州郡不聽朝廷命令，越雋夷王高定也背叛了朝廷。這一年，立皇后張氏。派尚書郎鄧芝與吳國修好，吳王孫權也派使者來與蜀國結盟，這一年兩國正式建立友好關係。

第二年春天，蜀國致力農耕，積聚糧食，關閉關卡，安撫百姓。第三年春天三月，丞相諸葛亮南征，平定了四個郡。將原來的益州郡改爲建寧郡，從建寧、永昌郡中分設雲南郡，又從建寧、牂牁郡中分設興古郡。十二月，諸葛亮回到成都。

第四年春天，都護李嚴從永安返回江州，並修築了大城。第五年春天，丞相諸葛亮出兵駐紮在漢中，修建了沔北陽平的石馬營地。第六年春天，諸葛亮出兵進攻祁山，沒有成功。冬天，再次從散關出兵，圍攻陳倉，因糧草耗盡撤軍。魏國將領王雙率軍追擊諸葛亮，諸葛亮與之交戰，擊敗了王雙，斬殺王雙，退回漢中。

第七年春天，諸葛亮派陳式攻下武都、陰平二郡，最終成功平定。冬天，諸葛亮把官府駐地遷到南山下的原野之上，修建了漢城和樂城。這一年，孫權自稱皇帝，與蜀國約定結盟，共同劃分天下勢力。

第八年秋天，魏國派司馬懿從西城出發，張郃從子午道，曹真從斜谷，想要進攻漢中。諸葛亮在城固和赤阪設防，結果大雨導致道路被阻斷，曹真等人只好撤軍。這一年，魏延在陽谿擊敗了魏國雍州刺史郭淮。改封魯王劉永爲甘陵王，梁王劉理爲安平王，原因是魯、梁二國位於吳國邊界。

第九年春天二月，諸葛亮再次出兵，包圍祁山，首次使用木牛運輸糧草。魏國司馬懿、張郃率軍救援。夏季六月，因糧草耗盡，諸葛亮撤軍，張郃追至青封與之交戰，被亂箭射死。秋季八月，都護李平被廢黜，流放到梓潼郡。

第十一年，諸葛亮讓士兵休息，勸導百姓務農，於黃沙地區製造流馬和木牛，訓練軍隊，操練武備。

第十二年冬天，諸葛亮派各路軍隊運糧，集結於斜谷口，修築斜谷的糧倉。這一年，南夷首領劉胄叛亂，被將軍馬忠平定。

第十二年春天二月，諸葛亮從斜谷出發，首次使用流馬運輸物資。秋天八月，諸葛亮在渭水邊去世。

丞相死後，徵西大將軍魏延與丞相長史楊儀因權力之爭產生矛盾，發動兵變相互攻擊，魏延戰敗後逃跑，被殺頭，楊儀率領軍隊返回成都。朝廷宣佈大赦天下。任命左將軍吳壹爲車騎將軍，持節監督漢中軍事；任命丞相留府長史蔣琬爲尚書令，總攬國家政務。

第十三年春天正月，中軍師楊儀被廢黜，流放到漢嘉郡。夏季四月，晉升蔣琬爲大將軍。

第十四年夏季四月，後主前往湔縣，登上觀阪，觀看汶水的流向，十天後返回成都。將武都氐族王苻健及其部民四百多戶遷移至廣都。

第十五年夏季六月，皇后張氏去世。延熙元年春天正月，重新立皇后張氏，大赦天下，改年號爲延熙。立兒子劉璿爲太子，劉瑤爲安定王。

冬季十一月，大將軍蔣琬出兵駐守漢中。

第二年春天三月，晉升蔣琬爲大司馬。

第三年春天，派遣越雋太守張嶷平定越雋郡。

第四年冬十月，尚書令費禕前往漢中，與蔣琬討論國事，年底返回成都。

第五年春天正月，監軍姜維率領偏師從漢中返回，駐紮在涪縣。

第六年冬十月，大司馬蔣琬從漢中返回，駐紮在涪縣。十一月，大赦天下，任命尚書令費禕爲大將軍。

第七年閏月，魏國大將軍曹爽、夏侯玄等人率軍向漢中進發，鎮北大將軍王平在興勢一帶抵禦包圍。大將軍費禕統領各路軍隊前往救援，魏軍最終退兵。夏季四月，安平王劉理去世。秋季九月，費禕返回成都。

第八年秋天八月，皇太后去世。十二月，大將軍費禕前往漢中，巡行防守。

第九年夏季六月，費禕返回成都。秋季，大赦天下。冬季十一月，大司馬蔣琬去世。

第十一年，涼州胡人白虎文、治無戴等人率領部衆投降，衛將軍姜維前往迎接並安撫，將他們安置在繁縣。這一年，汶山平康夷人起兵反叛，姜維前去征討，將其平定。

第十一夏五月，大將軍費禕出兵駐守漢中。秋季，涪陵屬國民夷反叛，車騎將軍鄧芝前去討伐，將其平定。

第十二年春天正月，魏國處死大將軍曹爽等人，右將軍夏侯霸向魏國投降。夏四月，大赦天下。秋季，衛將軍姜維出兵進攻雍州，失敗後返回。將領句安、李韶投降魏國。

第十三年，姜維再次出兵西平，未成功，返回。

第十四年夏季，大將軍費禕返回成都。冬季，又北遷至漢壽駐守。大赦天下。

第十五年，吳王孫權去世，立其子孫琮爲西河王。

第十六年春天正月，大將軍費禕在漢壽被魏國降人郭脩殺害。夏季四月，衛將軍姜維再次率軍圍攻南安，失敗後返回。

第十七年春天正月，姜維返回成都。大赦天下。夏季六月，姜維再次率軍從隴西出發。冬季，將狄道、河關、臨洮三縣的百姓遷移到綿竹和繁縣。

第十八年春天，姜維返回成都。夏季，再次率領軍隊出兵狄道，與魏國雍州刺史王經在洮西戰鬥，大敗魏軍。王經退守狄道城，姜維則撤軍駐守鍾題。

第十九年春天，晉升姜維爲大將軍，統領軍隊，與鎮西將軍胡濟約定在上邽會合，但胡濟失約未至。秋季八月，姜維在上邽被魏國大將軍鄧艾擊敗，退軍返回成都。這一年，立兒子劉瓚爲新平王。大赦天下。

第二十一年，聽說魏國大將軍諸葛誕在壽春反叛，姜維又率軍出駱谷，抵達芒水。這一年也大赦天下。

景耀元年，姜維返回成都。史官奏報天上出現“景星”，於是大赦，並更改年號。宦官黃皓開始掌握大權。吳國大將軍孫綝廢掉孫亮，改立琅邪王孫休。

第二年夏季六月，立兒子劉諶爲北地王，劉恂爲新興王，劉虔爲上黨王。

第三年秋季九月，追諡故將軍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

第四年春季三月，追諡故將軍趙雲。

冬季十月，大赦天下。

第五年春季正月，西河王孫琮去世。這一年，姜維再次率軍出兵侯和，被鄧艾打敗，退守沓中。

第六年夏季，魏國大量徵調兵力，命令徵西將軍鄧艾、鎮西將軍鍾會、雍州刺史諸葛緒從多路大軍進攻蜀國。於是派遣左右車騎將軍張翼、廖化、輔國大將軍董厥等人迎戰。大赦天下。改年號爲“炎興”。

冬季，鄧艾在綿竹擊敗了衛將軍諸葛瞻，採納光祿大夫譙周的建議，向鄧艾投降。遞交投降書說：“因江漢之間距離遙遠，地理相隔太遠，我們地處偏遠，難與朝廷相通，自漢朝中期以來，皇帝曾派遣虎牙將軍鮮于輔傳下詔書，施恩以示友好，表明大義，但我們的德行淺薄，貪戀舊日權勢，歷經數十年仍未遵守大義。如今朝廷天威浩蕩，百姓都歸於正道，我們畏懼王師，只能順從天意，歸順朝廷。特命各將領放下兵器，官府不毀，百姓散居田野，糧食存於田間，以等待未來朝廷的恩惠，保全百姓性命。仰望大魏朝廷德政廣佈，有像伊尹、周公那樣的輔政之臣，仁德覆蓋天下。謹派私署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駙馬都尉鄧良攜帶印信，前往臣服，以明忠心，聽候朝廷裁決。輿櫬已備，不再贅述。”當天，北地王劉諶因國家滅亡，先殺死妻兒，然後自殺。張紹、鄧良與鄧艾在雒縣相遇，鄧艾看到投降書後非常歡喜，立即回信，派張紹、鄧良先返回。鄧艾抵達城北時，後主親自乘車，身縛繩索，前往軍營大門。鄧艾解開繩索，焚燒了棺材，邀請後主相見。隨後，鄧艾代理朝廷，任命後主爲驃騎將軍。各將領在後主的命令下，才正式投降。鄧艾命令後主暫居原宮，自己親自前往拜訪。鄧艾剛出發，第二年春天正月，鄧艾就被逮捕。

鍾會從涪縣來到成都發動叛亂。鍾會死後，蜀地軍民四處劫掠，傷亡慘重，數日才得以安定。後主全家東遷至洛陽，朝廷下詔說：“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登殿，派太常授予劉禪爲安樂縣公。啊，你已聽從朕的詔命。治理天地萬物，以天下太平爲大，以社會和諧爲盛。培育萬物，是君王治理天下的本分，順應天意，是地德的根本。上下通達，萬物才能和諧，百姓才能安寧。過去漢朝失去政權，天下動盪不安。我太祖順應天命興起，統御八方，因此順應天意，安撫天下百姓。當時天下羣雄並起，戰亂不斷，趁機佔據蜀地，使西南邊遠地區與中央隔絕。自那時以來，戰事不斷，百姓無法安居，竟持續了五代。朕始終記得祖先遺志，希望安定四海，使天下統一，故而整頓軍隊，威震梁州和益州。你深明大義，秉持正道，不懼屈辱投降，以愛護百姓、保全國家爲重，順從時勢變化，以德服人，享有長久的幸福，這不更遠大嗎？朕嘉獎你與君長享顯貴，依照舊制賜予封地，設立官職，遵守先例，賜予玄黑色的馬作爲信物，用白色茅草爲禮，永遠作爲魏國的藩屬，望你謹守朕的命令，廣積德行，以實現顯赫功業。”賜食邑萬戶，絹一萬匹，奴婢百人，其他財物也按例賜予。他的子孫中有五十多人被封爲三都尉、列侯。尚書令樊建、侍中張紹、光祿大夫譙周、祕書令郤正、殿中督張通都被封爲列侯。

劉禪在泰始七年於洛陽去世。

史評說：後主在賢相輔佐時是遵循正道的君主，一旦被宦官迷惑，則變成了昏庸無能的君主。《傳》上說“素絲沒有固定顏色，取決於染料”，這話真是深明其理。按照禮制，國君繼位，應在一年內改年號，而章武三年卻改爲建興，違背了古禮。另外，國家沒有設立史官，記錄大事的官職缺失，因此許多事情被遺漏，災異現象也無記載。諸葛亮雖然在治國方面很通達，但這類細節仍有所欠缺。然而，史書記載中十二年年號未改，頻繁用兵卻不輕易大赦，這確實很不凡。諸葛亮去世後，這種制度逐漸衰敗，優劣之處也日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