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七十七·志第二十七下·祭祀六
以下是《元史·卷七十七·志第二十七下·祭祀六》的現代漢語翻譯:
至正三年親祀南郊
至正三年十月十七日,元順帝親自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太祖皇帝作爲配享之神,按照以往的禮儀制度進行祭祀。右丞相脫脫擔任亞獻官,太尉兼樞密知院阿魯禿擔任終獻官,御史大夫伯撒裏擔任代理司徒,樞密知院汪家奴擔任大禮使,中書平章也先帖木兒、鐵木兒達識二人擔任侍中,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中書右丞太平二人擔任門下侍郎,宣徽使達世帖睦爾、太常同知李好文擔任禮儀使,宣徽院使也先帖木兒執掌劈正斧,其餘的侍祀官員則根據品級依次安排。
祭祀前八月初七日,太常禮儀院將相關事項報給禮部,並呈報都省,組織翰林、集賢、禮部等官員共同商議典禮細節。九月期間,承奉班都知孫玉鉉記錄了《親祀南郊儀注》的內容:致齋當天停止奏報刑殺類公文,應參與祭祀的官員需在中書省舉行誓願儀式。祭祀前一日清晨,相關官府準備法駕和儀仗,侍祭官員分列左右在崇天門外等候,太僕卿負責控制御馬,立於大明門外,侍儀官和導駕官穿着公服,備齊執事物品,立於致齋殿前。通事舍人引門下侍郎、侍中進入殿內相對而立。侍中跪奏請求皇帝“中嚴”(進入祭祀準備狀態),皇帝行禮後起身,退出。稍後,通事舍人再引侍中跪奏“外辦”(準備出宮),皇帝行禮後起身,退出。
皇帝從致齋殿出發,侍中跪奏請皇帝上車,侍儀官和導駕官負責引導,巡行至大明殿西邊的臺階上。侍中跪奏請皇帝下輿進入大殿,行禮後起身。皇帝進入大殿後上座,通事舍人引各位執事官員在殿中居中位置列隊,相對而立。通班舍人主持起居禮儀,引官員行鞠躬、平身禮。接着,通事舍人又引門下侍郎和侍中進入殿內,至皇帝座位前,侍中跪奏請皇帝下殿上車,行禮後起身。侍儀官和導駕官引導皇帝至大明殿外,侍中跪奏請求皇帝上車,行禮後起身。到達大明門外後,侍中請求皇帝下車騎馬,門下侍郎跪奏請求車駕出發,行禮後起身,出宮時高聲宣告“警蹕”(禁止通行,表示皇帝出行)。
行至崇天門外,門下侍郎跪奏請求車駕稍作停留,皇帝下令官員上馬,行禮後起身。之後,車駕繼續前行。
至正十九年宋五賢從祀
至正十九年十一月,江浙行省根據杭州路呈報的材料,准許提控案牘兼照磨承發架閣的胡瑜呈報,稱:
國家文化昌盛,理應完善禮制;尊敬先賢,才能激勵後人。凡得知此事者,怎能沉默不語?治理民衆、形成風俗,首要在於設立學校;而學校之設立,必須尊崇先聖先師之祭祀,以表達對先賢功績的敬重,並以此勸導後學。我朝崇奉儒學、重視道理,遠勝前代。不僅加封先聖爲“大成至聖文宣王”,還追封宋代儒者周敦頤等人,使之從祀於廟庭,這已是對儒學功德的極大表彰。然而,有關部門討論尚有遺漏,仍遺漏了楊時等五位儒者,導致盛世之中存在缺憾。
這五位先賢分別是:
- 楊時,原爲龍圖閣直學士,諡號“文靖”,人稱“龜山先生”,曾親得程頤道統的傳授,駁斥了王安石經學的謬誤。南宋南渡之後,朱熹、張栻、呂祖謙等人學術的源流,皆出於楊時。
- 李侗,爲延平先生,秉承河洛學派,傳授於朱熹,朱熹《四書集註》中引用的師說,多出自李侗的講授。
- 胡安國,爲中書舍人,諡號“文定”,早年受伊洛學派影響,志在《春秋》,著有《春秋集傳》,補充經文,闡明天理,振興世教,對先聖學說有重要貢獻。
- 蔡沈,爲延平先生,曾親承朱熹指授,著《書集傳》,闡明《尚書》未明之處,深得先賢之精要,對儒家經典有重大貢獻。
- 真德秀,爲翰林學士、參知政事,諡號“文忠”,學識廣博,躬行實踐。當時朝廷實行“僞學”禁令,壓制正道,而真德秀獨以弘揚儒學爲己任,講學踐行,直至禁令解除,正學得以恢復。
這五位學者,傳承道統,著述精深,功在千秋。況且科舉考試中,已將胡安國的《春秋》、蔡沈的《尚書集傳》列爲必讀經典,真德秀的《大學衍義》也進入經筵講讀,對國家治道大有裨益。他們生平事蹟詳見《宋史》,均應追贈名號、封爵,從祀先聖廟庭,以弘揚儒風,激勵後學。若能將此奏報呈送朝廷,由禮官商議決定,如周敦頤等人之例,請求施行,將是一件大好事。
江浙行省將此觀點正式上報中書省,並派胡瑜前往大都直接遞呈。至正二十一年七月,中書省將此奏請送至禮部,由翰林、集賢、太常三院共同研究,均同意胡瑜所言。至正二十二年八月,禮部正式擬定了五位先生的封爵與諡號,皆追贈“太師”:
- 楊時追封爲吳國公;
- 李侗追封爲越國公;
- 胡安國追封爲楚國公;
- 蔡沈追封爲建國公;
- 真德秀追封爲福國公。
朝廷各發“詞頭”正式下詔,派官員前往福建行省,查找五位人物的後代,予以封贈。如無後人,就將他們安葬於原籍鄉里的學府或書院祠堂之中。
朱熹父追諡“獻靖”與朱熹加封“齊國公”
至正二十二年十二月,追諡朱熹之父爲“獻靖”。詔書稱:“從德行和時代風範來看,其人風儀出衆;從其子朱熹的著述中可以推知其父的德行。過去沉寂於家中,今日終於被公論所彰揚。故宋左承議郎、尚書吏部員外郎、兼史館校勘、累贈通議大夫朱松,一生不貪名利,品德中正,追溯魯國儒家的根本,開啓學術之源;精通圖書典籍,通曉玄妙哲理。雖曾因直言不諱觸怒權臣,但家族中賢德後繼,其精神與學問傳世不朽。教化民衆,著書傳家。既繼承先賢志業,又在後世留下美名。才華卓然卻未能施展,沉寂於基層官職;道德高潔卻無人容許,終在後世廣爲流傳。其德行不朽,神靈不滅,應被追加“獻靖”之諡號。”
同時,改封朱熹爲“齊國公”,詔書稱:“儒學的精義蘊含在經典之中,義理明澈、先賢正道;風節高潔,傳承不息,何須因時代而改變。若無偉大的儒者,誰有資格獲得如此尊榮?故宋華文閣待制、累贈寶謨閣直學士、太師、追封徽國公、諡號文朱熹,天生異質,年少中舉。任地方官時政績卓著,居館閣中敢於直言,屢次挫敗權臣。著書立說,著作豐富;憂國愛民,深具治國方略。正學在中原得以流傳,仁政在各地推廣。經衆議審議,認爲應更易其舊封。國家開闢營丘之地,賜予其故地;其地毗鄰洙水泗水,猶見孔子舊居。追思其高尚風範,深感敬佩,故追封爲齊國公,其他封號和諡號不變。”
國俗舊禮
每年太廟舉行四次祭祀,由司禋監任命一名蒙古巫祝參與。在宰殺犧牲前,巫祝身穿法服,與三獻官一同上殿,向神室門戶宣告“牲體已告腯”(表示牲體已充分宰殺),返回牲畜處後,以蒙古語呼出歷代皇帝、皇后的名字,向他們告祭。第二天祭祀結束後,三獻官、御史、太常卿和博士再次升殿,分別前往各神室,蒙古“博兒赤”跪地宰殺牲畜,太僕卿用朱漆碗盛馬奶,酌酒祭奠,巫祝以蒙古語告祭。太祝將祭品呈奉至焚燒位,三獻官等重新就位,拜禮結束。
每年皇帝駕臨上都,於八月二十四日舉行祭祀,稱爲“灑馬妳子”。獻祭用馬一隻,羯羊八隻,彩段、練絹各九匹,用白羊毛纏成如穗狀的草九束,貂皮三張。由蒙古巫覡及蒙古、漢族的文人官吏共四人主持,行三拜之禮告天,再呼太祖成吉思汗之名祈福,說:“靠天帝的福澤,年年祭祀以求平安。”祭禮結束後,掌祭官每人獲得一套祭服,其餘祭品由所有參與人員共同分食。
每年九月及十二月十六日後,於“燒飯院”內舉行祭祀,用馬一隻、羊三隻,馬乳、酒醴、紅織金幣及裏絹各三匹,由蒙古達官一人帶領蒙古巫覡,挖坑焚燒牲肉,並混合酒醴、馬乳一同焚燒。巫覡以蒙古語呼喚歷代帝王和皇室成員的名字進行祭禱。
每年十二月下旬擇日,在西鎮國寺牆下灑掃平整地面,太府監提供彩幣,中尚監提供細氈針線,武備寺提供弓箭環刀,製作一人形和一狗形,用彩色布料做其內臟,由達官貴族中選取身份顯赫者進行射殺。僅限於別速、札剌爾、乃蠻、忙古、臺列班、塔達、珊竹、雪泥等家族,不得參與。射至其形糜爛,以羊酒祭祀。祭祀結束後,皇帝、皇后、太子妃及射者均脫下所穿衣服,由蒙古巫覡祝禱,祝禱完畢後,隨即發放衣服,稱爲“脫災”。這一民俗俗稱“射草狗”。
每年十二月十六日後選日,用白黑羊毛爲線,皇帝和皇后、太子自頭頂至手足均用羊毛線纏系,坐於寢殿。蒙古巫覡唸誦咒語,奉上銀槽盛火,放入米糠,加酥油點燃,用煙燻皇帝全身,剪斷所繫羊毛線,放入火中。再用紅布長條,皇帝親手撕成碎片,吐三口唾液灑在碎片上,再投入火中。隨後脫下所有衣帽交給巫覡,稱爲“脫舊災,迎新福”。
若后妃懷孕,臨近產期,便遷居外邊的氈帳房。若生育皇子,則賜予百官金銀、綵緞,稱爲“撒答海”(即“撒下福氣”)。孩子滿月後,再回宮中寢殿。原先的氈帳房則賞賜給親近臣僚。
若皇帝或皇后病重,危在旦夕,也會遷居外邊的氈帳房。若最終不治身亡,則安葬於該帳房。喪後,每日用羊祭兩次(稱“燒飯”),持續至四十九天爲止。帳房亦賞賜給親近官員。
若皇帝駕崩,棺材用香楠木製成,中間剖開,形如人形,大小僅夠容納身體。殮時用貂皮襖、皮帽,靴襪、腰帶、盒子、碗碟、勺筷等全部用白粉皮製成。殉葬物品包括金壺、金瓶各二,碗、碟、匙、筷各一。下葬後,用黃金製成四條箍條緊束棺材。靈車用白氈青邊的“納失失”爲簾,覆蓋棺材也用“納失失”製成。靈車前行,由一名蒙古巫女騎馬引領,穿新衣,牽馬一匹,馬鞍、繮繩均以黃金裝飾,以“納失失”包裹,稱爲“金靈馬”。每日三次舉行羊祭祀。抵達陵墓後,開坑所起的土堆成塊狀,依次排列於坑邊。棺木下葬後,依序覆蓋泥土,若有剩餘土,則遠距離處理,送葬官員三人,居於五里之外。每日一次舉行燒飯祭,持續三年後才返回。
世祖至元七年,因皇帝師八思巴建議,在大明殿御座上放置一頂白傘蓋,蓋頂用素色布料,泥金書寫梵文,用於鎮壓邪魔,保護國家安寧。此後,每年二月十五日於大明殿舉行“白傘蓋”佛事,由各種儀仗隊伍迎請傘蓋,遊行皇城內外,意在爲民衆驅除災禍,帶來福祉。
每年正月十五日,宣政院與中書省奏請,提前通知樞密院,調派八衛提供傘鼓手一百二十人,殿後軍甲馬五百人,抬送關羽神像的軍隊及雜役五百人。宣政院所轄的三百六十所寺院,負責供應佛像、壇面、幢幡、寶蓋、車鼓、頭旗等,每壇配備執事人員二十六人,鈸鼓僧十二人。大都路負責提供一百二十支金門社隊,教坊司雲和署負責大樂、鼓板、篳篥、龍笛、琵琶、箏、緌等七色樂器,共四百人。興和署負責一百五十名妓女雜技隊伍,祥和署負責一百五十名男女雜戲隊伍,儀鳳司負責漢人、回回、河西三類細樂,每類各三隊,共三百二十四人。所有參與人員均由官府發放鎧甲、袍服、兵器,要求整齊華美,珠玉金繡,裝飾華麗,隊伍從頭至尾長達三十餘里。全城百姓紛紛聚集圍觀。禮部官員負責檢查各隊儀仗,刑部官員巡視喧鬧情況,樞密院負責守衛城門,中書省派一人總負責統籌。祭祀前兩天,於西鎮國寺迎請太子游歷四門,抬着高大的塑像,舉行隆重儀仗進入城內。第十四日,帝師帶領五百梵僧在大明殿內舉行佛事。第十五日,恭請白傘蓋從御座奉置寶輿,儀衛隊伍列於殿前,各類社隊及壇面在崇天門外迎送,出宮。至慶壽寺用素食,餐後繼續出發,由西宮門外海子南岸進入厚載紅門,經東華門到延春門向西行進。皇帝及皇后、公主在玉德殿門外搭建金脊樓綵棚,登樓觀覽。等到各隊儀仗隊伍將白傘送回宮中,再恭請置於御座上。帝師僧衆舉行佛事,至第十六日結束。此活動每年定期舉行,稱“遊皇城”。雖偶因特殊情況暫停,但後來總會恢復。夏季六月,上京也舉行此禮。
(全文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