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三十八·列傳第一百九十七·儒林八
部將黃震,字東發,慶元府慈谿人。寶祐四年中進士,調任吳縣尉。吳地多豪強之家,百姓告私債往往由縣尉代爲處理,百姓因此飢寒交迫,常有死亡者,死於縣尉之手。黃震到任後,不接受豪強家的委託處理私債。府衙下令代理該縣事務。後來代理長洲、華亭縣,皆有聲望。
浙東提舉常平司王華甫徵召他任主管賬目文書之職。當時錢庚孫守常平,朱熠守平江,吳君擢守嘉興,都依靠親信寵臣橫徵暴斂,害及百姓。王華甫病重時,強起身體彈劾並罷免三人,黃震參與並支持其行動。沿海制置司徵召他擔任幹辦、提領浙西鹽務,他未就任。改任提領鎮江轉運倉分司。實行公田法後,改任提領官田所,他指出此法不妥,但未被採納,又轉回轉運倉職。
入朝任點校贍軍激賞酒庫所檢察官,後升爲史館檢閱,與修寧宗、理宗兩朝《國史》與《實錄》。輪對時,他指出當朝弊端,認爲百姓貧困、兵弱、國庫匱乏、士大夫無恥。請求廢除給度僧人、道士的牒文,使其徒衆老死即消弭,將寺廟田地收歸國有,可富國強軍,減輕百姓負擔。當時宮廷修建內道場,因此他首倡此議。皇帝大怒,下令降職三級,立即遣出京城。因諫官上言,此議得以停止。
外任通判廣德軍。起初,孝宗頒佈朱熹社倉法天下,而廣德官設社倉。百姓因需繳納利息,利息竟被橫徵,以致以利息爲本金,百姓窮困至自縊。人們認爲朱熹之法,不敢批評。黃震說:“並非如此。法本出自堯、舜、三代聖賢,亦有變通之處,怎能說先賢所制之法,不思矯正其弊呢?況且朱熹社倉法本歸百姓所有,官府不得參與。官府雖不參與,終究有徵收利息之患。”黃震於是購買田地六百畝,以田租代替社倉利息,約定非遇災荒不借貸,借貸者不取利息。
郡中設有祠山廟,每年有數十萬民衆前來祈禱,獻祭多用牛。郡府厭惡百姓持刀械舞牛迎神,常引發爭鬥以致觸犯法律。當地風俗還有自縛枷鎖、自加拷打以求神福者。黃震看到後,詢問原因,得知是兵卒,責令其陳述罪行,兵卒稱:“本無罪。”黃震說:“你罪過衆多,不敢向人訴說,只告之於神以求免罪。”當即杖責兵卒並示衆。又發現風俗中所謂的“埋藏會”:在庭院挖深廣皆五尺的坑,將所祭祀的牛及器皿數百件放入其中,覆上牛皮,封蓋後一夜,次日開蓋查看,物品全失。黃震認爲這是妖邪,且殺牛爲淫祀違法,奏報各機構,下令禁止。郡守賈蕃世是權相之子,驕橫不法,黃震多次與他論是非,賈蕃世積怨,上書彈劾黃震擾亂政事,黃震被罷官。
不久,任通判紹興府,擒獲海盜並處死。撫州鬧饑荒,黃震知州,獨自駕車急速趕到,途中約請富人、年長者集合於城中,限令某日之前。到達後,大書“閉糶者籍,強糴者斬”懸於市集,坐在驛館處理文書,不入境府,也不壓制米價,米價逐漸下降。親自煮粥供給飢餓者。上奏朝廷,給予爵位賞賜表彰有功者,之後才進入州府辦公。轉運司下令州府購米七萬石,黃震說:“百姓已陷入困境,豈能再重加困苦!”遂以沒收的官田三處收入應付。此外,補刻《六經》《儀禮》,修復朱熹祠堂,爲晏殊里門題字“舊學坊”,製作祭社稷器物,恢復風雷祭祀,勸導百姓種麥,禁止競渡船隻,焚燒千三百餘艘船隻,徵用其船伕和鐵器,建成軍營五百間,皆爲善政。
朝廷賞賜升職,升任提舉常平倉司。舊時有結關拒捕事件,積壓郡獄二十八年,存者不足十分之一二,因涉及尚書省,無人敢判決,皆以結關屬造反之案。黃震認爲結關猶如其他州郡的結甲,非造反類比,況且已多次赦免,於是全部釋放。新城與光澤兩縣地界交錯,民衆沿溪而居,每年常因爭地而發生衝突。當時知縣蹇雄爲政擾民,百姓因此聯合抗拒,起火焚掠。黃震上奏彈劾罷免蹇雄,勸導民衆解除紛爭。起初,常平有慈幼局,專爲貧苦家庭棄嬰設立,久而名存實亡。黃震認爲,收養已棄之子,不如在棄之前加以保護。於是改革舊法,凡應免除而貧苦者,允許里長向官府申請贍養;棄嬰者可由他人收養,官府撥糧資助收養家庭,收養者衆多得活。黃震議論徭役制度,先令各縣覈對百姓產業,防止下戶被上戶壓迫。大興水利,廢除陂塘、毀壞水壩並被豪強侵佔者,重新歸還。
改任提點刑獄,斷決積壓案件,清查民訟,聲威如神明。有豪強之家害民,黃震查辦,豪強心生怨恨。又強迫富人供給糧食給百姓,富人亦怨恨。御史中丞陳堅因讒言彈劾黃震而去職,讒言者正是怨恨黃震者。黃震於是奉祀雲臺祠。賈似道罷相後,以宗正寺簿之職召用,本將與俞浙一同任監察御史,因內戚畏懼黃震直言,阻止此事,俞浙也因直言而離職。
調任浙東提舉常平,安撫饑民,遏制盜賊萌芽。當時皇叔福王與芮任紹興府知府,黃震上奏說:“朝廷制度,尊卑有別,綱紀不可紊亂。外藩雖爲王,監司有言責。如今爲王屬官,豈能不察其過?如何作爲臣子反而破壞法度?”堅決不接受長史之職。朝廷命晉升爲侍左郎官、宗正少卿,皆未接受。
黃震曾對人說:“非聖人之書不可讀,無益之詩文不作亦可。”任職期間,常在未明時即處理公務,事至即決。生活極爲簡樸,遇人有困難,必盡力幫助,從不吝嗇。著有《日抄》一百卷。去世後,門人私諡爲“文潔先生”。《宋史》元·脫脫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