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四十九·列傳第三十六
元朝開國元勳列傳
元朝初年,中原戰亂頻仍,豪強割據,民不聊生。在這一歷史背景下,湧現出一批忠勇善戰、智謀過人、爲國盡忠的開國元勳。他們或出身寒微,或爲遼、金舊族後裔,但在國家初建之際,毅然投誠,奮起抗敵,爲元朝奪取中原、平定四方立下赫赫戰功。這些人物在軍事、政治、治理等方面均表現出卓越的才能,其事蹟被後世傳頌,成爲元代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元臣(哈剌哈孫)
元臣,原名哈剌哈孫,十六歲時被選入宿衛,言談舉止有度,深得世祖賞識。丞相和魯火孫向世祖推薦:“此勳臣之子,非凡器也。”於是被任命爲怯薛必闍赤,繼承父職,統領父輩舊部,隨軍征伐南宋,攻取淮西,戍守清口,奪取瓜洲,攻下通州、泰州,累有戰功。
至元十二年,隨丞相伯顏征討南宋,升任武義將軍、中衛親軍總管,佩金虎符。十四年,只兒瓦臺叛亂,圍困應昌府,皇女魯國公主被困其中。元臣率軍急擊,擊潰只兒瓦臺,追至魚兒濼將其擒獲,公主賞賜優厚,奏請暫留元臣鎮守應昌,以安定局勢。留居一年後,召至京師,升任明威將軍、後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仍鎮守應昌。
又三年,再次被召回,加任昭勇大將軍。二十二年,進階昭毅大將軍,兼僉江淮行樞密院事。行院撤銷後,返回高州。世祖親征乃顏,元臣率家僮五十人趕赴行在所,願爲先鋒。八年,改任湖廣行樞密院僉院。當時溪洞施、容等州蠻獠作亂,元臣親赴其地,曉以利害,賊首魯萬醜投降。三十年,卒於任上。追贈安遠功臣、龍虎衛上將軍、同知樞密院事,追封興國公,諡號“忠靖”。子迪,官至中奉大夫、湖廣宣慰使都元帥。
二、忙古帶
忙古帶爲禿滿答兒之子,世祖時被賜金符,襲父職,任隨路新軍總管,統領山西兩路新軍。隨行省也速帶兒征討四川及思、播、建都等地的少數民族,屢立戰功,升爲萬戶。隨軍征討羅必甸,至雲南,受命率部入緬,迎回雲南王。金齒、白衣、答奔等部族多依險要設防,忙古帶奮勇出擊,連破十餘城,打通金齒道,迎王歸國,升任副都元帥。
後隨諸王阿臺征討交趾,至白鶴江,與交趾僞昭文王交戰,奪其戰艦八十七艘。又隨雲南王征討羅必甸,大敗敵軍。二十九年入朝。成宗即位,授烏撒、烏蒙等處宣慰使,兼管軍萬戶,後升任大理、金齒等處宣慰使都元帥。大德六年,烏撒、羅羅斯叛亂,雲南行省命其率軍征討,平定叛亂,朝廷賞賜鈔三千貫、銀五十兩、金鞍馬及弓矢,以示褒獎。九年,討平普安羅雄州叛賊阿填,擒殺之,進階驃騎衛上將軍,遙授雲南諸路行中書省左丞,行宣慰使都元帥,卒于軍。至大四年,追贈龍虎衛上將軍、平章政事,仍追封濮國公,諡“威愍”。子火你赤,襲萬戶。
三、王珣及其子孫
王珣,字君寶,本爲契丹族,世居遼地,金末契丹窩斡作亂,其祖先避難遼西,改姓王,遂爲義州開義人。父名伯俊,伯父伯亨無子,以王珣爲嗣。王珣武藝超羣,精通騎射,尤擅擊鞠。三十歲時,遇一道士,預言:“君相甚奇,他日因一青馬而貴。”王珣起初不信。數月後,有客以青馬出售,王珣大喜:“道士之言或驗乎?”遂以高價購之。後乘青馬征戰,進退自如,戰無不勝。
初,河朔一帶戰亂頻仍,豪強各自擁衆,王珣慨然曰:“世事如此,大丈夫當自振拔,否則爲人所制。”於是召集鄉民,宣示保家衛族之策,衆皆響應,推王珣爲首領,旬月之間招集遺民十餘萬。
歲乙亥,太師木華黎率軍略地奚霫,王珣率吏民出迎,受命爲元帥,兼領義、川二州事務。丙子春,張致在錦州稱王,暗中勾結開義楊伯傑等人來攻義州,王珣出戰,楊伯傑退走。張致之兄之子率千騎來犯,王珣選十八騎突襲其前,命左右左右夾擊,一卒以槍刺王珣,王珣揮刀斬之,敵衆潰散,幾乎奪其全部戰馬。當時興中亦叛,木華黎圍攻興中,召王珣率軍會合。張致窺探其空虛,夜襲其營,家人皆被害。及興中平定,王珣無處安身,木華黎留其於興中,遣其子榮祖上報朝廷。
帝聞之:“汝父子爲我效力,不料爲張致所襲。歸語汝父,善撫其軍,自今以後,當忍辱蓄銳,待逆黨平定,其族屬、城邑、人民,一併歸汝,朕不吝也。仍免徭賦五年,使汝父子世居高位。”王珣以木華黎之軍收復開義,擒殺楊伯傑等人,進攻錦州,致部將高益縛張致妻子及黨羽千餘人獻上,木華黎命王珣處置。王珣僅誅張致家族,其餘全部釋放,始還義州。
丁丑年,入朝覲見,帝嘉其功,賜金虎符,加封金紫光祿大夫、兵馬都元帥,鎮守遼東,便宜行事,兼管義、川等州節度使。王珣容貌黝黑,人稱“哈剌元帥”(哈剌,漢語意爲黑)。隨木華黎率軍征討山東,至滿城,被令還鎮,告誡道:“彼地新附之民,倚仗山海之險,反覆無常,若盡殺之,終必叛亂。”王珣答曰:“我朝經略中土,當以恩信收服百姓,若降者殺之,後何以得歸化?”遂還鎮,以子榮祖代領其衆。
甲申年春,卒,年四十八。王珣爲政簡約,賞罰分明,誅強扶弱,毫釐無徇。子四人,長子榮祖襲職。
榮祖,字敬先,王珣長子,性情沉穩,聲如洪鐘,勇力過人。王珣初投木華黎,以榮祖爲人質,逐漸被重用。王珣死後,襲任榮祿大夫、崇義軍節度使、義州管內觀察使。隨嗣國王孛魯入朝,世祖聞其勇,選三位力士與之角力,皆被擊倒,欲留宿衛,恰逢金平章政事葛不哥在遼東設省,鹹平路宣撫使蒲鮮萬奴於開元僭號,遂命榮祖返回,副撒裏臺討伐。
榮祖攻破蓋州、宣城等十餘城,葛不哥敗亡。金帥郭琛、完顏曳魯馬、趙遵、李高奴等仍據石城,榮祖再攻拔之,曳魯馬戰死,趙遵、李高奴投降。俘獲生口一千餘人,撒裏臺欲分配麾下,榮祖屢次請求,皆放歸爲民。攻城未下之時,榮祖遣部將賈實於城下挖掘,城崩壓死,衆人以爲已死,無人顧及。榮祖曰:“士人忘身殉國,豈可棄之?”開石救出,賈實尚存一命,全軍感其忠義,願爲效死。
有人告發義人懷有反心,撒裏臺欲屠之,榮祖急馳驛路辯解,此事得以平息。
己丑年,授北京等路徵行萬戶,換金虎符。征討高麗,圍攻其王京,高麗王被迫投降,遣其兄淮安公奉表納貢。後討伐萬奴,擒獲之。趙祁在興州起兵叛亂,隨諸王按只臺平定。其餘黨仍在景、薊之間劫掠,榮祖隨大將唐兀臺征討,將行前曰:“承詔討逆,豈可濫殺無辜,應僅誅抗我者。”大將亦贊同,因此避免了大量無辜百姓被害。再徵高麗,破十餘城,高麗遣子綧入質。帝賜錦衣,表彰其功。又隨諸王也忽略地三韓,降天龍諸堡,嚴禁暴掠,百姓喜悅服帖。攻破五里山城,請求主將寬待百姓,遂下甕子城、竹林寨、苦苫數島。帝嘉其功,賜以金幣,封其子興爲千戶,並賞賜其部屬。
移鎮高麗平壤,帝遣使諭之曰:“彼小國負險自守,如釜中之魚,不久必亡,其存亡安危,卿當深思。”榮祖於是招集百姓屯田戍邊,開闢土地千里,收復諸島嶼城壘。高麗遣其世子倎出降,遂將其帶回朝見。
中統元年夏,詔榮祖入朝,世祖撫慰曰:“卿父子勤勞於國,忠節如一。”進授沿邊招討使,兼北京等路徵行萬戶,賜寶鞍、弓矢。回鎮後,因病去世,年六十五。子十三人,顯貴者七人:通,任興中府尹;泰,權知義、錦、川等州總管;興,徵東千戶;遇,襄陽路管軍萬戶;達,東京五處徵行萬戶;廷,鎮國上將軍、中衛親軍都指揮使;璲,江西湖東道提刑按察使。
四、耶律禿花、禿滿答兒及家族
耶律禿花,契丹人,世居桓州。太祖時率衆歸附,隨軍深入金境,爲嚮導,獲得大量戰馬。後侍太祖,同飲班術河水,隨伐金,大破忽察虎軍。又隨木華黎收復山東、河北,戰功卓著,拜太傅、總領也可那延,封濮國公,賜虎符、銀印,年年賜錦幣三百六十匹。統率萬戶扎剌兒、劉黑馬、史天澤伐金,卒於西河州。
子朱哥襲職,仍統劉黑馬等七萬人,與都元帥塔海紺卜同徵四川,卒于軍。子寶童繼之,因病不能勝任,朱哥之弟買住繼之,寶童充任隨路新軍總管。買住向憲宗進言:“今欲平定西川下流諸城,當先定成都,作爲根本。臣願前往考察。”帝從其議,遂率軍前往成都,攻嘉定,未下而卒。子忽林帶繼之,統軍立成都府,卒于軍。以兄百家奴繼位。自朱哥至百家奴,皆襲太傅、總領也可那延之職。
禿滿答兒,百家奴之弟,忽林帶之兄,曾留京宿衛。百家奴卸職後,授成都管軍萬戶,代其領軍。至元十一年,從忽敦攻嘉定,修平康寨以守之。十二年,從汪田哥攻九頂山,破之,斬都統一人,嘉定降。隨後攻取瀘、敘諸城,圍攻重慶,守合江口,又以水師堵截龍門濠,阻敵援軍。十三年,瀘州叛亂,從汪田哥攻之。重慶派兵救瀘,被邀擊擊敗,俘獲七十人。瀘州堅守不下,禿滿答兒夜率兵攻奪水城,黎明先登,入瀘城,克之,斬其將王世昌、李都統。復隨不花圍攻重慶,守將張珏苦戰於城下,終被擊敗,重慶降。賜虎符,授夔路招討使,遷四川東道宣慰使,仍兼夔路招討,改任同僉四川等處行樞密院事,遷爲四川等處行中書省左丞。尚書省設立後,改任行尚書省左丞,進爲右丞,卒。
忙古帶,寶童之子。世祖時賜金符,襲父職,爲隨路新軍總管,統領山西兩路新軍。隨行省也速帶兒徵蜀及思、播、建都諸蠻夷,有功,升爲萬戶。隨軍攻羅必甸,至雲南,詔令以本部入緬,迎回雲南王。金齒、白衣、答奔等部族多設險據守,忙古帶奮勇出擊,連破十餘城,至緬境,開金齒道,奉王還都,升爲副都元帥。又隨諸王阿臺徵交趾,至白鶴江,與僞昭文王交戰,奪其戰艦八十七艘。後隨雲南王徵羅必甸,大敗敵軍。二十九年入朝。成宗即位,授烏撒、烏蒙等處宣慰使,兼管軍萬戶,遷大理、金齒等處宣慰使都元帥。大德六年,烏撒、羅羅斯叛亂,雲南行省命其率軍征討,平定叛亂,朝廷賜鈔三千貫、銀五十兩、金鞍騎及弓矢,以示嘉獎。九年,討平普安羅雄州叛賊阿填,擒殺之,進階驃騎衛上將軍,遙授雲南諸路行中書省左丞,行大理、金齒等處宣慰使都元帥,卒于軍。至大四年,追贈龍虎衛上將軍、平章政事,仍追封濮國公,諡“威愍”。子火你赤,襲萬戶。
五、移剌捏兒及其家族
移剌捏兒,契丹人,幼有大志,體魄強健,沉穩多謀。遼亡後,金朝授其參議、留守等職,皆辭不受。聞太祖舉兵,私語親信曰:“爲國復仇,正是其時。”遂率百餘人至軍門,獻十策。太祖召見,甚爲讚賞,賜名賽因必闍赤。又問其籍貫,答曰:“霸州。”遂號爲“霸州元帥”。
乙亥年,拜兵馬都元帥,佐太師木華黎攻取北京,下高、利、興、松、義、錦等二十六城,破五十四寨,平利州賊劉四祿。後錦州賊張致勢力日盛,且擅稱王號,木華黎命捏兒與大將烏也兒、椆斡兒合兵討之。張致拒戰,捏兒出奇兵突襲,斬其首級。木華黎上報其功,遷龍虎衛上將軍、兵馬都提控元帥。繼而攻下遼東廣寧、金、復、海、蓋等十五城。興州監州重兒反,又與烏也兒合兵討平之。
皇帝遣使詔曰:“自汝效順,戰功日盛,今賜金虎符,居則理民,有事則將,切勿背離朕意。”戊寅年,從攻東平,辛巳年從攻延安,壬午年從圍鳳翔,率先登城,親手斬殺數十人,左臂中流矢,傷重,裹傷攻陷丹、延兩城。木華黎勸止,捏兒曰:“傷未至死,豈敢自惜!”木華黎甚爲讚賞,賜以所乘白馬。次日,披甲飾以朱纓,率驍衛七百人與金軍作戰。木華黎登高望之,見其馳馬突入萬衆之中,曰:“此乃霸州元帥也!”諸軍奮勇跟進,金軍大敗,丹、延十餘城皆降。升爲軍民都達魯花赤、都提控元帥,兼興勝府尹。
癸未年,隨帝徵河西,攻下甘、合、辛、蛇等州。班師後,又隨木華黎攻益都,下萊、膠、淄等三十二城。戊子年,病歸高州,卒。追贈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尉、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興國公,諡號“武毅”。子買奴繼承。
買奴幼時隨父習戰陣,初入見太祖,太祖問:“汝年少,能承父爵嗎?”答曰:“臣年雖少,然國法不小。”太祖大爲驚奇,嘆曰:“真有志之士!”於是授爲指揮使,統領舊部。後隨徵南宋、徵西夏、徵高麗,屢建奇功,官至丞相。卒後追封“忠勇公”。
六、總結
這些開國元勳,無論出身、家世如何,皆以忠義爲本,以武力爲基,以謀略爲用,爲元朝的建立與鞏固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他們不僅在戰場上擊敗敵人,更在治理地方、安撫百姓、穩定秩序方面展現出卓越的才能。他們的忠勇與智慧,是元朝早期政治軍事體制得以順利運行的重要保障,也是中華民族歷史長河中光輝的一頁。
他們的一生,是忠於國家、服務人民、奮不顧身的生動寫照,值得後人敬仰與銘記。他們的故事,激勵着每一箇中華兒女在和平年代仍應心懷家國、砥礪前行。他們的精神,將永遠激勵着中華民族走向更加輝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