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三十四·蜀書四·二主妃子傳

魏晉 • 陳壽

二主妃子傳第四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臨豫州，住小沛，納以爲妾。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隨先主於荊州，產後主。值曹公軍至，追及先主於當陽長阪，於時困偪，棄後及後主，賴趙雲保護，得免於難。後卒，葬於南郡。章武二年，追諡皇思夫人，遷葬於蜀，未至而先主殂隕。丞相亮上言“皇思夫人履行脩仁，淑慎其身。大行皇帝昔在上將，嬪妃作合，載育聖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時，篤義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遠飄颻，特遣使者奉迎。會大行皇帝崩，今皇思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宮在道，園陵將成，安厝有期。臣輒與太常臣賴恭等議：《禮記》曰：立愛自親始，教民孝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不忘其親，所由生也。春秋之義，母以子貴。昔高皇帝追尊太上昭靈夫人爲昭靈皇后，孝和皇帝改葬其母梁貴人，尊號曰恭懷皇后，孝愍皇帝亦改葬其母王夫人，尊號曰靈懷皇后。今皇思夫人宜有尊號，以慰寒泉之思，輒與恭等案諡法，宜曰昭烈皇后。《詩》曰：谷則異室，死則同穴。故昭烈皇后宜與大行皇帝合葬，臣請太尉告宗廟，布露天下，具禮儀別奏”制曰可。先主穆皇后，陳留人也。兄吳壹，少孤，壹父素與劉焉有舊，是以舉家隨焉入蜀。焉有異志，而聞善相者相後當大貴。焉時將子瑁自隨，遂爲瑁納後。瑁死，後寡居。先主既定益州，而孫夫人還吳，羣下勸先主聘後，先主疑與瑁同族，法正進曰“論其親疏，何與晉文之於子圉乎”於是納後爲夫人。建安二十四年，立爲漢中王后。章武元年夏五月，策曰“朕承天命，奉至尊，臨萬國。今以後爲皇后，遣使持節丞相亮授璽綬，承宗廟，母天下，皇后其敬之哉”建興元年五月，後主即位，尊後爲皇太后，稱長樂宮。壹官至車騎將軍，封縣侯。延熙八年，後薨，合葬惠陵。後主敬哀皇后，車騎將軍張飛長女也。章武元年，納爲太子妃。建興元年，立爲皇后。十五年薨，葬南陵。後主張皇后，前後敬哀之妹也。建興十五年，入爲貴人。延熙元年春正月，策曰“朕統承大業，君臨天下，奉郊廟社稷。今以貴人爲皇后，使行丞相事左將軍向朗持節授璽綬。勉脩中饋，恪肅禋祀，皇后其敬之哉”鹹熙元年，隨後主遷於洛陽。劉永字公壽，先主子，後主庶弟也。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永爲魯王，策曰“小子永，受茲青土。朕承天序，繼統大業，遵脩稽古，建爾國家，封於東土，奄有龜蒙，世爲藩輔。嗚呼，恭朕之詔。惟彼魯邦，一變適道，風化存焉。人之好德，世茲懿美。王其秉心率禮，綏爾士民，是饗是宜，其戒之哉”建興八年，改封爲甘陵王。初，永憎宦人黃皓，皓既信任用事，譖構永於後主，後主稍疏外永，至不得朝見者十餘年。鹹熙元年，永東遷洛陽，拜奉車都尉，封爲鄉侯。劉理字奉孝，亦後主庶弟也，與永異母。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理爲梁王，策曰“小子理，朕統承漢序，祗順天命，遵脩典秩，建爾於東，爲漢藩輔。惟彼梁土，畿甸之邦，民狎教化，易導以禮。往悉乃心，懷保黎庶，以永爾國，王其敬之哉”建興八年，改封理爲安平王。延熙七年卒，諡曰悼王。子哀王胤嗣，十九年卒。子殤王承嗣，二十年卒。景耀四年詔曰“安平王，先帝所命。三世早夭，國嗣頹絕，朕用傷悼。其以武邑侯輯襲王位”輯，理子也，鹹熙元年，東遷洛陽，拜奉車都尉，封鄉侯。後主太子璿，字文衡。母王貴人，本敬哀張皇后侍人也。延熙元年正月策曰“在昔帝王，繼體立嗣，副貳國統，古今常道。今以璿爲皇太子，昭顯祖宗之威，命使行丞相事左將軍朗持節授印綬。其勉脩茂質，祗恪道義，諮詢典禮，敬友師傅，斟酌衆善，翼成爾德，可不務脩以自勖哉”時年十五。景耀六年冬，蜀亡。鹹熙元年正月，鍾會作亂於成都，璿爲亂兵所害。評曰：《易》稱有夫婦然後有父子，夫人倫之始，恩紀之隆，莫尚於此矣。是故紀錄，以究一國之體焉。

譯文：

二主妃子傳第四

先主的甘皇后，是沛縣人。先主在擔任豫州刺史時，住在小沛，將她納爲妾。先主多次失去正妻，常常親自處理家庭內部事務。後來隨先主到了荊州，甘皇后生下了後來的後主劉禪。當時曹操大軍逼近，先主在當陽長坂被追上，處境危急，被迫拋棄了甘皇后和後主，幸得趙雲保護，才得以逃脫災難。甘皇后後來去世，安葬在南郡。章武二年，追贈她爲“皇思夫人”，並遷葬到蜀地，但還未到達，先主便去世了。丞相諸葛亮上奏說：“皇思夫人品行端正、仁厚謹慎，一直以賢德自持。先主在世時，作爲皇室嬪妃，生育了聖子劉禪，爲國家繁衍做出了巨大貢獻，卻不幸早逝。在先主生前，他對皇思夫人始終懷有深厚情義，非常珍惜她。考慮到她靈柩遠在異地漂泊，特地派遣使者前去迎接。後來先主駕崩，皇思夫人的靈柩終於到達。如今她的棺材正在路上，陵墓也即將建成，安葬的日子已確定。我與太常賴恭等人商議：《禮記》有云：‘愛從親情開始，才能教化百姓行孝；敬從長者開始，才能教化百姓守禮。’不忘親人，正是人倫的根本所在。《春秋》有言：‘母親因子女而顯貴。’過去劉邦追尊太上昭靈夫人爲昭靈皇后，漢孝和帝改葬母親梁貴人，尊稱爲恭懷皇后，漢孝愍帝也改葬母親王夫人，尊稱爲靈懷皇后。如今甘皇后也應該獲得尊號，以慰她在地下之思。我們查閱諡法，建議尊稱她爲‘昭烈皇后’。《詩經》說：‘活着時分開居住，死後則同穴而葬。’因此，昭烈皇后應與先主合葬。我請求太尉向宗廟稟告此事，公開發布天下，具體的禮儀再另行奏報。”皇帝批准了這一請求。

先主的穆皇后，是陳留人。她的哥哥吳壹小時候父母早逝，其父早年與劉焉有交情，於是全家跟着劉焉遷入蜀地。劉焉心懷異志，聽說有算命先生說穆皇后將來會大貴，便將她許配給自己的兒子劉瑁。劉瑁去世後，穆皇后便獨自生活。先主攻下益州後，孫夫人返回東吳，朝廷大臣勸先主迎娶穆皇后，先主猶豫，擔心與劉瑁同族，法正勸道：“從親疏關係來說，這與晉文公與子圉的關係又有何不同呢？”於是先主答應，將她納爲夫人。建安二十四年，被立爲漢中王夫人。章武元年五月，先主下詔說：“朕繼承天命，承天子之位，統御天下。如今封穆皇后爲皇后，派遣丞相諸葛亮持節授予玉印和印綬，讓她承繼宗廟，母儀天下，希望皇后能敬重禮法、勤勉盡責。”建興元年，後主劉禪即位，尊穆皇后爲皇太后，遷居長樂宮。吳壹官至車騎將軍，被封爲縣侯。延熙八年，穆皇后去世，與先主合葬於惠陵。

後主的敬哀皇后，是車騎將軍張飛的長女。章武元年被納爲太子妃。建興元年被立爲皇后。十五年去世，安葬於南陵。

張皇后是敬哀皇后的妹妹。建興十五年，被召入宮爲貴人。延熙元年正月，後主下詔說：“朕繼承大業，統御天下，主持國家宗廟社稷。今封張貴人爲皇后，派左將軍向朗持節授予玉印和絲帶。希望她勤勉操持內務，恭敬地敬奉祖先祭祀，皇后當以此爲戒。”鹹熙元年，張皇后隨後主遷往洛陽。

劉永，是先主的兒子，後主的庶出弟弟。章武元年六月，由司徒靖奏請立他爲魯王，詔書說：“我的小兒子劉永，繼承這片土地。朕承繼天命，繼承大業，遵循古代典章制度，建立你的國家，封你於東方之地，統轄龜蒙一帶，世代作爲王室的屏障。希望你謹記我的詔命。魯國曆來崇尚仁德，教化流傳，人民崇尚德行，美政永存。你當以心守禮，安撫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切記此訓。”建興八年，改封爲甘陵王。起初，劉永對宦官黃皓十分憎恨。黃皓逐漸掌握權力，便在後主面前誹謗劉永，後主逐漸疏遠他，以致長達十多年未能見其面。鹹熙元年，劉永東遷洛陽，官拜奉車都尉，被封爲鄉侯。

劉理，字奉孝，也是後主的庶出弟弟，與劉永是不同母親所生。章武元年六月，由司徒靖奏請立他爲梁王，詔書說：“我的小兒子劉理，朕繼承漢室統緒，順應天命，遵循古制，建立你的國度，作爲漢朝的東部藩國。梁地是畿內之邦，百姓易於接受教化，易被引導於禮儀。你當盡心盡力，安撫百姓，永保國家，希望你敬重天命。”建興八年，改封爲安平王。延熙七年去世，諡號爲悼王。其子劉胤繼承王位，十九年去世。其子劉承繼承王位，二十年去世。景耀四年，朝廷下詔說：“安平王是先帝所命，三代早逝，國嗣斷絕，朕深感悲痛。特命武邑侯劉輯繼承王位。”劉輯是劉理之子。鹹熙元年，劉輯東遷洛陽，官拜奉車都尉，封爲鄉侯。

後主的太子劉璿，字文衡，母親是王貴人，原是敬哀張皇后宮中的侍女。延熙元年正月，朝廷下詔說：“古代帝王繼位，立太子以繼承國統，是歷代不變的常理。今立劉璿爲皇太子，以彰顯祖宗的威嚴，命左將軍向朗持節授予玉印和印綬。希望太子努力修養品德，恪守道義，勤於諮詢禮制，尊重老師，吸取衆人的優點，完善修養，不可懈怠，應以此自勉。”當時劉璿年僅十五歲。景耀六年冬天，蜀漢滅亡。鹹熙元年正月，鍾會於成都發動叛亂，劉璿被叛亂士兵所害。

評曰：《易經》有言：“有夫婦，然後纔有父子。”夫婦是人倫之始，親情之重，莫過於此。因此，我們記錄這些事蹟，正是爲了完整地呈現一國的倫理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