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二十九·列傳第二十一·王傑等
王傑,是金城直城人,本名文達。他的高祖父萬國曾任北魏伏波將軍、燕州刺史,父親巢曾任龍驤將軍、榆中鎮將。王傑年少時就富有遠大志向,經常以功名自許。他擅長騎馬射箭,體魄強健。北魏孝武帝初年,被任命爲子都督。後來隨軍西遷,被賜予都昌縣子的爵位。周太祖非常看重他的才能,提拔他擔任揚烈將軍、羽林監,不久又加封爲都督。太祖曾對諸位將領說:“王文達是能打垮一萬人的勇士,只是擔心他過於勇猛和衝動罷了。”他在多次戰役中表現出色,如攻打潼關、擊敗沙苑敵軍、爭奪河橋、戰鬥於邙山,都因勇敢著稱。太祖對他更加信任,賞賜也越來越多。後來他被封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出任衡州刺史,賜姓叱利氏。周孝閔帝即位後,晉升爲大將軍。建德年間去世,被追贈爲成文等八個州的刺史,諡號爲“信”。
王勇,字無志,是弘農人。他少時有遠大抱負,屢次隨軍出征,戰功卓著。北魏永安年間,被授爲廣武將軍、屯騎校尉、直蕩別將。普泰初年,封爲平鄉男,食邑百戶,加授徵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孝武帝初年,升任衛將軍、右光祿大夫,進爵爲冠軍縣伯,食邑三百戶。大統元年,進封爲公,食邑六百戶。他多次升遷,擔任車騎將軍、通直散騎常侍、驍衛將軍、左光祿大夫等職。後外放爲鄜城郡守。王勇性格直率,行事有威信,百姓安居樂業。他曾率部先登,攻破稽胡於默泉地區,因功被授予帥都督、散騎常侍、朔州大中正等職。十三年,彙總戰功,食邑累計達兩千二百戶,出任燕州刺史。之後屢次升遷,擔任大都督、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等職。
宇文虯,字文武,是代地人。其父靈擅長騎射,被太祖賞識。太祖曾對他說:“從前伊尹輔佐商王,使國家安定,如今你姓伊,希望你繼承前人的功業。”於是賜名“尹”。宇文虯年少時即成爲太祖的親信,因機敏善辯受到重用,初授奉朝請,常隨侍左右。在邙山之戰中,他英勇奮戰,立下戰功,被授子都督、丞相府參軍事,後轉任外兵參軍。逐步升至帥都督、平東將軍、中散大夫,歷任中書舍人、尚書駕部郎中、撫軍將軍、大都督、通直散騎常侍等職。一次上殿奏事,太祖看到他便十分滿意,親稱他爲“奴幹”,並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安陽縣伯,食邑五百戶。後轉任大丞相府掾,升爲從事中郎,出任給事黃門侍郎。魏廢帝二年,出使蜀地,鎮壓伍城人趙雄傑與梓潼人王令公、鄧朏等人發動的叛亂,三萬餘人阻隔涪水設立柵欄,逼近潼州。他與刺史叱羅協率軍將其擊敗,食邑再增五百戶。孝閔帝即位後,任兵部中大夫,管理御正,進爵爲侯,食邑五百戶,後升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保定初年,任軍司馬,進爵爲公。四年,被任命爲金州總管、八州軍事統轄、金州刺史。天和二年,食邑增加兩千一百戶,並任爲民部中大夫。後隨衛公直鎮守襄州,任長史。郢州有民王道胥叛亂,襲據州城,直派宇文穆率百餘騎兵前往援救。宇文穆抵達城下,多次擊破敵軍。恰逢大將軍高琳率軍趕到,敵方最終投降。唐州山地蠻族依險作亂,宇文穆率軍討伐,分兵進攻十四處石窟,歷時十四日,全部攻破,俘獲六千五百人。六年,升爲大將軍。建德初年,代替公達擔任荊州總管府長史。他多次輔佐藩鎮,深受讚譽。後入朝任小司馬,隨柱國李穆平定軹關等城,獲賞布帛三百匹、粟三百石、田三十頃。五年,隨皇太子討伐吐谷渾,返回途中,宇文穆殿後,被突厥人包圍,幸得劉雄救援才得解圍。後因病去世。
楊紹,字子安,是弘農華陰人。祖父爲鎮西將軍,父親爲新興太守。楊紹自幼慷慨有志,屢次隨軍征戰,立下戰功。北魏永安年間,授爲廣武將軍、屯騎校尉、直蕩別將。普泰初年,封爲平鄉男,食邑百戶,加授徵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孝武帝初年,升任衛將軍、右光祿大夫,進爵冠軍縣伯,食邑三百戶。大統元年,進爵爲公,食邑六百戶。後官至車騎將軍、通直散騎常侍、驍衛將軍、左光祿大夫。四年,出任鄜城郡守。楊紹爲人寬厚正直,兼具威望和仁政,百姓安居。稽胡依仗強盛,多次盜掠,楊紹率郡兵隨侯莫陳崇討伐,在默泉一戰中率部先登,大破敵軍。加授帥都督、散騎常侍、朔州大中正。十三年,彙總戰功,食邑累計兩千二百戶,出任燕州刺史。後屢次升遷,官至大都督、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曾隨柱國、燕國公於謹圍攻江陵。在枇杷門作戰,箭射中大腿仍堅持戰鬥。平亂後,賞賜奴婢百口,進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出任衡州刺史,賜姓叱利氏。孝閔帝即位後,晉升爲大將軍。建德元年去世,追贈爲成文等八個州刺史,諡號“信”。其子楊雄繼承爵位,至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國、邽國公。
王雅,字度容,是闡熙新國人。他自幼沉穩堅毅,言語不多,但有膽識,擅長騎馬射箭。太祖聽到他的名聲後,召他入軍,屢次立下戰功,被授爲都督,賜爵居庸縣子。東魏將竇泰入侵,王雅隨太祖於潼關擒獲竇泰。沙苑之戰時,王雅對部下說:“對方軍隊恐怕有百萬,我們不足萬人,按常理難以取勝。但太祖神武非凡,輔佐王室,以順討逆,豈會計較人數?男子漢若不抓住這次機會消滅敵人,又何必要活着?”於是他披甲步行作戰,所向披靡。太祖非常讚賞。在邙山之戰中,大軍失利,敵軍趁勢進攻,其他將領紛紛撤退,王雅獨自率軍回擊,敵軍見其無法支援,紛紛衝擊,王雅左右奮勇作戰,斬敵九人,敵軍稍退,王雅才撤軍。太祖感嘆道:“王雅的全身都是膽識。”後來因戰功被進封爲伯,任帥都督、鄜城郡守。他執政簡明,百姓安樂。後升任大都督、延州刺史,再轉夏州刺史,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晉升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宗初年,出任汾州刺史。他勤勉治政,百姓愛戴,遠方前來投歸者達七百多戶。保定初年,再次擔任夏州刺史,去世於任上。其子王世積繼承爵位,年少時有文武才幹。至大象末年,官至上大將軍、宜陽郡公。
達奚實,字什伏代,是河南洛陽人。高祖曾任涼州徵西將軍、山陽公,父親達奚顯相曾任武衛將軍。達奚實自幼品行端正,有才幹和格局。初任給事中,加授冠軍將軍。孝武帝初年,授爲都督,鎮守弘農。後隨軍西遷,被封爲臨汾縣伯,食邑六百戶。遷任大行臺郎中,鎮守潼關。潼關失守後,與大都督陽山武在關前奮戰,東魏軍隊十分畏懼。他隨太祖擒獲竇泰、收復弘農、打敗沙苑戰事,都因英勇作戰而獲賞,食邑增加三百戶,加授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十三年,又任大行臺郎中、相府掾,轉任從事中郎。達奚實爲人嚴肅,太祖極爲器重。多次升遷,任大都督、持節、通直散騎常侍。廢帝二年,任中外府司馬。大軍征討蜀地時,達奚實負責南岐州事務,兼管軍糧供給。此前,山地氐人兇悍,不服賦役,長期無法控制。達奚實以仁政感化,氐人感動,紛紛接受賦稅勞役,使得大軍糧草由此獲得保障。不久被召回,仍任司馬。六官制度建立後,任蕃部中大夫,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平陽縣公。武成二年,任御正中大夫,主管民部,兼晉公護司馬。保定元年,出任文州刺史,死於任上,時年四十九歲。追贈爲文康二州刺史,諡號“恭”。其子達奚豐嗣位。
劉雄,字猛雀,是臨洮子城人。年少機智,慷慨有志。大統年間,被任命爲太祖親信,後授統軍、宣威將軍、給事中,任子城令,加授都督、輔國將軍、中散大夫,兼中書舍人,賜姓宇文氏。孝閔帝即位後,升爲大都督,歷任司市下大夫、齊右下大夫,負責小駕部事務,進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保定四年,擔任中外府屬,隨軍征討洛陽。天和二年,轉任駕部中大夫。四年,兼任齊公憲府掾,隨憲出征宜陽,修建安義等城。五年,齊國相斛律明月率軍修築通關城以救援宜陽。此前,兩國曾約定互不侵犯,但此時憲認爲齊國違約,命劉雄前往責問。劉雄言辭義正辭嚴,齊人感到畏懼。出使歸來後,兼任中外府掾。不久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周昌縣伯,食邑六百戶。齊人又在姚襄修築伏龍等五座城池駐守。劉雄隨齊公憲出兵攻下五城。憲又派劉雄與大將軍宇文盛在齊長城以西連接營壘防禦。齊將段孝先等率軍圍攻宇文盛。此前營外已有深壕,大將軍韓歡與段孝先交戰失利,劉雄身背拒馬,率部二十餘人據守壕溝奮力作戰,迫使段孝先撤軍。軍隊返回後,升任軍司馬,進爵爲侯,食邑一千四百戶。建德初年,任納言,後轉軍正,再任納言。二年,轉爲內史中大夫,任候正。高祖曾親問:“古人說‘富貴不歸故鄉,如同衣錦夜游’,如今讓你擔任本州刺史,如何?”劉雄跪拜謝恩。於是下詔任命劉雄爲河州刺史。劉雄本來已任本縣令,又獲此職,鄉里非常榮耀。四年,隨柱國李穆出兵攻取邵州等城,順利攻克。因功獲賞。五年,隨皇太子西征吐谷渾,劉雄從涼州出發,協助滕王逌率軍先入吐谷渾境內,距伏俟城二百里,逌命劉雄在城東舉火,與大軍呼應。吐谷渾洮王率七百餘騎兵迎戰,劉雄當時部下僅數百人,分遣斥候,身邊僅二十人左右。劉雄立即率部迎戰,斬首七十餘級,自己也損失三匹戰馬。此後跟隨大軍連戰,劉雄戰功居多,賞賜豐厚。回師途中,伊婁穆殿後,被敵軍包圍,皇太子命劉雄救援。劉雄率騎兵一千人解圍,食邑再增三百戶,加授開府儀同三司。當年,大軍東征,劉雄隨齊王憲攻下洪洞、奪取永安。回師途中,又與憲回援晉州。尚未到達,齊後主已親率大軍進攻晉州,晉州幾乎失守。憲派劉雄先去偵察敵軍態勢。劉雄率步騎兵千人,鳴鼓擊鉦,遠報城中。不久高祖大軍抵達,齊主倉皇逃走。隨後平定幷州,授上大將軍,進爵趙郡公,食邑二千戶,舊封回授一子。次年,隨軍平定鄴城,升任柱國。此年,隨齊王憲率軍北討稽胡。回師後,出鎮幽州。宣政元年四月,突厥侵擾幽州,掠奪人口。劉雄出戰,被突厥包圍,臨陣戰死。追贈爲亳州總管、七州軍事統轄、亳州刺史。其子劉升繼承爵位。因劉雄戰死疆場,至大象末年,被授爲儀同大將軍。
侯植,字仁幹,是上穀人,爲燕國散騎常侍龕的八世孫。高祖侯恕曾任魏北地郡守,後代定居於北地三水,成爲州郡中的顯赫家族。父親侯欣曾任泰州刺史、奉義縣公。侯植年少時豪邁不羈,有遠大節操,容貌奇偉,武藝超羣。正光年間,初任奉朝請。後來天下動盪,盜賊四起,他散盡家財,招募勇敢之士討伐叛亂,因功被任命爲統軍,遷任清河郡守。後隨賀拔嶽討伐万俟醜奴等叛軍,每次作戰皆有功勞,被任命爲義州刺史。在任期間政績顯著,被各族民衆敬仰愛戴。齊神武逼迫洛陽時,他隨魏孝武帝西遷。大統元年,授驃騎大將軍、都督,賜姓侯伏侯氏。隨太祖攻破沙苑、戰於河橋,升任大都督,加授左光祿大夫。涼州刺史宇文仲和謀反,侯植隨開府獨孤信出兵討伐並將他擒獲,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肥城縣公,食邑一千戶。後又賜姓賀屯。魏恭帝元年,隨於謹平定江陵,晉升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奴婢百口,另封一子爲汧源縣伯。六官制度建立後,任司倉下大夫。孝閔帝即位後,進爵爲郡公,食邑累計達兩千戶。當時皇帝年幼,晉公護掌權,侯植的兄長侯龍恩受護重用。當護誅殺趙貴,許多老將惶恐不安時,侯植對侯龍恩說:“如今國君年歲漸長,國家安危繫於少數功臣。我們應互相輔助,尚且憂慮無法保全,何況因小節而彼此殘殺?我擔心天下因此解體。兄長既然被重用,怎可不進言而沉默?”侯龍恩最終未採納。侯植又趁機向護進言:“君臣之間,應如父子一般,必須共憂共患,共守國家,願明公推誠盡忠,效法伊尹、周公,使國家有如泰山穩固,家族世代享有榮華,則天下百姓皆大歡喜。”護答:“我蒙太祖厚恩,且是寄予重託的親人,誓以生命報國,賢兄應明白我的心意。現在你有此言,豈會說我另有陰謀?”又聽說他與侯龍恩有言語往來,便開始暗中忌憚。侯植害怕遭遇禍患,最終憂憤而死。追贈爲大將軍、平揚光三州軍事統轄、平州刺史,諡號“節”。其子侯定繼承爵位。後來侯龍恩與其弟弟大將軍、武平公萬壽也因參與護的陰謀而受牽連。高祖審理此案時,得知侯植忠於朝廷,特赦其子孫後代。侯定後來官至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史官評論道:王傑、王勇、宇文虯等人,都因果敢堅毅的品格,在動盪時期效忠國家,最終能摧毀強敵、守住邊疆,奪取領土、佔據顯要職位,實屬應有之理。孔子說“不能要求一個人十全十美”,這話確實沒錯。文人懷有溫和謙恭的品性,其弊端是軟弱;武人稟賦剛烈,其失便是莽撞兇悍。因此有人酒後不遜,有人拔劍爭功,大的致使自身身死,小的也僅能免於災難。耿豪、王勇,難道不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