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卷六·本紀第六·明帝
明帝,名鸞,字景棲,是始安貞王蕭道生的兒子,小名玄度。他年少時父母雙亡,由太祖撫養長大,受到的恩寵勝過其他兒子。
在宋朝泰豫元年,他擔任安吉縣縣令,以嚴格果敢著稱。後來補任武陵王左常侍,但未正式上任。元徽二年,他出任永世縣縣令。昇明二年,任邵陵王安南記室參軍,還未上任,便轉任寧朔將軍、淮南與宣城兩郡太守,不久升號爲輔國將軍。
太祖即位後,他升爲侍中,被封爲西昌侯,領地一千戶。建元二年,出任持節、督管郢州和司州義陽等地軍事、冠軍將軍、郢州刺史,後進號爲徵虜將軍。世祖即位後,調任度支尚書,兼任右軍將軍。永明元年,升爲侍中,兼任驍騎將軍。當時皇子們乘用裝飾華麗的帷車,而高宗卻只乘坐普通帷車,儀仗如同平民,受到朝廷稱讚。有一次,有賣食物的百姓擔着柴火誤燒了牛鼻,豫章王向世祖稟報,世祖聽了笑道:“這說明他不貪財、不濫用權力。”
他又轉任散騎常侍、左衛將軍,走路乾淨利落,世祖非常滿意。永明二年,被外調爲徵虜將軍、吳興太守。永明四年,升任中領軍,散騎常侍等職務仍保留。永明五年,出任持節、監管豫州、郢州西陽及司州汝南二郡軍事、右將軍、豫州刺史。永明七年,升爲尚書右僕射。八年,兼任衛尉。十年,改任左僕射。十一,兼任右衛將軍。
世祖臨終前留下遺詔,任命他爲侍中、尚書令,隨後加封爲鎮軍將軍,賜予二十名侍從護衛。隆昌元年,他正式以大將軍身份即位,配給鼓吹樂隊,親兵五百人。之後又加授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
鬱林王被廢后,海陵王即位,他被任命爲使持節、都督揚南徐二州軍事、驃騎大將軍、錄尚書事、揚州刺史,開府如常,護衛人數增至三十人,被封爲宣城郡公,領地兩千戶。他駐守東府城,被賜兵五千人、錢二百萬、布千匹。當九江發生叛亂時,他臨時授予黃鉞,平息後上交黃鉞。隨後又加授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併兼任大將軍、揚州牧,護衛增至四十人,賜予華美旗幟、華麗車駕,前後都有羽葆鼓吹,可穿劍履上殿,入朝不需小步快走,可直接稱呼其名,設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被封爲宣城王,領地五千戶,其餘職務不變。
尚未就任,太后下令廢掉海陵王,稱其爲太祖的第三子,羣臣三次請求,他才接受命令,登基爲帝。
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日,他登基稱帝,發佈詔書說:“皇齊政權繼承正統,國君執掌大權,英武威嚴,光明睿智,國家根基穩固。然而,政策失誤頻繁,政局動盪,宗室爭鬥激烈,國家大計面臨斷裂的危險。宣德皇后遠見卓識,依照古制,徵詢大臣意見,制定決策,最終將天下大事託付於我一人。我地位卑微,承接這宏大的帝業,心懷敬意,面對百姓,如同踩在薄冰上,時刻憂慮,不敢懈怠,卻不知道如何治理,希望與天下共謀一個全新的時代。大赦天下,重新紀年。所有在宮廷服役的宮人,都提升一級;其餘文官武將,賜予官位二級。以前的租稅債務,以及被朝廷沒收的財產,建武元年前的,一律免除。在朝廷和官府中被劫奪的逃犯,全部釋放。所有流放的罪犯,全部回到原籍。”
任命太尉王敬則爲大司馬,司空陳顯達爲太尉,尚書令王晏升爲驃騎大將軍,中領軍蕭諶爲領軍將軍、南徐州刺史,皇子蕭寶義爲揚州刺史,中護軍王玄邈爲南兗州刺史,新任右將軍張瑰爲右光祿大夫,平北將軍王廣之爲江州刺史。
乙丑日,下詔停止各地向朝廷進獻禮品。丁卯日,下詔說:“從今以後,所有雕刻文字、紋飾的物品,每年更換新樣,一律停止。地方官如未經批准向朝廷進獻貢品,嚴格禁止。”
追贈安陸昭侯蕭緬爲安陸王。己巳日,任命安陸侯的兒子蕭寶晊爲湘州刺史。下詔說:“近年來,地方官員多違反舊制,以私利損害公事,嚴重傷害百姓。從今起,商旅在石頭港和後渚等處的稅收及借債,一律取消。各地所有公家事務,應立即停止。由主管官員具體規定,監察機構嚴格審查。”
十一月癸酉日,任命西中郎長史始安王蕭遙光爲揚州刺史,晉壽太守王洪範爲青州、冀州刺史,尚書令王晏兼任太子少傅。甲戌日,大司馬尋陽公王敬則等十三人,各自升爵位、增封邑。下詔關閉新林苑,原先屬於百姓的土地全部歸還,免除原地價債務。
庚辰日,立皇子蕭寶義爲晉安王,蕭寶玄爲江夏王,蕭寶源爲廬陵王,蕭寶夤爲建安王,蕭寶融爲隨郡王,蕭寶攸爲南平王。甲申日,下詔說:“地方官員的俸祿微薄,不足以負擔耕作,即使按土產徵稅,也勞民傷財,從今起一律取消地方官徵稅。”又下詔說:“宣城國中的五品以上官員,全部按資歷提升;以下官員可自行離職,若想做官,可自由選擇。”
乙酉日,追尊始安貞王爲景皇,其妃爲懿後。丙戌日,任命輔國將軍聞喜公蕭遙欣爲荊州刺史,寧朔將軍豐城公蕭遙昌爲豫州刺史。丁亥日,下詔說:“各種工匠,如細作、材官、車府等,可輪流休假,讓其休息。”戊子日,立皇太子蕭寶卷,賜天下所有父輩一級爵位,對孝子、孝孫、義夫、節婦普遍給予獎勵,公開表彰,贈送布匹。
己丑日,下詔說:“東宮建立,遠近有慶賀儀式,一律取消。”壬辰日,任命新任徵虜將軍江夏王蕭寶玄爲郢州刺史。
在永明年間,御史中丞沈淵上奏,建議百官年滿七十者全部退休,並指出他們家庭困苦。庚子日,下詔說:“過去百官年長者可申請退休,東西兩省官員雖有微薄俸祿,但辭官後仍享受榮譽與福祿,這體現了對年長者的關懷。今後凡文武官員年滿六十者,應照永明七年以前的官員任命標準執行。”
在高宗輔政期間,誅殺了許多宗室王侯,當月將這些宗室重新登記,各自封其子爲侯。
十二月壬子日,下詔說:“皇上閱覽《易經》,百姓言論難以傳達,因此百姓感恩,有‘甘棠美政’、‘肺石聽訟’的美譽。每到月圓,應查閱奏章,若有冤屈未伸、正直之士未被提拔者,地方官員應承擔責任。”
第二年春正月初七日,下詔說:“京城內死刑犯,可改爲五年刑;三署衙門中年齡在五歲以下的犯人,全部釋放。王公以下,各推薦所瞭解的人才。各級官員和內外臣屬,可直言上諫,毫不隱瞞。”
北狄入侵司、豫、徐、梁四州。壬申日,朝廷派鎮南將軍王廣之督管司州征討,右衛將軍蕭坦之督管徐州征討,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督管豫州征討。
己卯日,下詔說:“京城下屬兩縣若有毀壞墳墓者,應立即修復。”又下詔說:“百姓喫飯靠天,節儉爲重。蠶桑是基礎,教化重於經典。古代賢哲的典範,後世君王應繼承,政策應審慎,必須依法執行。我作爲國君,深思勤政,重視農耕、桑蠶等民生,重視地方官員親自管理,督促農事,嚴禁懶惰,應嚴格考察農耕與蠶桑情況,若耕作和蠶桑不力,必須上報。若百姓懈怠,應立即上報。主管官員應制定具體標準。”
乙未日,敵軍攻陷鍾離,徐州刺史蕭惠休擊退敵軍。
丙申日,加授太尉陳顯達爲使持節、都督西北諸軍征討事務。
丁酉日,朝廷內外戒備嚴整。
三月戊申日,下詔說:“南徐州的僑民和老戶,多被徵入軍隊,免除今年的三課賦稅。”己未日,司州刺史蕭誕率軍出擊,擊退敵軍。下詔:“雍、豫、司、南兗、徐五州受災家庭,免除今年的所有賦稅和勞役;凡與敵國往來者,不追究其過往罪行。”
丙寅日,暫停青州麥租。敵軍自壽春撤退。甲申日,解除戒備。
夏季四月己亥日,下詔說:“三百里內案件,統一集中到京城審理,擇日聽取申訴。其餘案件仍由地方審理。三署的徒刑犯人,可酌情釋放。”
北狄圍攻漢中,梁州刺史蕭懿成功擊退敵軍。己未日,任命新任黃門郎裴叔業爲徐州刺史。
五月甲午日,太廟建成,下詔:“監造工程的負責人可升一級官職,勞役人員可休假一年,非勞役者免除稅賦,同樣享受休假。”
六月壬戌日,誅殺領軍將軍蕭諶、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乙丑日,任命右衛將軍蕭坦之爲領軍將軍。
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右將軍晉安王蕭寶義爲南徐州刺史。壬申日,任命冠軍將軍梁王爲司州刺史。辛卯日,任命氐族楊馥之爲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丁未日,任命右衛將軍廬陵王蕭寶源爲南兗州刺史。庚戌日,任命新任輔國將軍申希祖爲兗州刺史。
九月己丑日,改封南平王蕭寶攸爲邵陵王,蜀郡王子文爲西陽王,廣漢王子峻爲衡陽王,臨海王昭秀爲巴陵王,永嘉王昭粲爲桂陽王。
冬季十月癸卯日,下詔說:“崇尚節儉,反對奢侈,效仿古代賢君。我身處於腐敗末期,風氣浮華,雖努力推行節儉,但禮讓未興,奢侈風氣仍盛。我深思古代節儉之道,感到慚愧,決心整頓風俗,迴歸淳樸。應廢除東田,毀掉‘興光樓’。”
又下詔限制水銀的使用,減少御用車馬的裝飾。乙卯日,娶皇太子妃褚氏,大赦天下。王公大臣以下,分別賜予不同財物。停止各地進貢禮品。
十二月丁酉日,下詔說:“古代都城,令人懷念。那些功業卓著、德澤流傳的先人,墳墓荒草遍地,陵墓無人維護,豈止讓普通人感到悲傷?昔日中都在戰亂中被毀,國寶東遷,晉元帝建立朝代之初,簡文帝留下的詩句仍流傳民間,可如今松林荒蕪,墓道長草。雖然時代已變,但我們仍應追思。晉朝諸帝陵寢,皆應修復,並加強守衛。吳、晉陵二郡因自然災害而減產的地區,免除三年賦稅。”
第三年春天正月,丁卯日,任命陰平王楊炅的兒子楊崇祖爲沙州刺史,封爲陰平王。北中郎將建安王蕭寶寅爲江州刺史。己巳日,重申地方長官每六週輪值制度。乙酉日,下詔說:“去年北狄侵擾邊境,邊境各州郡有參戰或因病、死亡的將士,應全部送回原籍。”
三月壬午日,下詔說:“所有車府用於車駕的金銀裝飾,一律去除,不得保留。”
夏季四月,敵軍入侵司州,守軍反擊並擊退。
五月己巳日,任命徵虜將軍蕭懿爲益州刺史,前軍將軍陰廣宗爲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前任寧州刺史李慶宗爲寧州刺史。
秋季九月辛酉日,任命冠軍將軍徐玄慶爲兗州刺史。
冬季十月,任命輔國將軍申希祖爲司州刺史。閏十二月戊寅日,皇太子舉行冠禮,賜予王公以下布匹,爲父輩者賜爵一級。停止各地進獻禮品。下詔說:“今年不必更換官服,可用現錢供應百官開支。”
第四年春天正月庚午日,大赦天下。詔書說:“不再奢侈宴飲,飲食要清淡,珍惜食材,用真正美味的佳餚。好玉經過雕琢才成爲美玉,道理也是如此。治理萬物,必須以根本爲先;管理天下,以教育爲首要。過去太平時,興辦學校,而後來因政局不穩,學校被廢。現在雖然暫時安寧,卻也應恢復,廣納人才,弘揚事業,使後代受益。”
壬寅日,下詔:“百姓生育子女,可免除父母當年的賦稅徭役一年,又賜米十斛;新婚夫婦,可免除伕役一年。”
丙辰日,尚書令王晏被處死。
二月甲子日,任命左僕射徐孝嗣爲尚書令,徵虜將軍蕭季敞爲廣州刺史。
三月乙未日,右僕射沈文季兼任護軍將軍。
秋季八月,追尊景皇生母王氏爲恭太后。
北狄入侵沔北地區。
冬季十月再次入侵司州,甲戌日,派太子中庶子梁王、右軍司馬張稷征討。
十一月丙辰日,任命氐族楊靈珍爲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丁亥日,下詔說:“各地居民建造房屋、田地、桑林,可酌情降低價格。”
十二月甲子日,任命冠軍將軍裴叔業爲豫州刺史,冠軍將軍徐玄慶爲徐州刺史,寧朔將軍左興盛爲兗州刺史。丁丑日,派度支尚書崔慧景率軍救援雍州。
永泰元年春天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所有建武元年以前積欠的租稅債務,一律免除。中軍大將軍徐孝嗣保留原職,開府儀同三司。
沔北諸郡被敵軍攻陷,相繼淪陷。乙巳日,派太尉陳顯達持節救援雍州。丁未日,誅殺河東王鉉、臨賀王子嶽、西陽王子文、衡陽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永陽王子珉、湘東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陽王昭粲、巴陵王昭秀。
二月癸丑日,派左衛將軍蕭惠休持節援救壽陽。辛未日,豫州刺史裴叔業在淮北擊潰敵軍。辛巳日,平西將軍蕭遙欣兼任雍州刺史。
當高宗病重時,一直堅持處理政事,未公開消息。直到病情嚴重,才下令各官府查閱文書,要求尋找“白魚”作爲治療依據,外面才得知消息。他常穿紅色衣物,所有服飾都爲紅色,認爲可驅邪。巫師說“後湖水流經宮內,導致疾病”,他親自到太官處查看水道。左右說“太官若無此水則無法設立”,他決定堵塞水道,想從南方引淮河之水。但事未成,隨即去世。
史官評論說:高宗是宗室旁支繼位,本不該有這種遭遇,朝廷託付的重任,他終究難以逃脫。殺戮大臣之事,出於多方面原因,或出於雄心,或出於恐懼。對親密親人,竟先被殺害;對親近之人,也必會因利益而背叛。懷疑加深,防備外人,動輒誅殺,非出於道義,而是以求安寧。後來自立根基,宗室分支弱小,最終導致國家覆滅。若說這是天命所歸,那不如說像盤庚、陽甲一樣,依靠命運而延續;若說這是天意,也應尊重。但最終還是敗亡。
贊曰:高宗雖出身旁支,卻帶來國家的復興。他推崇節儉、重視法令,小心謹慎,注重官員政績。可惜沔陽失地,南風不暢,北狄強盛,國家無能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