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六十一·列傳第八十六·張趙李鄭徐王馮庾
張薦,字孝舉,是深州陸澤人。他的祖父張鷟,字文成,年幼時就聰明過人,與衆不同。他小時候曾夢見一隻紫金色的鳥,五彩斑斕,停在庭院裏。祖父說:“我聽說過,五色成文的鳥是鳳凰,紫文的鳥是鸑鷟。如果他將來發達,恐怕會成爲朝廷的文才祥瑞吧!”於是給他取名叫“鷟”。武則天調露初年,張鷟考中進士。考功員外郎騫味道看到他的答題,稱讚說:“天下沒有誰能比得上他!”任命他爲岐王府參軍。後來連續八次參加制科考試,都取得甲等成績,兩次調任長安尉,後升爲鴻臚丞。四次參與官員選拔,他的策論被評定爲銓選最優秀。員外郎員半千多次對公卿說:“鷟的文才如同青銅錢,萬中選一,精準無誤。”當時的士人稱他爲“青錢學士”。在證聖年間,天官侍郎劉奇任命張鷟和司馬鍠擔任御史。張鷟脾氣急躁,行爲放縱,沒有約束,很少受到正派人士的賞識,姚崇尤其討厭他。開元初年,御史李全交彈劾張鷟言語輕慢、誹謗朝政,被貶到嶺南;刑部尚書李日知爲他申辯,認爲處罰太重,於是改調至內地。張鷟寫文章下筆成章,華美豔麗但缺乏思想深度,他所寫的論著多是諷刺、浮誇,言辭粗陋,但當時流行,年輕後進幾乎都傳誦他的作品。武則天時期,宦官馬仙童陷害突厥默啜,問他:“張文成在不在?”張鷟回答:“最近被貶官了。”馬仙童說:“國家有這樣的人卻不用,那還有什麼能力呢!”新羅、日本使節來朝,常出金銀去購買他的文章。最後官至司門員外郎。
張薦聰穎有文才,擅長《周官》《左氏春秋》等典籍。早年就受到顏真卿的讚賞。大曆年間,浙西觀察使李涵推薦他擔任史官,朝廷下詔任命他爲左司御率府兵曹參軍,因母親年老,推辭不就。服喪期滿後,朝廷再次任命他爲史官。德宗在奉天出逃避難時,張薦隨行,負責掌管膳食事務,兼做太常博士。
貞元初年,張薦擔任太子、諸王的侍讀,後升爲給事中、史館修撰。皇帝每年生日,都會召請佛教、道教高僧在麟德殿進行長篇辯論,同時召張岱和趙需、許孟容、韋渠牟等人講解。起初這幾人觀點對立,像矛與盾一樣,最終都歸於儒家正道。皇帝非常高興,賜給他們不同的賞物。他們受到朝廷的恩寵,無與倫比。張岱爲人嚴謹謹慎,即使在宮中說話也從不靠近太近,不議論他人短處,對宗族中的孤苦兒童都安排婚配。然而他十分吝嗇,自己家裏連鎖門鑰匙都親自管理,因此被世人譏笑。去世後,追贈爲禮部尚書。
王仲舒,字弘中,是幷州祁人。年少時在江南遊學,與梁肅、楊憑交往,以文才著稱。貞元年間,參加賢良方正科考試,成績優異,被任命爲左拾遺。德宗想任用裴延齡爲宰相,王仲舒與陽城共同上奏,反對。後來他進入政事閣,皇帝指着身邊人說:“這難道是王仲舒嗎?”不久改任右補闕,後升爲禮部考功員外郎。他奏議條理清晰、語言雅緻,朝廷官員都佩服他的才能。後來因罪被貶爲連州司戶參軍,再調任荊南節度參謀。
元和初年,王仲舒被召爲吏部員外郎,不久擔任知制誥(負責起草詔書)之職。楊憑因罪被罷官,無人敢到他家探望,王仲舒多次幫助他,後來替他申冤,將楊憑降職爲峽州刺史,因母喪而辭職。服喪期滿後,擔任婺州刺史。當時州內鬧瘟疫兼旱災,百姓流離失所,幾乎無人生存。王仲舒在任五年,百姓安居樂業,社會安定,朝廷賜他金紫官服。後調任蘇州刺史。他修築松江大堤,使道路暢通,更換屋瓦,杜絕火災,規定賦稅徵收與百姓約定時間,不擾民卻能自行完成。
穆宗即位後,常稱讚王仲舒的文章有古風,尤其適合撰寫詔書,認爲最適合擔任誥命文書撰寫。於是召爲中書舍人。到任後,他對同僚和新進的年輕官員態度疏遠,說:“怎麼能再度在這樣的環境中寫文章呢!我長期在外,深諳世情弊病,現在如果能處理這些弊病,也不感到愧疚。”宰相聽後,任命他爲江西觀察使。起初江西地區酒稅收入遠超其他州,百姓私下釀酒,每年死於酒稅者不計其數,一斛谷可換一斗酒。王仲舒取消了九十萬的酒稅,造成官吏損失五十萬,無法償還,他直接燒掉賬冊,釋放官吏,不追究責任。遇到水旱、賦稅無法徵收時,他嘆息說:“我是否應該削減宮廷娛樂費來彌補呢?”於是拿出兩千萬元代百姓交稅。凡是興建佛寺、道觀,他都驅趕僧道出地方。王仲舒最終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歲,追贈爲左散騎常侍,諡號“成”。
王仲舒重義氣,重視百姓利益,對地方制度進行調整,制定各項規定,起初看似繁瑣,但經時間檢驗,百姓都稱讚其便利。
馮伉,魏州元城人,後來遷居京兆。他通過第五等、宏辭科考試,初任長安尉,後升爲膳部員外郎,擔任睦王等人的侍讀。李抱真去世,馮伉持節前往慰問,送禮送帛,李抱真拒絕接受,馮伉回到朝廷,上奏堅決推辭。當時醴泉縣缺官,宰相多方遴選,德宗說:“之前派去澤潞地區而不接受賄賂的人,爲人清廉可用。”於是任命馮伉爲醴泉縣令。該縣百姓狡猾,屢次違法,馮伉編寫了《諭蒙書》十四篇,主旨是勸他們務農、讀書,教導忠孝。每鄉都分發這些書,由鄉民輾轉相互教化督促。七年之後,韋渠牟推薦他爲給事中,擔任皇太子和諸王的侍讀。在殿中議事時,被賜予金紫官服。後來擢升爲兵部侍郎,外調爲同州刺史。後以散騎常侍身份被召回,兩度擔任國子監祭酒。去世時六十六歲,追贈爲禮部尚書。
庾敬休,字順之,鄧州新野人。祖父庾光烈與弟弟庾光先拒絕接受安祿山僞政權的官職,逃亡而去。庾光烈最終擔任大理少卿,庾光先爲吏部侍郎。父親庾何在朱泚反叛時,與弟弟庾倬逃到山林中,不背叛賊臣。後被朝廷任命爲官兵部郎中。
庾敬休考中進士,又通過宏辭科考試,被任命爲宣州幕府參軍。入朝後,任右補闕、起居舍人,提出建議:“皇上上朝時,宰相和羣臣依次進見,凡有可傳之言,由宰相轉告左右起居官記錄,每季送交史官,如舊制。”皇帝批准了這一建議。但後來執政官員認爲此舉機密,不宜公開,於是取消。他後來被召爲翰林學士。文宗準備立魯王爲太子,慎重選擇老師,庾敬休以戶部侍郎身份兼任魯王的老師。
當初,劍南西川、山南道每年徵收茶葉,戶部派人巡視收取,招募商人出資到京城。太和初年,崔元略上奏要求各道每年必須向度支(國庫)交納四萬貫錢。但長期拖延,未能按時上交。庾敬休提議在秭歸設立收稅機構,直接向中央上繳稅款,從此不再拖欠。他還建議:“蜀地道路米價飛漲,百姓流離失所,請求用本道的官田來賑濟貧民。”朝廷批准了此議。他再次被任命爲尚書左丞。去世後,追贈爲吏部尚書。
庾敬休性格平和、寬厚,不飲酒、不喫肉,不接近聲色享受。他的弟弟庾簡休,也官至工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