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八十五·列傳第一百一十·鄭二王韋張
王鐸,字公謹,太原人。起初擔任節度使,後來歷任多個要職。他有才略和見識,能擔當重任。在黃巢之亂時,朝廷流離失所,王鐸被任命爲行營都統,負責討伐黃巢。他率領軍隊,作戰勇猛,終於平定了叛亂。由於功績卓著,被任命爲宰相,掌握朝政,成爲當時朝廷的核心人物。
王鐸在擔任宰相期間,推行了一系列政治、軍事改革,穩定了國家局勢。他注重整頓軍備,加強邊防,以抵禦外敵。同時,他還注重民生,提倡節儉,減輕賦稅,使得百姓得以休養生息。然而,王鐸雖然在平定叛亂和穩定內政方面有突出貢獻,但由於個人性格剛直,對待同僚和下屬常常嚴苛,導致朝中士人對他頗有微詞。
在王鐸執政期間,朝中宦官勢力逐漸抬頭。他們利用手中的權力,干預朝政,排擠正直的官員。王鐸對此深感不安,試圖通過改革來遏制這種趨勢。然而,宦官們聯合起來,不斷施壓,最終導致王鐸被罷免。此後,宦官勢力進一步膨脹,朝廷政局更加混亂。
儘管王鐸最終失勢,但他在平定黃巢之亂中的功績,以及在整頓內政方面的努力,仍爲後世所稱道。他的事蹟體現了唐代中晚期政治家在動盪年代中爲維護國家穩定所作出的不懈努力。
張浚,字禹川,本爲河間人。他性格豁達,通曉經史,喜好議論時政,但因言辭激烈,不被時人所接納。他多次仕途不順,便隱居在金鳳山,研習縱橫術,以謀求功名。後來,樞密使楊復恭見其才能,上表推薦,他被召爲太常博士,後升任度支員外郎。
黃巢之亂爆發時,張浚稱病,攜母親避居商山。僖宗西逃途中,軍中糧餉匱乏,漢陰縣令李康獻上數百馱乾糧,士兵們因此不飢不困。僖宗對此感到驚奇,問其何人所爲,李康回答:“是張浚教我做的。”僖宗當即召張浚入行在,任命爲諫議大夫,後又推薦爲行營都統判官。
當時,平盧節度使王敬武軍力最強,多次被召,卻拒不前往。張浚親自遊說,王敬武已歸順黃巢,不迎接使者。張浚嚴厲責備他說:“你作爲藩鎮之主,應當忠於天子,如今使者攜詔書而來,你不僅不俯首稱臣,反而輕慢無禮,你怎能分辨君臣大義,如何治理百姓?”王敬武大爲震驚,感到羞愧,立即向張浚低頭道歉。張浚宣讀了聖旨後,諸將按兵不動。他隨即召集將領到球場,慷慨陳辭:“忠義之士應當明辨利害。黃巢不過是個販鹽的賊寇,捨棄天子而投靠他,豈有利益?如今各地藩鎮勤王的勢力接連不斷,你們佔據一州,觀望成敗,等賊平之後,又能去何處?若現在合力誅除大盜,迎接天子,功名富貴可唾手可得。我憐你們放棄安逸,冒然冒險。”衆將紛紛表示贊同,王敬武隨即率軍隨張浚西進。張浚被任命爲會軍使。黃巢被平定後,他被任命爲戶部侍郎,主管度支,後又升爲宰相,繼續主持朝政。
張浚最初因楊復恭推薦而入仕,後來楊復恭失勢,轉投田令孜,故楊復恭對他心懷怨恨。當張浚擔任中尉時,常被離間,屢遭排擠。昭宗即位後,楊復恭倚仗自己擁立之功,獨攬大權,皇帝對其不滿。當時衆人多稱張浚有謀略,善於處理重大事務,因此皇帝重新信任他。曾問治國之要,張浚回答:“在於強兵。兵強,天下才會歸附。”皇帝因此對軍事極爲重視。後來討論古今大事,張浚常言:“漢、晉以來,無可言說,當今陛下正值年富力強,天資卓越,卻受宦臣內外壓力,無法安於其位,這正是我痛心疾首、悲泣的原因。”
當時,朱全忠在關東勢力強大,且殺李克恭,將潞州歸還朱全忠。朱全忠遂與幽州李匡威、雲州赫連鐸上書皇帝,說:“先帝幸梁,是因李克用與朱玫聯合,請求舉兵誅殺朱玫,願率兵作爲側翼。”皇帝下詔,命文武四品以上官員商議,皆言:“王室尚未安寧,即使獲得太原,也非所求。”張浚力主:“先帝時,李克用與朱全忠互不相讓,如今正可趁其虛弱,討伐之,斷絕兩方勢力。”皇帝卻說:“平定黃巢,李克用功勞最大,如今乘人之危討伐,天下會怎樣看我?”此事久未決定。孔緯說:“張浚所言是萬世之利,陛下只顧一時之嫌。我見大軍渡河,賊必然敗亡,軍中經費尚可維持數年,望陛下勿疑。”張浚與孔緯互相呼應,皇帝最終下定決心出兵,任命張浚爲河東行營兵馬招討制置使,京兆尹孫揆爲昭義節度使副使,韓建爲供軍使;同時任命朱全忠、李匡威、王鐸等爲招討使,樞密使駱全諲爲行營都監,以汴州精銳三千爲親兵;調集五十二軍,邠、寧、鄜、夏等地部族兵共五萬人。皇帝在安喜樓設宴爲張浚餞行,張浚飲酒至酣,泣下道:“陛下受賊所迫,臣願以死報國。”楊復恭聽到後十分不滿,率中尉等在長樂坂設宴餞行,勸酒給張浚,張浚堅決不飲。此役中,張浚雖表面成功,內心卻掌控了楊復恭,因而心存怨恨。
此前,汴、華、邠、岐等軍在黃河兩岸會師於平陽。汴州將領朱崇節已駐守潞州,張浚擔心汴州將領佔據潞州,便派孫揆分兵前往,又派宦官韓歸範持節護送至軍中。當時,太原將領李存孝正攻潞州,孫揆抵達長子時,被李存孝俘獲,汴州軍亦相繼撤退。張浚駐紮在陰地關,各軍在平陽駐紮,李存孝進攻,大敗張浚,丟棄兵器鎧甲逃走。張浚收攏殘兵連夜撤退,天明時已丟失大半兵力。李存孝進兵掠奪晉、絳、慈、隰等地,攻勢極爲猛烈。張浚繞道出王屋,逃至河清,乘船渡河,部下幾乎全失。駱全諲飲藥自盡,韓建逃走。李克用上書請罪,言辭傲慢,張浚通過韓歸範報告朝廷。朝廷震動,立即下詔罷免張浚爲武昌軍節度使,又三貶爲繡州司戶參軍。朱全忠上書乞請,朝廷準其去職。張浚最終到藍田投靠韓建。後來韋昭度去世,孔緯任宰相,張浚也被任命爲兵部尚書,統領天下租庸使。欲重新啓用時,李克用上書說:“若朝廷以張浚爲宰相,早晚必要求出兵。”朝廷因此作罷。
乾寧年間,張浚被罷免使職,升爲尚書右僕射。他上書請求退休,遷爲左僕射致仕,隱居於洛陽長水墅。雖已退居,卻對朝廷政局常有評論。劉季述叛亂時,張浚徒步前往洛陽,哭勸張全義,並向各地藩鎮寄書,請求共謀王室之難。王師範起兵青州,想讓張浚爲謀主,但失敗。朱全忠脅迫皇帝東遷,張浚得知後感嘆:“天子遷都洛陽,大事將去。”他認爲朱全忠將篡奪皇位。朱全忠恐張浚聯合其他藩鎮兵,派張全義派遣牙將扮作盜賊,夜間圍剿其宅,殺害張浚,屠其家人百餘口,此事件發生於天覆二年十二月。
起初,張浚與永寧史葉彥關係深厚。葉彥知悉其謀,將此事告知張浚之子張格。張浚判斷自己難以逃脫,父子相擁流淚,說:“留下則同歸於盡,不如離去以保全子孫。”張格拜別,告別而去。葉彥得知後,更加警惕,最終爲張浚出頭,但未能挽回結局。
張浚雖最終被害,但其在平定黃巢、整頓內政、維護國家統一中的作用,始終被後世所銘記。他的一生體現了在亂世中爲國爲民、忠貞不二的品格,也反映了唐代中後期政治鬥爭的複雜與殘酷。他的故事,是那個時代政治風雲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