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五十七·列傳第四十五
每遇軍務,皆能謀劃應對,因此周文帝十分信任他。後來周文帝與齊神武在沙苑交戰,諸將多有懼意,唯有宇文深獨自祝賀。周文帝問其原因,深答道:“齊神武安撫河北,人心歸附,雖然缺乏智謀,但衆皆聽命,因此難以圖之。如今長途渡河,非衆人所願,齊神武只因羞於失去竇泰,再次發兵前來,這屬於憤怒之兵,一戰便可擒獲。若不賀,何故?”周文帝認爲他說得有理。果然大破齊軍,情況與深所預料相符。不久進爵爲侯。六官制度建立後,任小吏部下大夫,後升爲中大夫。武成元年,改任豳州刺史,封安化縣公。保定初年,任京兆尹,後入朝爲司會中大夫。
宇文深幼年喪父,對兄長十分孝順。性格多奇計,愛好兵書,因居近侍之位,經常提出謀略。在選官部門時,頗得聲譽。性情仁愛,對同族兄弟尉遲神舉、尉遲神慶幼時孤苦,親自撫養訓導,情義如同骨肉,世人也因此稱讚他。去世於官位,諡號成康。子宇文孝伯。
宇文孝伯,字胡王,出生日期與周武帝相同,周文帝十分喜愛他,將他撫養在家中。成年後,又與武帝同校學習。武成元年,被任命爲宗師上士,時年十六。性格沉穩正直,敢於直言。武帝即位後,想將其引薦至身邊任用。當時政事由臣下掌控,無法專斷,便藉口自己年輕時與他人一起學習經書,希望能相互啓發。因此宇文護未對他產生疑慮,得以進入朝廷擔任右侍上士,常在身邊侍讀。遭遇父親喪事,朝廷下詔讓他穿着孝服繼承爵位。武帝曾對他說:“你對我,就如同漢高祖與盧綰的關係。”賜予他十三環金帶。從此他常在武帝身邊出入,參與朝政事務,對朝政得失及民間細事皆上奏報告。武帝非常信任他,當時無人能比。在計劃誅殺宇文護時,宇文孝伯與衛王直等人共同參與謀劃。宇文護被誅後,被任命爲開府儀同三司,歷任司會中大夫、左宮正。
皇太子缺乏德行,宇文孝伯向武帝進言:“皇太子德行未顯,請選擇賢德之人擔任其師友,調教其品行,否則悔之晚矣。”武帝沉思良久,說道:“你世世代代正直耿介,竭盡忠誠,看你說這話,確實有家風。”宇文孝伯拜謝說:“並非難說,而是難以接受,懇請陛下多加考慮。”武帝說:“賢德之人難道還能超越您嗎?”於是任命尉遲運爲右宮正,宇文孝伯仍爲左宮正、宗師中大夫,後逐步升遷爲右宮伯。曾有一次在侍坐時,武帝問:“我兒子最近近況如何?”宇文孝伯回答:“皇太子近來因畏懼天威,沒有犯過錯。”後來王軌在宮宴上捋武帝鬍鬚,說皇太子有不好的地方。武帝宴會結束後,責備宇文孝伯說:“你常說我兒子無過,現在王軌有此言論,你是在欺騙我吧?”宇文孝伯跪拜道:“臣聽說父子之間,是人最難以直言,臣深知陛下難以割捨親情,才因此沉默。”武帝理解他的用意,沉默良久,便說:“我已經託付給你重任,你務必盡心盡力。”
後來大軍東征,任命宇文孝伯爲內史下大夫,負責留守事務。大軍返回,武帝說:“居守之事,毫無愧負,不辱戰功。”於是進授大將軍,封廣陵郡公,並賜予金帛、女妓等賞賜。再次擔任宗師。每次車駕巡遊,都讓他留守。後來武帝北征,在雲陽宮患病,驛馬召宇文孝伯前往行在,握着他的手說:“我料自己必無救,以後之事,託付於你。”當晚,授予司衛上大夫,統領宿衛兵馬,命他騎馬急速前往京都鎮守。
宣帝即位後,任命爲小冢宰。皇帝忌憚齊王憲,想除掉他,對宇文孝伯說:“你若能圖謀齊王,我將授予你官位。”宇文孝伯叩頭回答:“齊王關係親近,功勳卓著,是國家的棟樑人物。我若順從您的旨意,就是不忠,陛下就是不孝之子。”皇帝因此疏遠他,於是與於智、鄭譯等人密謀誅殺齊王。令於智告發齊王圖謀叛亂,派宇文孝伯召其入宮,將其誅殺。
皇帝西征途中行爲不當,鄭譯也曾參與。大軍返回後,宇文孝伯與王軌將此事全部向武帝稟報。武帝大怒,打了皇帝數十下,隨後將鄭譯除名。此後,皇帝怨恨被責打,便問鄭譯:“我腳上被打的傷痕,是誰所爲?”鄭譯回答:“此事由宇文孝伯與王軌所爲。”鄭譯又說王軌捋皇帝鬍鬚之事,皇帝於是誅殺王軌。尉遲運害怕,私下對宇文孝伯說:“我們必定不免禍患,該怎麼辦?”宇文孝伯說:“家中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作爲臣子與兒子,心裏清楚自己該去何方。況且投靠他人,本是出於義與名,進諫不被採納,又何處可逃死?若想保全自身,應暫避一旁。”於是各自離去。尉遲運不久外調爲秦州總管。皇帝日漸荒淫,誅殺無度。宇文孝伯多次進諫未被採納,因此更加疏遠。後來稽胡叛亂,命令宇文孝伯爲行軍總管,隨越王盛討平之。大軍返回後,皇帝欲殺他,便借齊王一事譏諷他:“你明知齊王謀反,爲何不言?”宇文孝伯回答說:“我深知齊王忠於國家,是小人唆使,加之罪名。我因知道言說無用,所以不言。況且先帝曾囑託我輔佐陛下,如今諫言不被採納,實屬辜負託付。以此爲罪,正是我心甘情願。”皇帝慚愧,低頭不語,最終命他在家中賜死,時年三十六歲。
隋文帝執政後,認爲宇文孝伯、王軌忠誠而獲罪,下令收葬並恢復其官爵。曾對高穎說:“宇文孝伯確實是周朝良臣,若此人能在朝中任職,我等將無處安身。”其子宇文歆繼承其業。
東平公宇文神舉,爲周文帝的族子。高祖普陵、曾祖求男在北魏任職皆顯達。祖金殿曾任魏兗州刺史,封安喜縣侯。父顯和年少時繼承爵位,性格莊重,涉獵經史,力能彎弓數百斤,擅長左右馳射。孝武帝在藩地時,顯和早受寵遇。當時天下多難,孝武帝曾向他請教對策,顯和建議應閉門隱居,待時而動,孝武帝十分採納。即位後,任命爲閣內都督,封城陽縣公,因舊恩深厚,待遇優厚。顯和居處簡陋,周文帝便撤去殿省賜他爲寢室,可見其地位之高。當齊神武專權時,孝武帝每每不安,問顯和:“天下動盪,該怎麼辦?”顯和回答:“不如選擇賢良之人遵從。”並吟誦詩句:“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武帝說:“這正是我的想法。”於是決定入關的策略。因母親年老,請求提前謀劃,顯和回答:“此事忠孝難兼。但若不保密則會身敗,我怎敢預謀私事?”孝武帝感動地改變臉色,說:“你,是我的王陵啊。”後升任朱衣直合、合內大都督,改封長廣縣公,隨孝武帝入關。至溱水時,周文帝早聞其善射,未得見面,突然水邊有一小鳥,顯和一箭射中。文帝大笑:“我知你真有此才。”後升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去世後,建德三年追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宇文神舉年幼喪父,有早成之才。長大後,神情灑脫,志向遠大,眉目清朗,外形魁梧。明帝初年,從平民起家任中侍上士。皇帝重視翰林,神舉愛好文學詩賦,每次出行,都隨行。繼承長廣縣公爵位。天和元年,多次升遷爲右宮伯中大夫,進封清河郡公。建德三年,由京兆尹外放爲熊州刺史,齊人畏懼其威名。當皇帝東征時,隨軍平定幷州,即授刺史。該州爲前朝別都,多有奸猾之人,神舉以威德並行,遠近皆服。後改封武德郡公,升爲柱國大將軍,又改封東平郡公。宣政元年,轉任司武上大夫。當時幽州人盧昌期等佔據范陽反叛,朝廷下令神舉討伐並擒獲。當時齊國黃門侍郎盧思道也在叛亂中,賊平後準備處死盧思道,神舉將其釋放並以禮相待,在此命其起草告示。正值稽胡反叛,侵犯西河,神舉與越王盛一同討伐。突厥前來救援,神舉以奇兵出擊,突厥大敗逃走,稽胡歸順。當即授爲幷州總管。
宇文神舉受武帝信賴,處於心腹之位,王軌、宇文孝伯等人多次言及皇太子之過,神舉也參與其中。宣帝即位後,荒淫無度,神舉感到危機,內心不安。當初平定范陽之後,威望極大,皇帝亦忌憚其名望,加之舊怨,便派人帶酒賜予他,在馬邑去世,時年四十八歲。
宇文神舉風度優雅,善於言辭,通曉經史,喜愛文章,尤其擅長奇射。面對敵人時,勇敢而有謀略,任職期間每每建立功績。又喜好接濟士人,以豪傑自居,因此能擔任文武雙全之職,名聲遠揚內外。百官無不仰慕其風範,前輩舊臣至今稱頌。
子宇文同繼承其業,官至儀同大將軍。神舉弟宇文慶。
宇文慶,字神慶,沉穩深邃,有謀略。年少時因聰慧而被知悉。曾就讀於東觀,涉獵經史。後來對人說:“書本只能記姓名而已,怎能長久地從事筆墨爲腐儒之事呢?”當時文州發生賊亂,慶應徵參戰,立功後授都督。衛王直鎮守山南時,引薦爲左右親信。慶擅長射箭,有膽識,喜歡格鬥猛獸,衛王直十分讚許。逐步升遷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在誅殺宇文護時,有謀劃參與。當時授驃騎大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跟隨武帝攻打河陰,率先登城,與敵短兵相接,被石塊擊中墜落,斷氣後復活。武帝慰勞他說:“你的勇猛可與市井商人相比。”又隨武帝攻克晉州,齊軍大至,慶與齊王憲率輕騎偵察,結果遭遇敵軍,被圍困。憲挺身逃脫,慶退守汾橋,敵軍紛紛進攻,慶射箭,所中之人馬必倒,敵軍才漸漸退卻。後來攻下高壁,攻克幷州,攻佔信都,生擒高湝,功績最爲突出。進位大將軍,封汝南郡公。不久以行軍總管平定延安反叛者,將其平定。歷任延州、寧州總管。
隋文帝爲丞相時,任命行軍總管征討江南,抵達白帝后因功升爲上大將軍。文帝與慶關係深厚,十分親近信任,委任他督理丞相事務,委以心腹之任。不久加授柱國。開皇初年,任左武衛將軍,進封上柱國。數年後,出任涼州總管。一年多後徵召回京,無法勝任職務。
當初,文帝尚未稱帝時,曾與慶交談,對他說:“天元質樸,無德行積累,相貌壽命也不長,加之法令苛刻,沉溺聲色,從我的觀察來看,恐怕不會久長。又諸侯微弱,各令就國,沒有深根固本之策,羽翼被剪,何談遠圖?尉遲迥是貴戚,早有聲望,國家若遇變故,必成禍亂之始。但其智謀平庸,子弟輕狂,貪婪而少仁惠,終將滅亡。司馬消難是反覆無常之徒,非池中之物,變亂在頃刻之間。只是此人輕佻無謀,尚不能造成危害,只會逃往江南罷了。庸蜀地勢險要,容易產生阻隔,王謙愚笨,素無謀略,只怕被人利用,不足爲憂。”不久,這些預測全部應驗。慶擔心皇帝遺忘,不再重用,想再見到過去蒙受的恩惠,於是將前述言論整理成表奏給皇帝。皇帝讀表大悅,下詔說:“我所說的預測,不過是偶然;你卻不忘,更顯誠心忠節。我深感你的誠意,十分讚賞。”從此皇帝對他更加優待。去世於家中。
子宇文靜亂,娶隋文帝之女廣平公主,官至儀同、安德縣公、熊州刺史,早於其父去世。
靜亂之子宇文協,官至右翊衛將軍。宇文化及作亂時,遇害。
協之弟宇文晶,字婆羅門,在大業年間被養於宮中,後任千牛左右。煬帝十分親近他,每次遊宴,必定隨行。出入宮禁,隨時察探後宮,往來不限宮門。世人稱其爲“宇文三郎”。與宮女淫亂,甚至妃嬪公主也有醜聞。蕭後對煬帝說起此事,宇文晶聞訊,害怕不敢相見。宇文協上奏稱晶強壯,不宜長期留在宮中。煬帝不加責罰,召他入宮,仍如從前一樣對待。宇文化及作亂時,被叛亂士兵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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