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十八·志第一·天文一
在天文學中,有一套完整的觀測體系,包括渾儀、渾象、浮漏和景表等工具,這些工具主要用於測量天體的位置、時間以及季節變化。其中,渾儀是觀測天體位置的主要儀器,通過一系列環狀結構(如經環、緯環、赤道環、黃道環、百刻環)來測定北極、赤道、黃道等基本天文要素。經環和緯環用來確定天體的赤緯和天體高度;赤道環用於測量天體相對於赤道的方位;黃道環則用於確定天體在黃道上的位置;百刻環記錄晝夜的刻度,共分爲100刻,每一刻對應一個時間單位。此外,渾象是根據渾儀的測量結果,通過機械裝置再現天體運行軌跡的模型,常用於演示日月星辰的周天運行。
浮漏是通過水流來計量時間的工具,其結構由三個水壺構成:一個是求壺,用於盛放水流;一個是復壺,其內部被分爲兩部分,起到調節水流的作用;還有一個是建壺,用於接受水流並以此來計量時間。水從求壺流至復壺,再通過復壺的枝渠流入建壺,建壺內的水流會通過一個稱爲“玉權”的裝置進行控制,每當水達到一定高度,玉權就會自動下落,從而觸發定時裝置。這種設計使得水的流動更加平緩、穩定,避免了因水流過快而導致時間測量不準確的問題。爲了保護水的純淨,使用甘泉(清澈的泉水)作爲水源,因爲髒水會污染水壺並影響運行。此外,玉權的重量也會影響水流速度,因此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如果發現水漏不均,可以對玉權、箭或水流裝置進行維修或更換。
景表是用來觀測太陽影子以確定方位和時間的工具,傳統方法是通過在地面豎立兩根表柱,在不同時間測量影子的長度,從而推斷出太陽的位置。然而,這種方法受到地形、建築物和天氣的影響,測量結果往往不夠精確。因此,沈括提出了一種改良的方法,即使用三根八尺高的表柱,表柱底部設有方形底座,底座上設有刻槽以接受水流,確保測量時的穩定性。表柱的四個方向都設有墨線和繩索,繩索末端懸掛銅球,用來標記表柱在不同方向上的影子位置。通過測量太陽初升和日落時表柱影子的長度和方向,可以更準確地確定正北方向、東西方向以及太陽高度。當五種測量結果都一致時,才能認爲觀測結果是可靠的。
蘇頌在元祐年間進一步改進了這套系統,設計了一套集渾儀、渾象、更籌於一體的水力裝置,通過水力驅動所有儀器,實現自動運轉、週期性記錄天體位置,這套系統被稱爲“水運儀”或“水運渾象”,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天文儀器之一。後來在宣和年間又進行了改進,但核心結構仍沿襲蘇頌的設計。宋室南遷後,多次嘗試重建類似系統,但因技術不熟悉、資金不足等原因未能成功。紹興年間,袁正功提出木製渾儀的樣稿,丁師仁向朝廷提出募工鑄造的建議,並主張將原用銅量從兩萬餘斤減至八千斤左右。雖然最終因大臣們缺乏相關知識而未能執行,但後來秦檜主持鑄造,由內侍邵諤專司其事,最終完成。洪州、杭州、臨安等地陸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天文觀測體系,其中清檯儀被安置在祕書省,其結構分三層:第一層爲六合儀,包含經圈、緯圈,標註八幹十二枝及方位;第二層爲三辰儀,設有赤道圈、黃道圈、百刻圈,分別標註二十八宿、七十二候、晝夜刻度;第三層爲四遊儀,包含望筒、龍柱等,用於觀測天象。
關於“極度”——即天北極所在位置,中國古代天文學家認爲北極星是衆星環繞的中心,是天體運行的基準點。自唐代以來,曆法學者通過天文觀測發現,中國中原地區的北極位置實際上比北極星高出一度半左右,這一現象被認爲與中原地區地形有關。南宋時期,太史令丁師仁提出,由於臨安(今杭州)地處南方,地理位置變化,北極高度相應改變,因此需要根據當地地理條件調整儀器的基準。呂璨則反對這種調整,認爲天體運行是固定的,不應因地理位置的差異而更改天體位置。最終邵諤在鑄造儀器時採用了臨安當地的地理數據,導致儀器的北極高度比舊標準高出了四度以上。這一調整雖然在實際觀測中提高了精度,但也引發關於天體是否“可變”的爭議。
“黃赤道”是指天球上赤道和黃道之間的關係。赤道是地球赤道在天球上的投影,天體沿着這一定居的圓周運動,其距離北極與南極分別爲91度多,南北傾斜,與地面成約36度夾角,是恆定不變的。黃道則是太陽在一年中運行軌跡的平面,太陽在黃道中運行,其軌道與赤道之間大約有23.5度的夾角。由於黃道平面與赤道平面之間存在傾斜,因此太陽在天球上的位置會隨季節變化,在赤道內外來回移動,其最遠端距離赤道24度。月亮的軌道則更爲複雜,有九種不同的軌道,分別被稱爲青道、黑道、白道、赤道等,與黃道相交,形成周期性的會合現象。
古代天文學家發現,雖然赤道是固定的,但天體的赤道座標在歷史長河中逐漸發生變化。唐代一行和尚在《大衍曆》中通過儀器觀測,發現畢宿、觜宿、參宿、鬼宿的赤道位置與古代數據不同。後來皇祐初年,周琮用新儀器重新測量,發現數據與一行的觀測結果相差更遠。直到南宋的“清檯儀”再次進行校正,發現牛宿、室宿、尾宿、柳宿與舊法一致,其餘24宿的赤道位置則存在差異。這說明隨着觀測工具的改進,人們對天體運行的理解也逐漸深化,從宏觀的綱要逐漸轉向精細精確的測量。
“中星”是古代天文學中的重要概念,源自《尚書·堯典》中的記載:“日中星鳥,月在南箕。”中星是指太陽到達天赤道某一特定位置時,天空中某顆星恰好位於正南方(或正北方)的現象。在古代,這種現象被用作確定季節變化的重要依據。例如,堯時期中星在虛宿,春秋時期在牛宿,東漢永元年間已進入斗宿。由於地球自轉軸的緩慢傾斜,導致太陽運行軌道逐漸西移,每過約60年,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會變化約一度。現代曆法(如《紀元歷》)已通過歲差理論,計算出地球自轉軸的微小偏移,每過100年,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約退移1分40秒。經過幾千年累積,約1.5萬年後,太陽運行軌跡將與當前相反,季節將發生徹底轉換,然而這一理論在當時並未被廣泛理解。
“土圭”是古代用來測定日影長度以判斷季節的方法,起源於《周禮·大司徒》,其核心是通過測量日影長度來測定冬至和夏至的時刻。漢代制定曆法時,必須先確定東西方向,建立日晷,而唐代則命令太史部門在全國進行日影觀測,以校準節氣。宋代在浚儀嶽臺設立圭表,進行冬至日影觀測,姚舜輔在《紀元歷》中記載,冬至後62日22分,日影達到正北方向,即爲“初限”。通過減去二至日與冬至日的時間差,可得到夏至後“初限”的時間,這一方法被廣泛採用。南宋時期,清檯儀也設立圭表,測量影長,與汴京(今開封)所測結果略有不同,有人提出臨安應採用49日5分作爲“初限”,從而得到133日多的夏至後初限,以更好地符合實際地理環境。儘管這種土圭方法在理論上用於測定“地中”,但由於地形、氣候、人爲遮擋等多種因素,實際觀測結果時常存在偏差,因此占卜家雖能應用該方法,卻難以完全理解其背後的物理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