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三·魏本紀第三
己亥年,孝文帝駕崩,時年三十三歲。祕諱至魯陽發喪,返回京城。上諡號爲孝文皇帝,廟號爲高祖。五月丙申日,安葬於長陵。
孝文帝年幼時就非常仁慈,四歲時,獻文帝患了癰瘡,孝文帝親自吸吮膿水。五歲即位,悲痛萬分,無法自制。獻文帝問起原因,孝文帝回答:“對代國親族的感念,內心極爲深切。”獻文帝非常讚歎。文明太后認爲孝文帝聰慧聖明,擔心馮氏地位不穩,打算廢掉孝文帝。於是,在寒冷的月份,她穿着單衣,閉門獨居,禁食三天,召來咸陽王禧,打算立他爲儲君。元丕、穆泰、李衝等人堅決勸阻,才作罷。孝文帝起初並不因此怨恨,只是深深感激元丕等人。他對兄弟們始終關懷備至,毫無怨言。他恩德廣佈,與家族關係和睦,禮敬深重。即便對大臣,也堅持依法辦事,絕不寬容。然而他性情寬厚仁慈,曾有侍從將熱湯倒在孝文帝的手上,又有侍從在飯中發現蟲子和髒物,孝文帝都笑笑原諒了。宦官曾向太后進讒言說孝文帝的壞話,太后打了孝文帝幾十下,孝文帝默默承受,沒爲自己申冤。太后去世後,孝文帝也並不因此介懷。
在政務處理上,孝文帝善於聽取意見,從善如流。他深切關懷百姓,總是考慮如何幫助他們。天地、五郊、宗廟、二分之禮,孝文帝必定親自參與,不因寒冷或炎熱而懈怠。尚書提交的公文,他常常親自查閱;百官大小事務,無不關心。他致力於周到妥善,常常說:“爲君者最大的弊病在於不均,不能真誠待人;只要能夠平等真誠,即使是胡越之人,也能像兄弟一樣親近。”他常從容對史官說:“如實記錄時事,不迴避國中的過錯。君主的威權和福分來自自身,史官若不記載,又害怕什麼?”在南巡北征途中,有司奏請修整道路,他說道:“只需粗略修建橋樑,使車馬通行便利即可,不必去掉草木,平整到極致。”凡是修建工程,他都只在不得已時爲之,絕不做不緊急的事,以免損害人力。巡行淮南時,如同在內地一般平靜。軍隊如果需要砍伐樹木,一定留下絹布作爲補償。軍隊在田間耕種時,絕不損害農作物。凡是那些不符合典籍記載的禁忌、禳災之法,一律廢除。他喜好讀書,手不釋卷。《五經》的道理,一經閱讀便能講解。他不從師學習,而是探究其中精妙;史傳中的百家學說,無不涉獵。他擅長談論莊子和老子,尤其精通佛家義理。才情豐贍,喜愛寫文章;詩賦銘文,因感而作。有出色的文筆,能在馬上口授,寫成後,從不改動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後,所有的詔書和冊文都是孝文帝親自撰寫的。除此之外,他還寫了上百篇文章。他愛好奇才,喜好賢士,情如飢渴。對待朝中賢才,根據才能輕重任用。他常以樸素之心待人,超脫世務,不被世俗所困擾。年少時也擅長射箭,有強健的體魄:十幾歲時,就能用指尖彈碎羊的肋骨;射殺禽獸,隨行之處,無不立刻斃命。到十五歲時,便不再殺生,射獵之事完全停止。他性情節儉樸素,常穿洗過的衣服,僅用鐵木製成的馬具。孝文帝的志趣,皆屬此類。
論曰:北魏起初建立時,以拓跋族的勢力爲基礎,廣拓領土,平定南方,以威武著稱;在治國理政方面,尚未有所建樹。孝文帝繼承了基業,早早就展現出睿智明達的風範。當時文明太后代理政務,操守恭慎,深藏不露,洞察世事,其智慧和見解並非言辭所能表達,確實與天道相合。等到親自執掌國政,日理萬機,十來年之間,幾乎無暇顧及。雖路徑不同,但志向一致,思想歸於一途。對於百姓的苦難,人倫的高尚道德,孝文帝雖居於皇帝之位,卻都身體力行。如果論及他恭敬明察、效法古制,協調天地人倫,帝王制度,朝廷與民間的禮儀規範,他都能權衡得宜,成就輝煌,形成燦爛的文化。全國百姓,都得到了耳目之益。加上他有雄才大略,喜愛奇才,並尊重賢士,視百姓如受傷之人,自己辛勤勞作,以利益天下,真是難以找到比他更傑出的君主。說他貫通天地,豈是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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