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二百二十三上·列傳第一百四十八上·奸臣上
宮中請命,李林甫任宰相,擅權專政,蔽塞天子耳目,諫官皆苟且養祿,無人敢直諫。補闕杜璡兩次上書談論政事,被貶爲下邽縣令。因杜璡之言,其後諫官們也都感到恐懼,互相議論說:“明主在上,羣臣都來不及順從,又怎能議論政事呢?你們難道沒見過站班的戰馬嗎?它們整天沉默,卻能喫到三品級別的草料;一旦鳴叫,便被驅逐。以後即使想不再鳴叫,可能還來得及嗎?”自此,諫言之路徹底斷絕。
自貞觀以來,任用蕃將的如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等,皆因忠勇而立功,但仍未擔任最高統帥,均由大臣統籌指揮,所以皇帝仍能掌握實權以制衡他們。在先天、開元年間,大臣如薛訥、郭元振、張嘉貞、王晙、張說、蕭嵩、杜暹、李適之等人,均由節度使入朝任宰相。李林甫忌憚儒臣有邊疆戰功和謀略,又擔心他們地位高、權力大,想從根本上阻止他們升遷,以鞏固自己的權位,於是向皇帝進言:“陛下天資雄才,國家富強,卻未能徹底消滅外族,原因在於文官擔任將領,畏懼戰事,不敢親臨前線。不如任用蕃將,他們天生勇猛,從小養於馬背,熟悉戰鬥,天性如此。如果陛下能感化並任用他們,讓他們誓死效忠,那麼外族就不足爲懼了。”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派安思順接替林甫擔任節度使,而提拔安祿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人成爲大將。林甫貪圖邊疆戰爭的便利,而這些將領並無入相之資,所以安祿山能長期專掌三道精兵,長達十四年不調,唐帝安於林甫的策略,毫不懷疑,最終安祿山起兵叛亂,傾覆天下,使王室衰微。
起初,林甫夢到一個面白而鬚髯的人即將逼近自己。醒來後,他尋找與夢境相像的人,找到裴寬,認爲他像夢中之人,說:“裴寬想要取代我。”於是便借李適之的黨羽將裴寬驅逐。後來楊國忠取代林甫,外貌酷似裴寬。楊國忠一向忌恨林甫,等到林甫死後,暗中唆使安祿山說林甫與安思順結爲父子,有叛亂陰謀。此事交由有關部門查辦,林甫的女婿楊齊宣因恐懼,胡言亂語說林甫詛咒皇帝,楊國忠便彈劾其罪。唐玄宗大怒,下詔稱林甫行淫祀、結交叛將、圖謀危及宗廟,全部剝奪官職爵位,剝去棺材,挖出含珠金紫,改用簡陋木棺,按平民禮節下葬;林甫諸子林儒、林嶼、林岫等均被貶到嶺南、黔中,各配給三名奴婢,登記家產;諸婿如張博濟、鄭平、杜位、元捴,子孫如複道、光,也均被貶官。
張博濟同樣奸詐輕薄,任戶部郎中時,部下設有考堂,負責全國年度財務覈算,張博濟將其廢除,改爲員外郎的聽事廳,廳堂寬敞華美,供給奢侈至千種器物;另佔都水監之地作爲考堂,擅自使用各地賬目資金,數額巨大,官吏都不敢過問。
唐玄宗入蜀時,給事中裴士淹因才學出衆而受到寵信。當時肅宗在鳳翔,每次任命宰相,必先向他報告。當房琯擔任將領時,肅宗說:“此人不是平定叛亂的良才,若姚元崇在世,叛賊不足爲患。”說到宋璟,說:“此人賣直求名,毫無忠義。”於是逐一評價十幾位大臣,皆認爲適宜,直到林甫,說:“此人嫉妒賢能,厭惡有能力者,舉世無匹。”裴士淹進而說:“陛下如果真的瞭解他,爲何任用他這麼久呢?”玄宗沉默未應。
至德年間,兩京平定,大赦天下,唯安祿山的黨羽及林甫、楊國忠、王鉷的子孫不在赦免之列。天寶年間,曾用玉雕玄元皇帝及玄宗、肅宗三人像置於太清宮,又雕林甫、陳希烈像置於左右序位。代宗時,有人進言:“林甫陰險,曾圖謀不軌,幾乎危及先帝宗廟,爲何至今仍存其像?”朝廷下令將其埋於宮中。廣明初年,盧攜任太清宮使,掘地發現其像,用車運送到京兆,然後毀掉。
陳希烈是宋州人,博學多才,尤其精通黃老之學,擅長文章。開元年間,皇帝勤於研習經義,自褚無量、元行衝去世後,陳希烈與康子元、馮朝隱被召入宮講授經學,他們對皇帝的提問,能深入淺出、詳盡解答,皆由陳希烈起草章句。後來逐漸升遷,任中書舍人,十九年任集賢院學士,進爲工部侍郎,並主持院務。皇帝有撰寫文章或編撰典籍時,陳希烈必定協助完成。後升任門下侍郎。
天寶元年,出現神人降於丹鳳門,稱是老子賜下靈符,陳希烈趁機上奏說:“臣在講授《南華真經》至第七篇時,陛下曾說:‘此書講養生之道,我已領悟其術,但《德充符》是否能有奇應呢?’臣叩首回應:‘陛下內在德行充盈,外在則必有祥瑞顯現。如今靈符降臨,正與陛下心意相符,宜通告史官,彰顯吉祥,使後世無窮受益。’”其阿諛諂媚如此。不久兼任崇玄館大學士,被封爲臨潁侯。
李林甫獨攬朝政,凡可專權者,皆引薦參與政務。認爲陳希烈性格柔和,且深受皇帝恩寵,便推薦其參與朝政。天寶五載,升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任左丞相兼兵部尚書,封許國公,又兼任祕書省圖書使,恩寵與李林甫相當。李林甫在相位日久,雖有陰險權謀自保,但陳希烈也依附於其左右。楊國忠掌權後,素來忌恨陳希烈,便薦舉韋見素取代其相位,陳希烈被罷爲太子太師。失去權力後,內心恍惚,無所依賴。等到安祿山攻陷京師,便與達奚珣等人一同投靠叛賊。後來論罪當斬,肅宗因玄宗昔日恩遇,賜死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