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四十九·列傳第四十一·方伎

方伎   由吾道榮 王春 信都芳 宋景業 許遵 吳遵世 趙輔和 皇甫玉 解法選 魏寧 綦母懷文 張子信 馬嗣明   《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莫善於蓍龜。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又神農、桐君論《本草》藥性,黃帝、岐伯說病候治方,皆聖人之所重也。故太史公著《龜策》、《日者》及《扁鵲倉公傳》,皆所以廣其聞見,昭示後昆。齊氏作霸以來,招引英俊,但有藝能,無不畢策,今並錄之以備《方伎》雲。   由吾道榮,琅邪人。少好道法,與其同類相求,入長白、太山潛隱,具聞道術。仍遊鄒、魯之間,習儒業。晉陽人某,大明法術,乃尋之。是人爲人家庸力,無識之者,久乃訪知。其人道家符水、咒禁、陰陽曆數、天文、藥性無不通解,以道榮好尚,乃悉授之。是人謂道榮雲:"我本恆嶽仙人,有少罪過,爲天官所謫。今限滿將歸,卿宜送吾至汾水。"及河,值水暴長,橋壞,船渡艱難。是人乃臨水禹步,以一符投水中,流便絕。俄頃水積將至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榮見其如是,傍人鹹雲水如此長,此人遂能浮過,共驚異之。道榮仍歸本部,隱於琅邪山,辟穀,餌松術、茯苓,求長生之祕。尋爲顯祖追往晉陽。至遼陽山中,有猛獸去馬十步,所追人驚怖將走。道榮以杖畫地成火坑,猛獸遽走。俄值國廢,道榮歸周。隋初乃卒。又有張遠遊者,顯祖時令與諸術士合九轉金丹。及成,顯祖置之玉匣,雲:"我貪世間作樂,不能即飛上天,待臨死時取服。"   王春,河東人,少好易佔,明風角,遊於趙、魏之間,飛符上天。高祖起於信都,引爲館客。韓陵之戰,四面受敵,從寅至午,三合三離。高祖將退軍,春叩馬諫曰:"比未時,必當大捷。"遽縛其子詣王爲質,不勝請斬之。俄而賊大敗。其後每從征討,其言多中,位徐州刺史,卒。   信都芳,河間人。少明算術,爲州里所稱。有巧思,每精研究,忘寢與食,或墜坑坎。嘗語人云:"算之妙,機巧精微,我每一沉思,不聞雷霆之聲也。"其用心如此。以術數幹高祖爲館客,授參軍丞相倉曹。祖珽謂芳曰:"律管吹灰,術甚微妙,絕來既久,吾思所不至,卿試思之。"芳遂留意,十數日,便雲:"吾得矣,然終須河內葭莩灰。"後得河內葭莩,用其術,應節便飛,餘灰即不動也。不爲時所重,竟不行,故此法遂絕雲。芳又撰次古來渾天、地動、欹器、漏刻諸巧事,並畫圖,名曰《器準》。又著《樂書》、《遁甲經》、《四術周髀宗》。芳又私撰曆書,名爲《靈憲歷》,算月有頻大頻小,食必以朔,證據甚甄明,每雲:"何承天亦爲此法,不能精,靈憲若成,必當百代無異議。"書未就而卒。   宋景業,廣宗人。明《周易》,爲陰陽緯候之學,兼明歷數。魏末,任北平守。顯祖作相,在晉陽,景業因高德政上言:"《易稽覽圖》曰:’《鼎》,五月,聖人君,天與延年齒,東北水中,庶人王,高得之。’謹案東北水謂渤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下也。"是時魏武定八年五月也。高德政、徐之才並勸顯祖應天受禪,乃之鄴。至平城都,諸大臣沮計,將還。賀拔仁等又云:"景業誤王,宜斬之以謝天下。"顯祖曰:"景業當爲帝王師,何可殺也。"還至並,顯祖令景業筮,遇《乾》之《鼎》。景業曰:"《乾》爲君,天也。《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御天受禪。"或曰:"陰陽書,五月不可入官,犯之卒於其位。"景業曰:"此乃大吉,王爲天子,無復下期,豈得不終於其位。"顯祖大悅。天保初,授散騎侍郎。   又有荊次德,有術數,預知爾朱榮成敗,又言代魏者齊。葛榮聞之,故自號齊王。待次德以殊禮,問其天人之事。對曰:"齊當興,東海出天子,今王據渤海,是齊地。又太白與月並,宜速用兵,遲則不吉。"榮不從也。   許遵,高陽人。明《易》,善筮,兼曉天文、風角、佔相、逆刺,其驗若神。高祖引爲館客,自言祿命不富貴,不橫死,是以任性疏誕,多所犯忤,高祖常容惜之。邙陰之役,遵謂李業興曰:"彼爲火陣,我木陣,火勝木,我必敗。"果如其言。清河王嶽以遵爲開府田曹記室。嶽封王,以告遵,遵曰:"蜜蜂亦作王。"嶽後將救江陵,遵曰:"此行必致後兇,宜辭疾勿去。"嶽曰:"勢不免去,正當與君同行。"遵曰:"好與生人相隨,不欲共死人同路。"還。嶽至京尋喪。顯祖無道日甚,遵語人曰:"多折算來,吾筮此狂夫何時當死。"遂布算滿牀,大言曰:"不出冬初,我乃不見。"顯祖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   吳遵世,字季緒,渤海人,少學《易》,入恆山從隱居道士遊處。數年,忽見一老翁謂之雲:"授君開心符。"遵世跪取吞之,遂明占候。後出遊京洛,以《易》筮知名。魏武帝之將即位也,使遵世筮之,遇《明夷》之《賁》曰:"初登於天,後入於地。"帝曰:"何謂也?"遵世曰:"初登於天,當作天子。後入於地,不得久也。"終如其言。世祖以丞相在京師居守,自致猜疑,甚懷憂懼,謀將起兵,每宿蓍令遵世筮之,遵世雲:"不須起動,自有大慶。"俄而趙郡王奉太后令以遺詔追世祖。及即祚,授其中書舍人,固辭疾。   趙輔和,清都人。少以明《易》善筮爲館客。高祖崩於晉陽,葬有日矣,世宗書令顯祖親卜宅兆相於鄴西北漳水北原。顯祖與吳遵世擇地,頻卜不吉,又至一所,命遵世筮之,遇《革》,遵世等數十人鹹雲不可用。輔和少年,在衆人之後,進雲:"《革卦》於天下人皆兇,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辭》雲:’湯武革命,應天順人。’"顯祖遽登車,顧雲:"即以此地爲定。"即義平陵也。有一人父疾,是人詣館別託相知者筮之,遇《泰》,筮者雲:"此卦甚吉,疾愈。"是人喜。出後,和謂筮者雲:"《泰》卦《乾》下《坤》上,然則入土矣,豈得言吉?"果以兇問至。和大寧、武平中筮後宮誕男女及時日多中,遂授通直常侍。   皇甫玉,不知何許人。善相人,常遊王侯家。世宗自潁川振旅而還,顯祖從後,玉於道旁縱觀,謂人曰:"大將軍不作物,會是道北垂鼻涕者。"顯祖既即位,試玉相術,故以帛巾襪其眼,而使歷摸諸人。至於顯祖,曰:"此是最大達官。"於任城王,曰:"當至丞相。"於常山、長廣二王,並亦貴,而各私掐之。至石動統,曰:"此弄癡人。"至供膳,曰:"正得好飲食而已。"玉嘗爲高歸彥相,曰:"位極人臣,但莫反。"歸彥曰:"我何爲反?"玉曰:"不然,公有反骨。"玉謂其妻曰:"殿上者不過二年。"妻以告舍人斛斯慶,慶以啓帝,帝怒召之。玉每照鏡,自言當兵死,及被召,謂其妻曰:"我今去不還,若得過日午時,或當得活。"既至正中,遂斬之。   世宗時有吳士,雙盲而妙於聲相,世宗歷試之。聞劉桃枝之聲,曰:"有所繫屬,然當大富貴,王侯將相多死其手,譬如鷹犬爲人所使。"聞趙道德之聲,曰:"亦系屬人,富貴翕赫,不及前人。"聞太原公之聲,曰:"當爲人主,"聞世宗之聲,不動,崔暹私掐之,乃謬言:"亦國主也。"世宗以爲我羣奴猶當極貴,況吾身也。   解法選,河內人。少明相術,鑑照人物,皆如其言。頻爲和士開相中,士開牒爲府參軍。   魏寧,鉅鹿人。以善推祿命徵爲館客。武成親試之,皆中。乃以己生年月託爲異人而問之,寧曰:"極富貴,今年入墓。"武成驚曰:"是我!"寧變辭曰:"若帝王,自有法。"又有陽子術,語人曰:"謠言:’盧十六,雉十四,犍子拍頭三十二。’且四八天之大數,太上之祚,恐不過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也。   綦母懷文,不知何郡人。以道術事高祖。武定初,官軍與周文戰於邙山。是時官軍旗幟盡赤,西軍盡黑,懷文言於高祖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滅火,不宜以赤對黑。土勝水,宜改爲黃。"高祖遂改爲赭黃,所謂河陽幡者。又造宿鐵刀,其法燒生鐵精以重柔鋌,數宿則成剛,以柔鐵爲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斬甲過三十札。今襄國冶家所鑄宿柔鋌,乃其遺法,作刀猶甚快利,不能截三十札也。懷文雲:"廣平郡南斡子城是干將鑄劍處,其土可以瑩刀。懷文官至信州刺史。   又有孫正言,謂人曰:"我昔武定中爲廣州士曹,聞城人曹普演言,高王諸兒,阿保當爲天子,至高德之承之,當滅。"阿保謂天保,德之謂德昌也,滅年號承光,即承之也。   張子信,河內人也。性清淨,頗涉文學。少以醫術知名,恆隱於白鹿山。時遊京邑,甚爲魏收、崔季舒等所禮,有贈答子信詩數篇。後魏以太中大夫徵之,聽其時還山,不常在鄴。又善易卜風角。武衛奚永洛與子信對坐,有鵲鳴於庭樹,鬥而墮焉。子信曰:"鵲言不善,向夕若有風從西南來,歷此樹,拂堂角,則有口舌事。今夜有人喚,必不得往,雖敕,亦以病辭。"子信去後,果有風如其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雲敕喚。永洛欲起,其妻苦留之,稱墜馬腰折。詰朝而難作。子信齊亡卒。   馬嗣明,河內人。少明醫術,博綜經方,《甲乙》、《素問》、《明堂》、《本草》莫不鹹誦。爲人診候,一年前知其生死。邢邵子大寶患傷寒,嗣明爲之診,候脈,退告楊愔雲:"邢公子傷寒不治自差,然脈候不出一年便死,覺之晚,不可治。"楊、邢並侍宴內殿,顯祖雲:"子才兒,我欲乞其隨近一郡。"楊以此子年少,未合剖符,宴罷,奏雲:"馬嗣明稱大寶脈惡,一年內恐死,若其出郡,醫藥難求。"遂寢。大寶未期而卒。楊令患背腫,嗣明以練石塗之便差。作練石法:以粗黃色石鵝鴨卵大,猛火燒令赤,內淳醋中自屑,頻燒至石盡,取石屑曝幹,搗下簁。和醋以塗腫上,無不愈。後遷通直散騎常侍。鍼灸孔穴,往往與《明堂》不同。從駕往晉陽,至遼陽山中,數處見榜,雲有人家女病,若有能治差者,購錢十萬。諸名醫多尋榜至,問病狀,不敢下手。唯嗣明獨治之。問其病由。雲曾以手將一麥穗,即見一赤物長二寸,似蛇,入其手指中,因驚怖倒地,即覺手臂疼腫,漸及半身俱腫,痛不可忍,呻吟晝夜不絕。嗣明爲處方服湯。比嗣明從駕還,女平復。嗣明隋初卒。   《北齊書》 唐·李百藥

以下是《北齊書·卷四十九·列傳第四十一·方伎》的現代漢語翻譯:


“《易經》說:判斷天下吉凶禍福、成就天下事功,沒有什麼比蓍草和龜甲更可靠的了。因此,上天創造神奇的事物,聖人便仿效它。神農、桐君研究草本藥物的性質,黃帝、岐伯論述疾病症狀和治療方法,這些都是聖人極爲重視的內容。所以司馬遷在《史記》中專門著有《龜策列傳》《日者列傳》以及《扁鵲倉公列傳》,正是爲了廣泛傳播這些知識,昭示後人。自北齊建立以來,君主廣招賢能之士,凡是具備特殊技藝的人,皆被徵召並加以任用,如今我把這些人的事蹟記錄下來,作爲《方伎列傳》的內容。”

由吾道榮,琅琊人,年輕時喜好道家修煉之術,與同道之人交往求學,後來進入長白山和泰山潛心修行,系統地學到了道家的多種術法。他後來到鄒魯一帶學習儒家經典。晉陽有個擅長法術的人,名叫某,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僕役,沒被別人注意,後來才被道榮發現。此人精通道家的符咒、禁術、陰陽曆法、天文知識和藥物性質,因爲道榮對道術的興趣,便將所學全部傳授給他。那人對道榮說:“我原本是恆山的仙人,因犯過小過錯,被天官貶謫下來,現期限已滿,即將返回天界,你應送我到汾水邊。”當他抵達黃河時,河水驟漲,橋樑損壞,渡河變得非常困難。那人就在河岸邊踏步施法(“禹步”),把一枚符籙投入水中,河水立刻停止流動,水流斷絕。片刻後,河水迅速積聚,幾乎要淹沒河堤,那人卻從容地從沙灘與石頭上走過去,只有道榮親眼看見了這一幕,旁人驚歎說:“河水這麼高,他竟能輕鬆渡過,真是不可思議!”道榮隨後回到琅琊山隱居,實行辟穀養生,服用松樹樹脂和茯苓,苦苦尋求長生之法。後來,他被北齊顯祖徵召到晉陽,途中抵達遼陽山時,遇到一頭猛獸,距離馬匹僅十步之遠,周圍人驚恐欲逃。道榮用柺杖在地面畫出一個火坑,猛獸立刻驚逃。不久國家發生動亂,道榮返回北周。隋朝初年,他去世了。

還有一個人叫張遠遊,在顯祖時期,被派與多位術士合作煉製“九轉金丹”。金丹煉成後,顯祖將它裝入玉匣,說:“我貪戀世間享樂,無法立刻飛昇上天,等到臨死之時再服用。”

王春,河東人,年輕時喜歡研究《易經》占卜,精於風角術(觀察風向判斷吉凶),曾遊歷趙地和魏地,還能飛符上天。高祖在信都起兵時,徵召他爲幕僚。韓陵之戰時,四面受敵,從凌晨到中午,戰況反覆,高祖準備撤軍時,王春策馬上前勸阻說:“現在還不到中午,必定會取得大勝。”高祖不聽,立即綁起他的兒子送到王春面前作爲人質,威脅要斬殺他。不久,敵人果然慘敗。此後每次出征,他的預言大多應驗,後來官至徐州刺史,去世。

信都芳,河間人,年輕時擅長數學計算,被鄉里人稱道。他有極高的巧思,常常專心研究,忘了喫飯睡覺,甚至會不小心跌入坑洞。他曾對別人說:“算術的奧妙,精微絕倫,我一旦沉入思考,連雷鳴都聽不見。”他如此專注。後來他憑藉術數被高祖召爲幕僚,擔任參軍和丞相府倉曹。祖珽曾問他:“律管吹灰,術數極爲微妙,許久未有進展,我思之不得,你試着想想。”信都芳沉思後,十多天後說:“我已有所領悟,但終究需要河內地區的葭莩灰(一種乾燥穀物灰燼)。”後來得到河內葭莩灰後,他用其術數,能夠讓灰燼隨節氣飛動,其餘的灰燼則不動,顯示出其精妙。但這種方法並未被當時人採納,最終失傳。信都芳還整理了古代關於天象、地動、欹器(傾斜的器物)、漏刻(古代計時儀器)等奇巧器械的資料,並繪製成圖,命名爲《器準》。他還著有《樂書》《遁甲經》《四術周髀宗》三書。此外,他私撰了一部曆法,名爲《靈憲歷》,提出每個月大小交替,日食必在朔日(初一),推算十分精確,他說:“何承天也爲此法,但未能達到我這樣精妙的程度,如果《靈憲歷》完成,必定能成爲百代傳世的權威。”可惜他生前未能完成此書,就去世了。

宋景業,廣宗人,精通《周易》,擅長陰陽五行和天文曆法。魏末曾任北平太守。當顯祖在晉陽掌權時,景業通過高德政向顯祖進言,引用《易稽覽圖》上一句話:“鼎卦,五月,聖人稱王,天賜延壽之年,東北方位屬水,百姓稱王,高氏得天下。”當時解釋“東北水”即渤海,而“高得之”說明高氏將得天下。這時正好是魏武定八年五月,顯祖因此決定接受天命,改朝換代,前往鄴城。抵達平城後,大臣們反對這一計劃,打算退回。賀拔仁等人又說:“景業誤判了王位繼承,應該斬首以謝天下。”顯祖卻說:“景業應爲帝王之師,怎能殺害?”最終回到幷州,顯祖命令景業占卜,結果得到“乾”變“鼎”之卦。景業說:“乾爲君,代表天命;《易經》說‘時乘六龍以御天’,鼎是五月的卦象,應選仲夏吉日接受天命登基。”有人說:“根據陰陽之說,五月不宜入政,否則會因此而喪命。”景業反駁道:“這大吉大利,君主登基,不再有退路,怎麼能不最終成爲君主呢?”顯祖非常高興。天保初年,授他爲散騎侍郎。

另有一位叫荊次德的人,精通術數,曾預見爾朱榮必敗,還預測了代魏而起的是齊朝。葛榮聽到後,便自封爲“齊王”。他待荊次德以殊禮,問他天命與人事問題。荊次德回答:“齊朝將興起,東海將出現天子,如今你佔據渤海之地,正是齊的地域;又見太白金星與月亮相合,應立即用兵,否則會有不祥。”但爾朱榮不聽。

許遵,高陽人,精通《易經》,擅長占卜,也懂得天文、風角、相面、逆推生死等術,其預測每每準確如神。高祖召他入朝爲幕僚。許遵自稱命理顯示自己一生不會富貴,也不會突然橫死,因此性格放達不羈,常觸犯權貴,高祖卻常寬容他。在邙山大戰中,許遵對李業興說:“他們佈置的是火陣,我們用的是木陣,火克木,我們必定戰敗。”果然應驗。清河王嶽任用他爲開府田曹記室。嶽封王后,告訴許遵,許遵說:“蜜蜂也會稱王。”後來清河王嶽打算去救江陵,許遵勸他:“此行必將導致災禍,不如推辭生病不去。”嶽說:“形勢所逼,必須前去,且與你同行。”許遵回答:“我只想跟活着的人同行,不願與死人同行。”後來回鄉。清河王嶽到京城不久就去世了。顯祖昏庸無道越來越嚴重,許遵對人說:“多推算一下,我占卜這個昏君何時會死。”於是他把算盤擺滿牀頭,大笑着說:“不出冬天初,我就能見到他死。”果然顯祖在十月駕崩,許遵在九月就去世了。

吳遵世,字季緒,渤海人,年輕時研習《易經》,後來到恆山追隨隱居道士。幾年後,忽然見到一位老翁對他說:“我傳授你一個開啓心靈的符。”遵世跪下吞下,從此懂得了占卜之術。後來他遊歷長安與洛陽,靠《易經》占卜聞名。魏武帝將要即位時,命吳遵世占卜,結果得到“明夷”變“賁”之卦。吳遵世說:“初登於天,後入於地。”魏武帝問:“是什麼意思?”遵世解釋說:“初登於天,指你將來會當皇帝;後入於地,說明你不會長久執政。”後來果然應驗。北齊世祖在京城留守時,自感被猜忌,內心恐懼,打算起兵奪權,每次都請求吳遵世占卜。吳遵世說:“不必起兵,將來會有大喜事。”不久,趙郡王奉太后之命,以遺詔追召世祖。世祖即位後,任命他爲中書舍人,他堅決推辭生病。

趙輔和,清都人,年輕時因精通《易經》占卜而被召爲幕僚。高祖在晉陽去世,下葬日期已定,世宗命令顯祖親自在鄴城西北漳水北岸選陵地。顯祖和吳遵世選地時,多次占卜都不吉,後來到某處,命令吳遵世占卜,得“革”卦,吳遵世等數十人認爲不可用。趙輔和作爲年輕人,在衆人之後提出了不同意見:“‘革’卦對普通人來說是凶兆,但對君主而言卻大吉大利。《革卦》的彖辭說:‘商湯、武王改朝換代,順應天意,順從民心。’”顯祖立刻上車,回頭說道:“就用這個地方。”這就是後來的義平陵。曾有個人父親生病,他去館中請求別人占卜,得到“泰”卦,占卜者說:“此卦很吉利,病會好。”他聽了很欣喜。事後,趙輔和對占卜者說:“泰卦是乾下坤上,人已入土,怎麼會說是吉利呢?”果然後來病者去世。此後,在大寧、武平年間,趙輔和多次爲後宮預測生育時間,多數都準確,因此被授爲通直常侍。

皇甫玉,不知是哪裏人,擅長相面,常在王侯之家遊歷。北齊世宗從潁川回軍時,顯祖在後方跟隨,皇甫玉在路邊觀察,對旁人說:“大將軍不善於治事,看那在道北流鼻涕的人,就是他。”顯祖即位後,特意考驗皇甫玉的相術,便用布巾裹住他眼睛,讓他摸人。碰到顯祖時,說:“此人是最高位的大官。”對任城王說:“將來可任丞相。”對常山王和長廣王也說他們將來會富貴,還私下掐他們的手臂。到石動統時,說:“這個人是個癡人。”對供膳官說:“不過能喫飽而已。”皇甫玉曾爲高歸彥相面,說:“職位可至最高,但不會反叛。”歸彥問:“我怎麼會反叛?”皇甫玉回答:“不是,你有‘反骨’。”他告訴妻子:“殿上之人不過兩年就會死。”妻子把這話告訴舍人斛斯慶,斛斯慶上報給顯祖,顯祖大怒,下令召見他。皇甫玉每次照鏡子,都說自己會死於戰亂。被召見時,對妻子說:“我此去恐怕回不來了,若能活到中午之前,或許還能活。”結果剛進入皇宮,就被斬首。

北齊世宗時,有一名叫吳士的人,雙目失明,卻在聽聲音方面極爲精妙。世宗多次試驗他。聽到劉桃枝的聲音,他說:“此人有牽連,將來會富貴,但王侯將相多會死在他手中,就像鷹犬爲他人所用。”聽到趙道德的聲音,他說:“也有牽連,富貴顯赫,但不如前人。”聽到太原公的聲音,說:“當爲君主。”聽到世宗的聲音,他無動於衷。崔暹偷偷掐了他一下,才說:“也是國君之相。”世宗聽後以爲,連我這些奴才都能當高官,何況我本人呢?

解法選,河內人,年輕時精通相術,能準確判斷人物命運,被和士開多次相面,士開因此任命他爲府參軍。

魏寧,鉅鹿人,因擅長推測命理而被徵召爲幕僚。武成帝親自試他,全部應驗準確。後來他以自己的生辰八字託付給一個神祕人求問,魏寧說:“極富貴,但今年會入土(去世)。”武成帝震驚說:“這正是我!”魏寧便推辭說:“若爲帝王,自有天命。”另有一人叫陽子術,曾對人說:“有傳言說:‘盧十六,雉十四,犍子拍頭三十二’。四乘八是天道的大數,上天的統治,恐怕不超過這三十歲。”後來武成帝去世時,年僅三十二歲,正應了這句預言。

綦母懷文,不知是哪個郡的人,以道術事奉高祖。武定初年,北齊官軍在邙山與西魏軍隊交戰,當時官軍旗幟全爲紅色,西魏則全爲黑色。懷文對高祖說:“紅色是火,黑色是水,水能滅火,不宜讓紅色對黑色作戰。土能克水,應改爲黃色。”於是高祖下令改用黃色旗幟,這就是後來的“河陽幡”。他還發明瞭“宿鐵刀”:將生鐵燒成精鐵,冷卻數日形成堅硬,用柔鐵作刀脊,再用五牲(馬、牛、羊、豬、雞)的尿液浸泡,再用五牲的脂肪淬火,刀可斬甲達三十層。如今襄國冶坊所用的宿鐵鋼條,就是依據他的方法,所造的刀仍十分鋒利,但無法斬斷三十層甲。懷文還說:“廣平郡南邊的斡子城是干將鑄劍的原地,當地泥土可用來磨亮刀刃。”後來他官至信州刺史。

另有一人孫正言曾說:“我曾在武定年間在廣州做士曹,曾聽城中人曹普演說:高氏諸子中,阿保當爲天子,到高德之承之時,將被滅亡。”“阿保”是天保,“德之”是德昌,“承之”是承光年號,滅亡時間正是承光年間。

張子信,河內人,性格清靜,涉獵文學。年輕時以醫術聞名,長期隱居在白鹿山。他曾遊歷京城,受到魏收、崔季舒等人的敬重,兩人贈詩給他幾首。後來北魏徵召他爲太中大夫,允許他自由返鄉,不在鄴城常駐。他也擅長《易經》占卜和風角術。一次,武衛將軍奚永洛與張子信對坐,庭院裏有喜鵲叫,鬥後墜下。張子信說:“喜鵲示警,不吉。傍晚如果有風從西南吹來,掠過這棵樹,拂過廳堂角落,就會有口舌是非。今晚有人召喚你,你必須不去,即使被命令,也以生病爲由推脫。”張子信離開後,果然有風如其所說。當晚,琅邪王五次親自召見永洛,並說“有詔命召你”。永洛想起身,妻子苦苦挽留,稱自己因墜馬腰折。第二天,果然沒有出事。張子信不久也去世了。

馬嗣明,河內人,年輕時精通醫術,通曉各種醫學典籍,《甲乙經》《素問》《明堂》《本草》等皆能背誦。他看病,能提前一年預測生死。邢邵的兒子邢大寶患傷寒,馬嗣明爲他診脈,回來告訴楊愔說:“邢公子傷寒雖自愈,但脈象顯示他一年內將死,我已看出,只是來得晚,無法救治。”楊愔和邢氏在內殿宴飲,顯祖說:“子才兒,我想讓他去附近一個郡任職。”楊愔因邢大寶年少,怕其過早掌權,宴後上奏說:“馬嗣明說邢大寶脈象極差,一年內恐死,若派他出郡,醫療會難以跟進。”於是此事被擱置。邢大寶不到一年就去世了。楊令患背腫,馬嗣明用“練石”塗擦後痊癒。練石做法是:取粗黃色石塊,大小如鵝鴨卵,猛火燒至發紅,放入純醋中燒碎,反覆燒至石盡,取出石屑曬乾,研磨成粉,與醋混合塗抹腫處,無不痊癒。後來升至通直散騎常侍。他在鍼灸穴位上,常常與《明堂》不同。一次隨駕前往晉陽,在遼陽山中,看到一些告示,說有人家女子患病,若有人能治好,賞錢十萬。許多名醫前去,詢問病情後不敢動手。只有馬嗣明獨自診治。他問起病因,說曾用手拿麥穗,頓時出現一根兩寸長的赤色物,像蛇一樣鑽進手指,嚇得倒地,手臂開始腫痛,逐漸蔓延至全身,疼痛難忍,日夜呻吟。馬嗣明爲她開處方服藥。等到他隨駕返回時,女子已康復。馬嗣明最終在隋朝初年去世。


(注:本文爲《北齊書·列傳第四十一·方伎》的現代漢語白話翻譯,保留原文結構與人物事蹟,力求準確傳達古文內容,同時便於現代讀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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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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