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卷三十七·列傳第二·李穆子渾等

李穆子渾 穆兄子詢 詢弟崇 崇子敏   李穆,字顯慶,自雲隴西成紀人,漢騎都尉陵之後也。陵沒匈奴,子孫代居北狄,其後隨魏南遷,復歸汧、隴。祖斌,以都督鎮高平,因家焉。父文保,早卒,及穆貴,贈司空。穆風神警俊,倜儻有奇節。周太祖首建義旗,穆便委質,釋褐統軍。永熙末,奉迎魏武帝,授都督,封永平縣子,邑三百戶。又領鄉兵,累以軍功進爵爲伯。從太祖擊齊師於芒山,太祖臨陣墮馬,穆突圍而進,以馬策擊太祖而詈之,授以從騎,潰圍俱出。賊見其輕侮,謂太祖非貴人,遂緩之,以故得免。既而與穆相對泣,顧謂左右曰:"成我事者,其此人乎!"即令撫慰關中,所至克定,擢授武衛將軍、儀同三司,進封安武郡公,增邑一千七百戶,賜以鐵券,恕其十死。尋加開府,領侍中。初,芒山之敗,穆以驄馬授太祖。太祖於是廄內驄馬盡以賜之,封穆姊妹皆爲郡縣君,宗從舅氏,頒賜各有差。轉太僕。從於謹破江陵,增邑千戶,進位大將軍。擊曲沔蠻,破之,授原州刺史,拜嫡子惇爲儀同三司。穆以二兄賢、遠併爲佐命功臣,而子弟佈列清顯,穆深懼盈滿,辭不受拜。太祖不許。俄遷雍州刺史,兼小冢宰。周元年,增邑三千戶,通前三千七百戶。又別封一子爲升遷伯。穆讓兄子孝軌,許之。   宇文護執政,穆兄遠及其子植俱被誅,穆當從坐。先是,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勸遠除之,遠不能用。及遠臨刑,泣謂穆曰:"顯慶,吾不用汝言,以至於此,將復奈何!"穆以此獲免,除名爲民,及其子弟亦免官。植弟淅州刺史基,當坐戮,穆請以二子代基之命,護義而兩釋焉。未幾,拜開府儀同三司、直州刺史,復爵安武郡公。武成中,子弟免官爵者悉復之。尋除少保,進位大將軍。歲餘,拜小司徒,進位柱國,轉大司空。奉詔築通洛城。天和中,進爵申國公,持節綏集東境,築武申、旦郛、慈澗、崇德、安民、交城、鹿盧等諸鎮。建德初,拜太保。歲餘,出爲原州總管。數年,進位上柱國,轉幷州總管。大象初,加邑至九千戶,拜大左輔,總管如故。   高祖作相,尉迥之作亂也,遣使招穆。穆鎖其使,上其書。穆子士榮,以穆所居天下精兵處,陰勸穆反。穆深拒之,乃奉十三環金帶於高祖,蓋天子之服也。穆尋以天命有在,密表勸進。高祖既受禪,下詔曰:"公既舊德,且又父黨,敬惠來旨,義無有違。便以今月十三日恭膺天命。"俄而穆來朝,高祖降坐禮之,拜太師,贊拜不名,真食成安縣三千戶。於是穆子孫雖在襁褓,悉拜儀同,其一門執象笏者百餘人。穆之貴盛,當時無比。穆上表乞骸骨,詔曰:"朕初臨宇內,方藉嘉猷,養老乞言,實懷虛想。七十致仕,本爲常人。至若呂尚以期頤佐周,張蒼以華皓相漢,高才命世,不拘恆禮,遲得此心,留情規訓。公年既耆舊,筋力難煩,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如有大事,須共謀謨,別遣侍臣,就第詢訪。"   時太史奏雲,當有移都之事。上以初受命,甚難之。穆上表曰:   帝王所居,隨時興廢,天道人事,理有存焉。始自三皇,暨夫兩漢,有一世而屢徙,無革命而不遷。曹、馬同洛水之陽,魏、周共長安之內,此之四代,蓋聞之矣。曹則三家鼎立,馬則四海尋分,有魏及周,甫得平定,事乃不暇,非曰師古。往者周運將窮,禍生華裔,廟堂冠帶,屢睹奸回,士有苞藏,人稀柱石。四海萬國,皆縱豺狼,不叛不侵,百城罕一。伏惟陛下膺期誕聖,秉籙受圖,始晦君人之德,俯從將相之重。內翦羣兇,崇朝大定,外誅巨猾,不日肅清。變大亂之民,成太平之俗,百靈符命,兆庶謳歌。幽顯樂推,日月填積,方屈箕、潁之志,始順內外之請。自受命神宗,弘道設教,陶冶與陰陽合德,覆育共天地齊旨。萬物開闢之初,八表光華之旦,視聽以革,風俗且移。至若帝室天居,未議經創,非所謂發明大造,光贊惟新。自漢已來,爲喪亂之地,爰從近代,累葉所都。未嘗謀龜問筮,瞻星定鼎,何以副聖主之規,表大隨之德?竊以神州之廣,福地之多,將爲皇家興廟建寢,上玄之意,當別有之。伏願遠順天人,取決卜筮,時改都邑,光宅區夏。任子來之民,垂無窮之業,應神宮於辰極,順和氣於天壤,理康物阜,永隆長世。臣日薄桑榆,位高軒冕,經邦論道,自顧缺然。丹赤所懷,無容噤默。   上素嫌臺城制度迮小,又宮內多鬼妖,蘇威嘗勸遷,上不納。遇太史奏狀,意乃惑之。至是,省穆表,上曰:"天道聰明,已有徵應,太師民望,復抗此請,則可矣。"遂從之。歲餘,下詔曰:"禮制凡品,不拘上智,法備小人,不防君子。太師、上柱國、申國公,器宇弘深,風猷遐曠,社稷佐命,公爲稱首,位極帥臣,才爲人傑,萬頃不測,百鍊彌精。乃無伯玉之非,豈有顏回之貳,故以自居寥廓,弗關憲網。然王者作教,惟旌善人,去法弘道,示崇年德。自今已後,雖有愆罪,但非謀逆,縱有百死,終不推問。"   開皇六年薨於第,年七十七。遺令曰:"吾荷國恩,年宦已極,啓足歸泉,無所復恨。竟不得陪玉鑾於岱宗,預金泥於梁甫,眷眷光景,其在斯乎!"詔遣黃門侍郎監護喪事,賵馬四匹,粟麥二千斛,布絹一千匹。贈使持節、冀定趙相瀛毛魏衛洛懷十州諸軍事、冀州刺史。諡曰明。賜以石槨、前後部羽葆鼓吹、轀輬車。百僚送之郭外。詔遣太常卿牛弘齎哀冊,祭以太牢。孫筠嗣。   筠父惇,字士獻,穆長子也。仕周,官至安樂郡公、鳳州刺史,先穆卒。筠幼以穆功,拜儀同。開皇八年,以嫡孫襲爵。仁壽初,叔父渾忿其吝嗇,陰遣兄子善衡賊殺之。求盜不獲,高祖大怒,盡禁其親族。初,筠與從父弟瞿曇有隙,時渾有力,遂證瞿曇殺之。瞿曇竟坐斬,而善衡獲免。四年,議立嗣。邳公蘇威奏筠不義,骨血相殺,請絕其封。上不許。惇弟怡,官至儀同,早卒,贈渭州刺史。   怡弟雅,少有識量。周保定中,屢以軍功封西安縣男,拜大都督。天和中,從元定徵江西,時諸軍失利,遂沒於陳。後得歸國,拜開府儀同三司,領左右軍。其年,從太子西征吐谷渾,雅率步騎二千,督軍糧於洮河,爲賊所躡,相持數日。雅患之,遂與僞和,虜備稍解,縱奇兵擊破之。賜奴婢百口,封一子爲侯。後拜齊州刺史,俄徵還京。數載,授瀛州刺史。高祖作相,鎮靈州以備胡。還授大將軍,遷荊州總管,加邑八百戶。開皇初,進爵爲公。   雅弟恆,官至鹽州刺史,封陽曲侯。恆弟榮,官至合州刺史、長城縣公。榮弟直,官至車騎將軍、歸政縣侯。直弟雄,官至柱國、密國公、驃騎將軍。雄弟渾,最知名。   渾字金才,穆第十子也。姿貌瑰偉,美鬚髯。起家周左侍上士。尉迥反於鄴,時穆在幷州,高祖慮其爲迥所誘,遣渾乘驛往布腹心。穆遽令渾入京,奉熨斗於高祖,曰:"願執威柄以熨安天下也。"高祖大悅。又遣渾詣韋孝寬所而述穆意焉。適遇平鄴,以功授上儀同三司,封安武郡公。開皇初,進授象城府驃騎將軍。晉王廣出藩,渾以驃騎領親信,從往揚州。仁壽元年,從左僕射楊素爲行軍總管,出夏州北三百里,破突厥阿勿俟斤於納遠川,斬首五百級。進位大將軍,拜左武衛將軍,領太子宗衛率。   初,穆孫筠卒,高祖議立嗣,渾規欲紹之,謂其妻兄太子左衛率宇文述曰:"若得襲封,當以國賦之半每歲奉公。"述利之,因入白皇太子曰:"立嗣以長,不則以賢。今申明公嗣絕,遍觀其子孫,皆無賴,不足以當榮寵。唯金纔有勳於國,謂非此人無可以襲封者。"太子許之,竟奏高祖,封渾爲申國公,以奉穆嗣。大業初,轉右驍衛將軍。六年,有詔追改穆封爲郕國公,渾仍襲焉。累加光祿大夫。九年,遷右驍衛大將軍。   渾既紹父業,日增豪侈,後房曳羅綺者以百數。二歲之後,不以俸物與述。述大恚之,因醉,乃謂其友人於象賢曰:"我竟爲金才所賣,死且不忘!"渾亦知其言,由是結隙。后帝討遼東,有方士安伽陀,自言曉圖讖,謂帝曰:"當有李氏應爲天子。"勸盡誅海內凡姓李者。述知之,因誣構渾於帝曰:"伽陀之言信有徵矣。臣與金才夙親,聞其情趣大異。常日數共李敏、善衡等,日夜屏語,或終夕不寐。渾大臣也,家代隆盛,身捉禁兵,不宜如此。願陛下察之。"帝曰:"公言是矣,可覓其事。"述乃遣武賁郎將裴仁基表告渾反,即日發宿衛千餘人付述,掩渾等家,遣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蘊雜治之。案問數曰,不得其反狀,以實奏聞。帝不納,更遣述窮治之。述入獄中,召出敏妻宇文氏謂之曰:"夫人,帝甥也,何患無賢夫!李敏、金才,名當妖讖,國家殺之,無可救也。夫人當自求全,若相用語,身當不坐。"敏妻曰:"不知所出,惟尊長教之。"述曰:"可言李家謀反,金才嘗告敏雲:’汝應圖籙,當爲天子。今主上好兵,勞擾百姓,此亦天亡隋時也,正當共汝取之。若復渡遼,吾與汝必爲大將,每軍二萬餘兵,固以五萬人矣。又發諸房子侄,內外親婭,並募從徵。吾家子弟,決爲主帥,分領兵馬,散在諸軍,伺候間隙,首尾相應。吾與汝前發,襲取御營,子弟響起,各殺軍將。一日之間,天下足定矣。"述口自傳授,令敏妻寫表,封雲上密。述持入奏之,曰:"已得金才反狀,並有敏妻密表。"帝覽之泣曰:"吾宗社幾傾,賴親家公而獲全耳。"於是誅渾、敏等宗族三十二人,自餘無少長,皆徙嶺外。   渾從父兄威,開皇初,以平蠻功,官至上柱國、黎國公。   詢字孝詢。父賢,周大將軍。詢沉深有大略,頗涉書記。仕周納言上士,俄轉內史上士,兼掌吏部,以幹濟聞。建德三年,武帝幸雲陽宮,拜司衛上士,委以留府事。周衛王直作亂,焚肅章門,詢於內益火,故賊不得入。帝聞而善之,拜儀同三司,遷長安令。累遷英果中大夫。屢以軍功,加位大將軍,賜爵平高郡公。   高祖爲丞相,尉迥作亂,遣韋孝寬擊之,以詢爲元帥長史,委以心膂。軍至永橋,諸將不一,詢密啓高祖,請重臣監護。高祖遂令高熲監軍,與熲同心協力,唯詢而已。及平尉迥,進位上柱國,改封隴西郡公,賜帛千匹,加以口馬。   開皇元年,引杜陽水灌三趾原,詢督其役,民賴其利。尋檢校襄州總管事。歲餘,拜顯州總管。數年,以疾徵還京師,中使顧問不絕。卒於家,時年四十九,上悼惜者久之。諡曰襄。有子元方嗣。   崇字永隆,英果有籌算,膽力過人。周元年,以父賢勳,封乃樂縣侯。時年尚小,拜爵之日,親族相賀,崇獨泣下。賢怪而問之,對曰:"無勳於國,而幼少封侯,當報主恩,不得終於孝養,是以悲耳。"賢由此大奇之。起家州主簿,非其所好,辭不就官,求爲將兵都督。隨宇文護伐齊,以功最,擢授儀同三司。尋除小司金大夫,治軍器監。建德初,遷少侍伯大夫,轉少承御大夫,攝太子宮正。周武帝平齊,引參謀議,以幼加授開府,封襄陽縣公,邑一千戶。尋改封廣宗縣公,轉太府中大夫,歷工部中大夫,遷右司馭。高祖爲丞相,遷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尋爲懷州刺史,進爵郡公,加邑至二千戶。尉迥反,遣使招之。崇初欲相應,後知叔父穆以幷州附高祖,慨然太息曰:"閤家富貴者數十人,值國有難,竟不能扶傾繼絕,復何面目處天地間乎!"韋孝寬亦疑之,與俱臥起。其兄詢時爲元帥長史,每諷諭之,崇由是亦歸心焉。及破尉惇,拜大將軍。既平尉迥,授徐州總管,尋進位上柱國。   開皇三年,除幽州總管。突闕犯塞,崇輒破之。奚、霫、契丹等懾其威略,爭來內附。其後突厥大爲寇掠,崇率步騎三千拒之,轉戰十餘日,師人多死,遂保於砂城。突厥圍之。城本荒廢,不可守禦,曉夕力戰,又無所食,每夜出掠賊營,復得六畜,以繼軍糧。突厥畏之,厚爲其備,每夜中結陣以待之。崇軍苦飢,出輒遇敵,死亡略盡,遲明奔還城者,尚且百許人,然多傷重,不堪更戰。突厥意欲降之,遣使謂崇曰:"若來降者,封爲特勤。"崇知必不免,令其士卒曰:"崇喪師徒,罪當死,今日效命以謝國家。待看吾死,且可降賊,方便散走,努力還鄉。若見至尊,道崇此意。"乃挺刃突賊,復殺二人。賊亂射之,卒於陣,年四十八。贈豫鄎申永澮亳六州諸軍事、豫州刺史,諡曰壯。子敏嗣。   敏字樹生。高祖以其父死王事,養宮中者久之。及長,襲爵廣宗公,起家左千牛。美姿儀,善騎射,歌舞管絃,無不通解。開皇初,周宣帝后封樂平公主,有女娥英,妙擇婚對,敕貴公子弟集弘聖宮者,日以百數。公主親在帷中,並令自序,並試技藝。選不中者,輒引出之。至敏而合意,竟爲姻媾。敏假一品羽儀,禮如尚帝之女。後將侍宴,公主謂敏曰:"我以四海與至尊,唯一女夫,當爲汝求柱國。若授餘官,汝慎無謝。"及進見上,上親御琵琶,遣敏歌舞。既而大悅,謂公主曰:"李敏何官?"對曰:"一白丁耳。"上因謂敏曰:"今授汝儀同。"敏不答。上曰:"不滿爾意邪?今授汝開府。"敏又不謝。上曰:"公主有大功於我,我何得向其女婿而惜官乎!今授卿柱國。"敏乃拜而蹈舞。遂於坐發詔授柱國,以本官宿衛。後避諱,改封經城縣公,邑一千戶。歷蒲、豳、金、華、敷州刺史,多不蒞職,常留京師,往來宮內,侍從遊宴,賞賜超於功臣。後幸仁壽宮,以爲岐州刺史。   大業初,轉衛尉卿。樂平公主之將薨也,遺言於煬帝曰:"妾無子息,唯有一女。不自憂死,但深憐之。今湯沐邑,乞回與敏。"帝從之。竟食五千戶,攝屯衛將軍。楊玄感反後城大興,敏之策也。轉將作監,從徵高麗,領新城道軍將,加光祿大夫。十年,帝復徵遼東,遣敏於黎陽督運。時或言敏一名洪兒,帝疑"洪"字當讖,嘗面告之,冀其引決。敏由是大懼,數與金才、善衡等屏人私語。宇文述知而奏之,竟與渾同誅,年三十九。其妻宇文氏,後數月亦賜鴆而終。   梁睿   梁睿,字恃德,安定烏氏人也。父御,西魏太尉。睿少沉敏,有行檢。周太祖時,以功臣子養宮中者數年。其後命諸子與睿遊處,同師共業,情契甚歡。七歲,襲爵廣平郡公,累加儀同三司,邑五百戶。尋爲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時加開府,改封爲五龍郡公,拜渭州刺史。周閔帝受禪,徵爲御伯。未幾,出爲中州刺史,鎮新安,以備齊。齊人來寇,睿輒挫之,帝甚嘉嘆。拜大將軍,進爵蔣國公,入爲司會。後從齊王憲拒齊將斛律明月於洛陽,每戰有功,遷小冢宰。武帝時,歷敷州刺史、涼安二州總管,俱有惠政,進位柱國。   高祖總百揆,代王謙爲益州總管。行至漢川而謙反,遣兵攻始州,睿不得進。高祖命睿爲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於義、張威、達奚長儒、梁升、石孝義步騎二十萬討之。時謙遣開府李三王等守通谷,睿使張威擊破之,擒數千人,進至龍門。謙將趙儼、秦會擁衆十萬,據嶮爲營,周亙三十里。睿令將士銜枚出自間道,四面奮擊,力戰破之。蜀人大駭,睿鼓行而進。謙將敬豪守劍閣,梁巖拒平林,並懼而來降。謙又令高阿那肱、達奚惎等以盛兵攻利州。聞睿將至,惎分兵據開遠。睿顧謂將士曰:"此虜據要,欲遏吾兵勢,吾當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遣上開府拓拔宗趣劍閣,大將軍宇文敻詣巴西,大將軍趙達水軍入嘉陵。睿遣張威、王倫、賀若震、於義、韓相貴、阿那惠等分道攻惎,自午及申,破之。惎奔歸於謙。睿進逼成都,謙令達奚惎、乙弗虔城守,親率精兵五萬,背城結陣。睿擊之,謙不利,將入城,惎、虔以城降,拒謙不內。謙將麾下三十騎遁走,新都令王寶執之。睿斬謙於市,劍南悉平。進位上柱國,總管如故。賜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兩,銀三千兩,食邑千戶。   睿時威振西川,夷、獠歸附,唯南寧酋帥爨震恃遠不賓。睿上疏曰:"竊以遠撫長駕,王者令圖,易俗移風,有國恆典。南寧州,漢世牜羊柯之地,近代已來,分置興古、雲南、建寧、朱提四郡。戶口殷衆,金寶富饒,二河有駿馬、明珠,益寧出鹽井、犀角。晉太始七年,以益州曠遠,分置寧州。至僞梁南寧州刺史徐文盛,被湘東征赴荊州,屬東夏尚阻,未遑遠略。土民爨瓚遂竊據一方,國家遙授刺史。其子震,相承至今。而震臣禮多虧,貢賦不入,每年奉獻,不過數十匹馬。其處去益,路止一千,朱提北境,即興戎州接界。如聞彼人苦其苛政,思被皇風。伏惟大丞相匡贊聖朝,寧濟區宇,絕後光前,方垂萬代,闢土服遠,今正其時。幸因平蜀士衆,不煩重興師旅,押獠既訖,即請略定南寧。自盧、戎已來,軍糧須給,過此即於蠻夷徵稅,以供兵馬。其寧州、朱提、雲南、西爨,並置總管州鎮。計彼熟蠻租調,足供城防食儲。一則以肅蠻夷,二則裨益軍國。今謹件南寧州郡縣及事意如別。有大都督杜神敬,昔曾使彼,具所諳練,今並送往。"書未答,又請曰:"竊以柔遠能邇,著自前經,拓土開疆,王者所務。南寧州,漢代牜羊柯之郡,其地沃壤,多是漢人,既饒寶物,又出名馬。今若往取,仍置州郡,一則遠振威名,二則有益軍國。其處與交、廣相接,路乃非遙。漢代開此,本爲討越之計。伐陳之日,復是一機,以此商量,決謂須取。"高祖深納之,然以天下初定,恐民心不安,故未之許。後竟遣史萬歲討平之,並因睿之策也。   睿威惠兼著,民夷悅服,聲望逾重,高祖陰憚之。薛道衡從軍在蜀,因入接宴,說睿曰:"天下之望,已歸於隋。"密令勸進,高祖大悅。及受禪,顧待彌隆。睿覆上平陳之策,上善之,下詔曰:"公英風震動,妙算縱橫,清蕩江南,宛然可見。循環三複,但以欣然。公既上才,若管戎律,一舉大定,固在不疑。但朕初臨天下,政道未洽,恐先窮武事,未爲盡善。昔公孫述、隗囂,漢之賊也,光武與其通和,稱爲皇帝。尉佗之於高祖,初猶不臣。孫晧之答晉文,書尚雲白。或尋款服,或即滅亡。王者體大,義存遵養,雖陳國來朝,未盡藩節,如公大略,誠須責罪,尚欲且緩其誅,宜知此意。淮海未滅,必興師旅,若命永襲,終當相屈。想以身許國,無足致辭也。"睿乃止焉。   睿時見突厥方強,恐爲邊患,復陳鎮守之策十餘事,上書奏之曰:"竊以戎狄作患,其來久矣。防遏之道,自古爲難。所以周無上算,漢收下策,以其倏來忽往,雲屯霧散,強則騁其犯塞,弱又不可盡除故也。今皇祚肇興,宇內寧一,唯有突厥種類,尚爲邊梗。此臣所以廢寢與食,寤寐思之。昔匈奴未平,去病辭宅,先零尚在,充國自劾。臣才非古烈,而志追昔士。謹件安置北邊城鎮烽候,及人馬糧貯戰守事意如別,謹並圖上呈,伏惟裁覽。"上嘉嘆久之,答以厚意。   睿時自以周代舊臣,久居重鎮,內不自安,屢請入朝,於是徵還京師。及引見,上爲之興,命睿上殿,握手極歡。睿退謂所親曰:"功遂身退,今其時也。"遂謝病於家,闔門自守,不交當代。上賜以版輿,每有朝覲,必令三衛輿上殿。睿初平王謙之始,自以威名太盛,恐爲時所忌,遂大受金賄以自穢。由是勳簿多不以實,詣朝堂稱屈者,前後百數。上令有司案驗其事,主者多獲罪。睿惶懼,上表陳謝,請歸大理。上慰諭遣之。   十五年,從上至洛陽而卒,時年六十五。諡曰襄。子洋嗣,官曆嵩、徐二州刺史、武賁郎將。大業六年,詔追改封睿爲戴公,命以洋襲焉。   史臣曰:李穆、梁睿,皆周室功臣,高祖王業初基,俱受腹心之寄。故穆首登師傅,睿終膺殊寵,觀其見機而動,抑亦民之先覺。然方魏朝之貞烈,有愧王陵,比晉室之忠臣,終慚徐廣。穆之子孫,特爲隆盛,朱輪華轂,凡數十人,見忌當時,禍難遄及,得之非道,可不戒歟!   《隋書》 唐·魏徵等

李穆,字顯慶,自稱是隴西成紀人,是漢朝騎都尉李陵的後代。李陵被匈奴俘虜後,子孫便世代居住在北方遊牧民族地區,後來隨北魏南遷,又遷回汧、隴一帶。李穆的祖父李斌,曾任高平都督,於是就在那裏定居。父親李文保早逝,李穆得勢後,被追贈爲司空。李穆儀表出衆,風度不凡,有遠見卓識和奇特的節操。周太祖最早起兵反魏時,李穆便投靠了他,被任命爲統軍。永熙末年,他奉命迎接魏武帝,被封爲都督,獲封永平縣子,食邑三百戶。隨後又統領鄉兵,因戰功屢次晉升爵位爲伯。跟隨太祖在芒山作戰時,太祖在戰場上墜馬,李穆冒着生命危險衝破敵陣,用馬鞭擊打太祖並斥責他,太祖於是讓他帶着親兵突圍,最終成功脫險。敵軍看到他如此輕慢,便認爲太祖並非高貴之人,於是放鬆了警惕,因此李穆得以倖免。後來,太祖與他相對痛哭,回頭對身邊人說:“能夠成就我事業的人,就是這個人啊!”隨即任命他安撫關中地區,各地都得以平定,因此被提升爲武衛將軍、儀同三司,進封爲安武郡公,加封食邑一千七百戶,並賜給鐵券,免其十死之罪。不久又加授開府,兼任侍中。當初在芒山之戰中,李穆曾將自己馬上的良駒獻給太祖。太祖因此將府中所有的驄馬都賜給了他,還封賞了李穆的姐妹爲郡縣君,宗族親戚也各有賞賜。後轉任太僕。跟隨於謹攻破江陵,食邑再增加一千戶,晉升爲大將軍。擊敗曲沔蠻後,被任命爲原州刺史,並任命嫡長子李惇爲儀同三司。李穆認爲自己的兩位兄長李賢、李遠都是輔佐國家的功臣,而自己的子弟衆多且位高權重,因此深感不安,多次推辭官職,但周太祖不聽。不久升任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周元年,食邑再增加三千戶,累計達三千七百戶,另封一子爲升遷伯。李穆讓出兄子李孝軌的繼承權,最終同意了。

宇文護掌權時,李穆的兄長李遠及其子李植都被處死,李穆因此也陷入牽連。此前,李穆早就看出李植不配爲守家之主,多次勸李遠將其除去,但李遠不聽。等到李遠臨刑時,悲泣着對李穆說:“顯慶啊,我沒能聽從你的勸告,導致今日如此局面,現在該怎麼辦呢?”李穆因此得以倖免,被削去官職貶爲平民,其子弟也免於罷官。李植的弟弟李基,本應被處死,李穆請求用自己兩個兒子代替李基的死罪,宇文護心感其義,於是赦免了兩人。不久,又被任命爲開府儀同三司、直州刺史,恢復安武郡公爵位。武成年間,被赦免的子弟官爵全部恢復。不久又授少保,晉升爲大將軍。一年多後,官拜小司徒,晉升爲柱國,後轉爲大司空。奉命主持修建通往洛陽的城池。天和年間,晉升爲申國公,被派去安撫東境,修建了武申、旦郛、慈澗、崇德、安民、交城、鹿盧等多座軍事據點。建德初年,被任命爲太保。一年後,出任原州總管。幾年後,晉升爲上柱國,後轉爲幷州總管。大象初年,食邑增加至九千戶,被任命爲大左輔,總管職務不變。

隋文帝(高祖)擔任丞相時,尉迥發動叛亂,派使者前來招降李穆。李穆將使者關押,並上表報告。李穆的兒子李士榮,因李穆所居之處是全國精銳部隊所在,暗中勸李穆造反。李穆堅決拒絕。後來,他向高祖進獻了十三環金帶,這是天子專用的禮服。李穆認爲天命已定,祕密上表建議高祖稱帝。高祖接受禪讓後,下詔說:“您功勳卓著,又與我同族,我敬重您的來信,因此接受您的建議。”李穆的子孫後世興旺,家資富足,門第顯赫,但後來也遭到時人忌恨,禍患迅速降臨,這種得來不正的富貴,實在值得警惕啊!

李穆的後代中,李崇的兒子李敏是他的後嗣。李崇在突厥大舉入侵時,率三千軍隊抵抗,連續作戰十餘天,士卒大多戰死,退守砂城。突厥軍隊圍城。砂城本已荒廢,難以防守,李崇晝夜苦戰,又無糧可食,每夜出城襲擊敵營,繳獲牛羊,以補充軍糧。突厥軍隊因此懼怕,每日佈陣防守。李崇部下嚴重缺糧,出戰往往遭遇敵軍,傷亡慘重,天亮時僅有百餘人僥倖逃回,多傷重無法再戰。突厥軍想招降他,派人勸說:“如果你來歸順,封你爲特勤。”李崇知道無法逃脫,於是對部下說:“我戰敗失師,罪該萬死,今日我死以謝國家。等看到我死後,你們可以投降敵人,趁機逃回故鄉,向皇上報告我的決心。”於是挺身衝入敵陣,殺敵兩人。敵軍亂箭射來,李崇當場戰死,年僅四十八歲。朝廷追贈他爲豫、鄎、申、永、澮、亳六州諸軍事,封爲豫州刺史,諡號“壯”。其子李敏繼承爵位。

李敏長大後,因父親戰死沙場,長期被養在宮中。成年之後,繼承廣宗公爵位,初任左千牛。他相貌英俊,善於騎馬射箭,熟悉樂舞和樂器,無不通曉。開皇初年,周宣帝的皇后封樂平公主,有一女娥英,她精心挑選婚配對象,召集衆多貴族公子到弘聖宮,每天數百人,親自參與選擇,還要求他們展示技藝。選不上者被立即遣送出去。直到李敏被選中,才成爲婚姻對象。李敏被授予一品儀仗,待遇如同皇帝的女兒。後來參加宴席,公主對他說:“我將整個天下都獻給皇上,僅有一個女兒,希望爲她求一個柱國之職。如果只授閒職,你千萬不要推辭。”李敏拜見皇上時,皇上親自彈奏琵琶,命他歌舞。皇上非常欣賞,問:“李敏現在做什麼官?”答道:“只是個平民。”皇上說:“不夠讓你滿意嗎?現在給你授儀同。”李敏不回應。皇上又說:“還不夠嗎?現在給你開府。”李敏仍不答謝。皇上說:“公主爲我立下大功,我怎能吝惜她的女婿官職!現在授予你柱國。”李敏這才跪拜起舞。當場下詔任命他爲柱國,以原職守衛宮禁。後來因避諱改封爲經城縣公,食邑一千戶。後歷任蒲州、豳州、金州、華州、敷州刺史,大多不親自到任,常留居京城,隨從皇帝遊歷,賞賜超過一般功臣。後來皇帝駕幸仁壽宮,被任命爲岐州刺史。

大業初年,調任衛尉卿。樂平公主將要去世時,留下遺言給煬帝說:“我沒有子女,只有一女。我不擔憂死亡,只是深愛她。我把湯沐之邑請求歸還給李敏。”煬帝答應了。後來李敏領有五千戶食邑,兼任屯衛將軍。楊玄感反叛時,李敏的計策起到了重要作用。後轉任將作監,跟隨征討高句麗,擔任新城道軍將領,加授光祿大夫。大業十年,皇帝再次征討遼東,派李敏到黎陽督運糧草。有人曾說李敏的名字叫“洪兒”,皇帝懷疑“洪”字有讖緯之兆,曾當面提醒他,希望他自盡。李敏因此非常恐懼,多次與李金才、李善衡等人私下密談。宇文述得知後,向朝廷舉報,最終與李金才一同被誅殺,年僅三十九歲。他的妻子宇文氏不久後也被賜毒酒害死。

梁睿,字恃德,是安定烏氏人,其父梁御曾任西魏太尉。梁睿自幼沉穩聰穎,有德行操守。周太祖時期,因是功臣之後,被養在宮中多年。之後,朝廷命諸子與他一同遊學,共同學習,感情深厚。七歲時襲封廣平郡公,多次加授儀同三司,食邑五百戶。後擔任本州大中正。魏恭帝時被加封爲開府,改封五龍郡公,任渭州刺史。周閔帝即位後,被徵召爲御伯。不久出任中州刺史,鎮守新安,以防備齊國。齊國軍隊入侵時,梁睿屢次擊退敵軍,深受皇帝讚賞。被封爲大將軍,進爵爲蔣國公,入朝任司會。後來隨齊王憲在洛陽抵抗齊將斛律明月,屢次立功,升任小冢宰。武帝時期,歷任敷州刺史、涼安二州總管,均有仁政,晉升爲柱國。

高祖統領朝政後,任命梁睿爲益州總管。行軍途中,代王王謙發動叛亂,派兵進攻始州,梁睿無法前進。高祖命梁睿擔任行軍元帥,率二十萬步騎兵討伐王謙。當時王謙派開府李三王等人守衛通谷,梁睿派張威將其擊敗,擒獲數千人,進軍至龍門。王謙派將領趙儼、秦會率領十萬軍隊據險紮營,周長三十里。梁睿命令將士保持靜默,從小道出擊,四面夾攻,力戰擊潰敵軍。蜀地百姓震驚,梁睿率軍順利推進。王謙派敬豪守劍閣,梁巖據守平林,兩人皆懼而投降。王謙又派高阿那肱、達奚惎等率大軍進攻利州。得知梁睿將至,達奚惎分兵佔據開遠。梁睿對將士說:“這敵人據守要地,意圖阻隔我軍,我必須出其不意,必能擊潰他們。”派上開府拓拔宗進攻劍閣,大將軍宇文敻前往巴西,大將軍趙達率水軍進入嘉陵。梁睿派遣張威、王倫、賀若震、於義、韓相貴、阿那惠等分路進攻達奚惎,從午時打到申時,成功擊潰敵軍。達奚惎敗逃回王謙處。梁睿逼近成都,王謙命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親自率五萬精兵背城列陣。梁睿發動攻擊,王謙失利,欲入城時,達奚惎、乙弗虔率城投降,拒絕接納王謙。王謙的親兵三十人脫逃,被新都令王寶生擒。梁睿在市集斬殺王謙,劍南地區全部平定。晉升爲上柱國,總管職務不變,賜予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兩千兩、銀三千兩,食邑一千戶。

梁睿在西川聲威遠播,夷人、獠人紛紛歸附,唯獨南寧酋長爨震因距離遙遠不服。梁睿上書說:“遠方安撫,是君主的天道。移風易俗,歷來是國家的基本政策。南寧州,本是漢代的牜羊柯之地,近代劃分爲興古、雲南、建寧、朱提四郡,人口衆多,物產豐富,有駿馬、明珠,有鹽井、犀角。晉太始七年,因益州偏遠,設立寧州。後來僞梁南寧州刺史徐文盛被調往荊州,東邊尚未安定,無法遠圖。土著首領爨瓚便佔據一方,朝廷遙授刺史之職。其子爨震繼承至今。然而爨震禮節多有缺失,賦稅不交,每年獻上不過幾十匹馬。其地距益州僅一千里,朱提以北與興戎州接壤。聽說當地百姓因苛政而苦不堪言,渴望接受朝廷的仁政。希望陛下能匡扶聖朝,安定天下,開闢疆土,如今正是時候。可利用平定蜀地的軍隊,不需重新出兵,先平定獠人,再請求征討南寧。從盧州、戎州以南,軍糧必須供給,越過此地,便可在蠻夷中徵稅以支持軍需。寧州、朱提、雲南、西爨,均應設立總管州鎮。估計當地熟蠻的租賦,足以供應城防與軍需。一方面整頓蠻族,另一方面有益於國家。現將南寧州的郡縣及計劃呈報。”奏章尚未答覆,又請求說:“柔和遠人,是古代典籍中的準則。開拓疆土,是君主的職責。南寧州,漢代已設郡,土地肥沃,多是漢人聚居,物產豐饒,出名良馬。若前往征討,設立州郡,一方面顯示國家威望,另一方面有益於國家軍事。它與交州、廣州接壤,距離不遠。漢代設立此地,本是爲討伐百越;攻打陳朝時,也爲此而設。因此我認爲應取之。”高祖很讚賞他的建議,但因天下剛平定,擔心百姓不安,故未立刻同意。後來,還是派遣史萬歲征討平定了南寧州,也因梁睿的策謀而成功。

梁睿政績聲望兼備,百姓和少數民族都心服口服,聲名更顯,高祖也暗中忌憚。薛道衡隨軍入蜀後,趁機進諫,對梁睿說:“天下人心皆歸於隋。”並祕密勸其稱帝。高祖大爲高興。及至受禪稱帝,對梁睿更加優待。梁睿又上書提出平定陳國的策略,高祖非常讚賞,下詔說:“你英明豪邁,謀略縱橫,平定江南,其氣勢可見。反覆推敲,我深感欣慰。你確實是傑出之才,若掌兵權,一舉平定江南,是毫無疑問的。但朕初登大位,政事尚未完善,恐怕過早動武,未能盡善。古代公孫述、隗囂是漢朝的叛賊,光武帝與他們講和,稱其爲皇帝;尉陀當初並不臣服,後來歸順;孫皓也對晉文帝稱臣,書信中仍說‘白’。有的是逐漸歸順,有的是直接滅亡。君主以德服人,以仁義爲本,即使陳國前來稱臣,也未完全順服,仍應責備其罪,但可暫緩處死,應知此意。淮海未平,終將出兵,若命其長存,終將屈服。我深信你以身許國,無需多言。”梁睿於是停止了征討計劃。

當時梁睿看到突厥國力強盛,擔心成爲邊境威脅,又上書提出十餘條邊防策略,陳述如何設置城鎮、烽火臺,及戰馬糧草儲備等事宜。高祖十分讚賞,回信以厚禮答謝。

梁睿自認爲是周朝舊臣,長期鎮守重地,內心不安,多次請求回到朝廷。於是被徵召回京。入朝後,高祖極爲高興,命梁睿上殿,握手言歡。梁睿退朝後對親信說:“功成身退,正是時候。”於是藉口生病,回家隱居,閉門自守,不與當代政事往來。高祖賜給轎子,每逢朝會,特命三衛抬轎入殿。梁睿初平王謙之時,自感威名太盛,擔心被時人忌恨,於是大量受賄以自污。因此,許多勳功記錄不實,前往朝廷申訴的前後達數百人,高祖下令官吏調查,多數人因此獲罪。梁睿惶恐不安,上表謝罪,請求歸於大理寺審理。高祖安慰並遣送他回鄉。

大業十五年,梁睿隨高祖至洛陽去世,時年六十五歲。諡號“襄”。其子梁洋繼承爵位,歷任嵩州、徐州刺史、武賁郎將。大業六年,詔書追改梁睿諡號爲“戴公”,命梁洋繼承其爵。

史官評論說:李穆、梁睿,都是周朝的功臣,隋朝建立之初,都深受皇帝信任。因此李穆首居師門,梁睿最終獲得殊榮。他們都能敏銳察覺形勢,可以說是百姓中的先知。然而相比魏朝的忠烈之士王陵,他們有愧;比起晉朝的忠臣徐廣,他們終究遜色。李穆的子孫後代特別顯赫,名門望族,多達數十人,但最終卻遭人忌恨,禍事迅速降臨,這種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富貴,值得引以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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