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卷四十一·列傳第三十三·王褒 庾信
王褒,字子淵,是琅琊臨沂人。他的曾祖王儉曾任南齊侍中、太尉、南昌文憲公;祖父王騫曾任梁朝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南昌安侯;父親王規曾任梁朝侍中、左民尚書、南昌章侯。王家三代在江南都享有崇高聲譽。
王褒才識淵博,性格沉穩。他風度翩翩,善於談笑,廣泛閱讀歷史典籍,尤其擅長寫作。他姑母的丈夫蕭子云,特別擅長草書和隸書,王褒從小因家世關係常去其家學習,深受影響,後來名聲在蕭子云之下,也備受世人推崇。梁武帝欣賞他的才華,便將自己的弟弟鄱陽王蕭恢的女兒嫁給他。王褒初任祕書郎,後轉爲太子舍人,承襲了南昌縣侯的爵位,逐漸升任祕書丞。當時宣成王大器是簡文帝的嫡長子,也是王褒的姑父,因此王褒受到重用。
王褒文才出衆,後被朝廷重用,官至中書舍人,爲朝廷重要文臣。他精通經史,善於應變,其文章辭采斐然,受到時人敬重。其時,朝廷內部政局複雜,士人之間競爭激烈,王褒以清正之風立身,雖處高位,仍能保持節操。
另一人是庾信,字子山,是北周時的著名文人,出身仕宦之家。少年時有才名,與王褒齊名,被稱爲“南北文壇雙璧”。庾信早年在南朝梁任職,官至中書舍人,掌管文書機要。梁朝滅亡後,庾信被迫北上入周,仕途雖有起伏,但文學成就極高。他一生經歷南北政權更替,飽嘗顛沛流離之苦,其作品多寫離亂、思鄉之情,情感真摯,語言華麗,被稱爲“詞賦之罪人”——意指其文風過於豔麗、浮靡,接近俗豔。
庾信的《哀江南賦》堪稱千古名篇,寫盡了他個人遭遇與故國滅亡的悲憤。文中詳細記述了梁朝末年政治腐敗、百姓困苦、戰禍頻仍,以及他北遷後的孤寂與哀嘆。文章辭采華美,情感深沉,令人讀後難不成淚下。
後來史家評論說,自上古以來,文字記錄天地之道,經書確立人倫秩序。自《尚書》《禹貢》以來,後世有各種著作,其中《六經》是聖人之言,具有根本意義。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思想活躍,如屈原的《離騷》抒發理想與憂愁,宋玉的辭賦風格雖不及屈原但亦有風骨,荀子的散文強調禮治,賈誼的辭賦氣勢恢宏,皆爲後來文人所師法。
此後,文風繁盛,尤其魏晉南北朝時期,文人輩出。如南朝有鮑照、謝靈運、謝朓等人,以辭采華美見長,文章如花如錦;北朝也有如北魏的崔浩、高允等學者,文質兼美,承繼前賢。直到隋唐,文學進一步發展,文章體裁更加豐富,內容也更爲深刻。
然而在戰亂頻仍的年代,百姓流離失所,文人多在軍旅中寫作,因此文章往往反映戰爭現實,風格偏重實錄,情感直率,雖具價值,但缺乏文采與思想深度。如南北朝時期的一些戰地文人,雖能寫出奏章、軍報,但體裁侷限,難以傳世。
北周建立後,政局動盪,人才匱乏,朝廷雖重視文教,但難以招攬真才。直到王褒、庾信等少數文士脫穎而出,才使南北文學得以在一代交匯融合。周世宗崇尚文采,與滕王、趙王等人常以詩文相交,情誼深厚,如同布衣之交。文人們因此更加珍視那些流傳久遠的文學作品,如王褒、庾信的辭賦,被後人稱爲“遺韻”,猶如山川仰望嵩山、泰山,水流向往大海。
然而,庾信的文風以華麗浮豔爲特點,內容多爲情色、奇景描寫,風格輕佻,被認爲“淫放”、“輕險”,有悖於儒家的莊重。正如揚雄所說:“詩人之賦,以辭爲美;詞人之賦,以豔爲美。”因此,後人批評庾信的作品雖能炫人眼目,但精神流於浮華,難以承擔歷史與道德的重任。
綜上,文章的根本在於情感與性情。深入思考便能變化無窮,言辭表達則可廣泛傳播。雖然詩歌、奏章、銘文、碑誄等體裁不同,但其核心在於氣勢與意蘊。文章應以氣爲本,以文傳情,借鑑《六經》與屈原、宋玉等人之精妙,追求遠大境界與深刻思想。文章應有遠大格局,有深邃思想,有合乎現實的理性,語言則應講究巧妙,但不浮誇。最終應做到文質相稱,繁簡得體,既能雄健有力,又能典雅莊重,如同五彩織錦,八音和諧。如此,才能堪稱“通才”,真正具備全面文才,才能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不朽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