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五十二·列傳第三十九
張晉亨,字進卿,是冀州南宮人。他的哥哥張顥,曾任安武軍節度使兼棗強縣令,因冀州各路軍隊依附嚴實,後來跟隨嚴實歸順元朝,被提拔爲安武軍節度使,參與西征,最終戰死。戊寅年,太師、國王木華黎下令任命張晉亨繼承哥哥張顥的爵位。張晉亨通曉史書典籍,爲人謹慎小心,做事周到細緻,嚴實非常器重他,並將女兒嫁給了他。嚴實征討澤、潞地區時,下屬將領李信、晁海相繼投降南宋,張晉亨在險要地形中輾轉奔波,白天藏身,夜晚行進,最終僥倖脫險。嚴實派遣兒子忠貞作爲人質前往南宋,命張晉亨一同前往。丁亥年,張晉亨隨國王孛羅征討益都,因功升任昭毅大將軍,兼領恩州刺史,擔任行臺馬步軍都總領,後又升爲鎮國大將軍。嚴實征討淮楚、河南等地,張晉亨都參與其中。甲午年,隨嚴實入朝覲見,被任命爲東平路行軍千戶。圍攻安慶時,敵軍守將逃跑,張晉亨追擊並將其斬殺百人,俘獲衆多。攻打光州定城,俘虜敵軍將士十五人;攻佔信陽,俘獲復州將領金之才;攻下六安。大小戰鬥數十次,每次都有顯著戰功。
嚴實去世後,其子忠濟上奏,任命張晉亨暫代東平府事務。東平府的賦稅常年遠高於其他地區,接待、運輸、文書往來和訴訟案件繁多,政務繁忙,張晉亨在任七年,官吏敬畏,百姓安居。他主張減輕賦稅,嚴明紀律,百姓深受其惠。後來朝廷改革賦稅制度,將東平府的民戶劃歸各郡縣管理,張晉亨改任昭勇大將軍、大名路總管兼府尹,後去世,享年七十八歲。朝廷追贈他爲昭勇大將軍、僉樞密院事、上輕車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諡號“翼敏”。
張晉亨有兩個兒子:長子名懋,次子名亨。亨曾佩帶金虎符,擔任管軍千戶,其子與立襲職後去世,子鑑繼任。懋自小便有父親的風範,侍奉父親期間,便帶領其部衆,隨丞相阿術作戰,立下功勞,後在歸德府設立根據地,統軍鎮守。後調任下邳,兼任歸德府事務。李璮叛亂時,率領軍隊戍守蔡州。中統元年,被任命爲泗州軍總把,佩帶金符。至元七年,升爲濟南諸路新軍千戶。九年,隨丞相伯顏攻打襄陽有功。十一年,伯顏南征,軍隊以鏵車弩爲先鋒,其他部隊隨後跟進。懋勇敢果斷,親自率領弩兵開路,無論山川道路險惡,都能架設浮橋、填平壕溝、設伏佈陣,提出奇策,深受伯顏信任,被提拔爲省都鎮撫,負責水陸兩路協同行動。大軍逼近臨安,滅亡南宋後,伯顏派他前往淮西勸降夏貴,派兩名使者隨行,騎兵直奔合肥。夏貴出迎,設宴接待。懋向他陳述順逆之利害,措辭嚴厲,夏貴受到震懾,立即接受招降,獻上地圖和降書。他隨即回報,伯顏大爲高興。又命他巡視鎮巢、安豐、壽春、懷遠、淮安、濠等州郡,皆被平定。隨後又命他遍行各城,安撫軍民,使百姓瞭解朝廷的恩德。十三年,懋快馬奔赴上都,伯顏上報其功,授以明威將軍、泗州安撫司達魯花赤。十四年,安撫司改爲總管府,設立宣慰使統轄,拜授同知淮西道宣慰司事。十六年,改任懷遠大將軍、吉州路總管。
懋生活簡樸,喫飯粗茶淡飯,以身作則,執法慎重,處事公正。新建府衙,設立義倉,治理得比一般良吏更爲出色。部使者劉宣非常稱讚,凡有罪行,朝中一報,夕間即處理,使豪強畏懼。郡中萬戶蘇良仗勢作惡,手下有“十虎”惡徒,百姓苦不堪言。懋上奏揭發實情,將十虎全部誅殺,奪去蘇良的虎符,罷黜其官職,百姓大爲喜悅。有盜賊率衆白天搶劫城池,懋聞訊後,親率騎兵直搗賊穴,綁縛首領帶回。許多流民和逃亡者回歸,數千戶百姓自發爲他建立生祠以祭祀他。十七年二月,張懋病逝,享年六十三歲。朝廷追贈昭勇大將軍、龍興路總管、上輕車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諡號“宣敏”。他有兩個兒子:文煥,憑父蔭任承務郎,後任江州路瑞昌縣尹;文炳,任三汊河巡檢。文煥之子珪,起初任高安縣尹,政績突出,後升爲江西檢校,拜爲南臺御史,又任淮西、江西兩道廉訪僉事,家族世代爲官,事業延續。
唐慶,不知是哪人,侍奉太祖,任管軍萬戶。太祖征討金國時,任命唐慶暫代元帥左監軍。丁亥年,賜予虎符,授龍虎衛上將軍,出使金國。壬辰年,太宗派唐慶爲國信使,前往金國索要質子,督收歲幣,金國曹王前來,於官山見帝。七月,唐慶第二次出使,要求金主廢除前皇帝稱臣,金主不聽,唐慶便言語挑釁,金國君臣因而謀害唐慶。深夜,派兵闖入唐慶住所,將其與弟弟山祿、興祿及隨從十七人全部殺害。金國滅亡後,朝廷派人尋找唐慶屍骨未果,厚待其家人,賜金五十斤,下令官授其子,統計其家人口,給予糧食贍養。
齊榮顯,字仁卿,是聊城人。其父齊旺,曾任金朝山東西路兵馬都總管。榮顯自幼聰慧,年少時與孩童玩耍,常在地上畫陣列,端坐指揮,各按其陣位行動。九歲便代理父親的千戶之職,佩帶金符,隨外祖父嚴實歸順元朝,多次立下戰功。攻打濠州時,宋軍背城列陣,榮顯親率部隊突擊,敵軍潰不成軍。其部屬王孝忠奮力作戰,被鉤戟刺中,榮顯拔出鉤戟將他救出,隨後追擊敵人,攻入其城池後撤離。主帥察罕十分讚賞,賜予馬匹、鎧甲和銀器。部隊前往五河口,抵達大堤,榮顯率數騎先行偵察敵軍,遇到數十名巡邏士兵,部屬欲撤退,榮顯說:“敵衆我寡,若顯得畏怯,必將被擊敗。”於是他拉弓射殺兩人後返身。後攻克五河口,升任權行軍萬戶,負責守衛宿州。後因墜馬受傷,腿部受傷,無法再參與軍事,改任本路課稅提領,又改任本路諸軍鎮撫,兼提控經歷司。當時,斷事官覈查各地積欠賦稅,官吏常遭辱罵,榮顯從容處理,將所積欠賦稅全部寬免。隨嚴實入朝,授東平路總管府參議,兼領博州防禦使。當時地方官將各下屬劃歸不同區域,不在東平管轄,榮顯在朝廷力陳利害,最終阻止了這一分割。當進攻淮南時,軍隊途經東平,民間供給耗費銀兩兩萬,榮顯前往斷事官處請求減免,將其折算爲賦稅,百姓因此免除困境。中統元年,榮顯請假奉養雙親,閒居十年後去世。
石天祿,其父石珪,是山東諸路都元帥,在抵抗金軍時殉國,見於《忠義傳》。石天祿繼承父爵,孛魯承製任命爲龍虎衛上將軍、東平路元帥,佩戴金虎符。當時宋將彭義斌攻佔大名、中山,石天祿與孛裏海率兵打敗敵人,生擒彭義斌;又擊敗金將武仙,屢建戰功。丙戌年,孛魯因功上奏,升爲金紫光祿大夫、都元帥,駐守邊疆,多次與金軍交戰,從未敗北。壬辰年,皇太弟拖雷南渡黃河,天祿爲前鋒,擊退金軍,奪取敵船數艘。夜間抵達歸德城下,襲擊敵營,殺死三百餘人。金將陳防禦出兵追擊,天祿突圍再戰,金兵敗退。軍隊掠奪亳州和徐州,所經之處皆望風歸附。癸巳年秋九月,攻破考城,包圍歸德。冬季十二月,歸德城投降。甲午年,入朝覲見,改授徵行千戶,兼管濟、兗、單三州民戶總管。乙未年,隨扎剌溫火兒赤渡過淮河,攻打隨州,至襄陽夾河寨,擊退宋軍,扎剌溫火兒赤賞賜戰馬。又隨軍攻打蘄州、黃州,功勞居第一。朝廷下令天祿整頓東平府的戶冊,軍民賦稅均依其戶籍冊執行,嚴實不得私自征斂。天祿因病無法履職,由其子興祖繼承。第二年,天祿去世,享年五十四歲。
石天祿共有十個兒子,興祖繼承千戶之職,官至武略將軍。己未年,隨軍征討南宋,攻打鄂州。至元四年,從宿州率軍襲擊沿淮諸郡,抓獲宋方偵察人員十餘人,軍司賞賜戰馬二十匹、銀五百兩、錦二十端。十二年,攻打常州,擔任先鋒,功勞在諸將之上。南宋滅亡後,朝廷評定功勞,升爲宣武將軍、管軍總管,戍守溫州。土匪林大年等人作亂,出兵圍剿,斬首千餘人,招降南溪山寨歸農者三萬餘戶。十六年,升爲顯武將軍,佩金虎符。十九年七月,在軍中去世,享年五十四歲。其子璡繼承其位。
石抹阿辛,迪列紇氏,乙亥年,率北京等路一萬二千餘戶百姓歸附元朝,太師、國王木華黎奏請朝廷,授其鎮國上將軍、御史大夫之職。隨軍攻打蠡州,戰死。
其子查剌,繼承父職,繼續擔任御史大夫,統領“黑軍”(原爲父親阿辛統領的勇猛士兵,以穿黑衣爲標誌)。起初,其父所統領的軍隊多爲勇猛悍將,以黑衣爲號,因此稱“黑軍”。己卯年,朝廷下令黑軍分駐真定、固安、太原、平陽、隰縣、吉州、岢嵐等地。不久後南征,黑軍擔任先鋒。在黃河邊與南軍相遇,查剌大呼衝鋒,衝破敵陣,渡河再戰,將敵軍全殲。所過城邑爭相歸附,快速攻入汴州,從仁和門進入,收繳圖籍,凱旋而返。因功績卓著,黑軍位居第一。後來隨國王軍隊征討萬奴,包圍南京,城池堅固如鐵,查剌命令偏將預先警戒東北方向,他自己親自揮舞長矛大喊,登上西南角樓,摧毀敵方飛樓,親手斬殺守城士兵數十人,大軍隨即攻破城池。次日,木華黎賜錦衣以示嘉獎。查剌累次升任真定路達魯花赤,後在柳城去世。其子庫祿滿襲職,隨軍攻打襄陽,與堂兄度剌一起搭雲梯攻破敵城,度剌戰死。中統三年,庫祿滿隨軍征討李璮,率先登城,被飛箭射中額頭,壯烈犧牲。
劉斌,濟南歷城縣人。幼時喪父,由祖父撫養長大。有勇力,曾跟隨濟南張榮起兵,任管軍千戶。壬辰年,攻打河南,因功授中翼都統。進攻睢陽軍時,駐紮於杏堆,距離陳州七十里,聽說陳州軍隊在郊外整頓,劉斌率軍於夜間攻破敵軍。又擊退太康守軍,生擒敵將,三天後太康城被攻陷。張榮向主帥阿術魯報告:“太康城的平定,是劉斌所爲。”後調往襄陽,軍中缺糧,劉斌得知青陵地區積存大量糧食,但阻隔大澤,水深無法涉渡,陳州可取,衆人多有疑慮,劉斌怒斥:“敵人倚仗險地,不防備我們,攻取是必然的。”於是率領百餘騎兵夜間出發,攻破敵軍,奪取糧草數千斛。升任知中外諸軍事,隨軍攻打六安,率先登城,攻破其城。癸卯年,升任濟南推官。辛亥年,授本道左副元帥。乙卯年,升爲濟南新舊軍萬戶,移鎮邳州,宋軍對他十分畏懼。己未年,患病,對兒子說:“爲官應清廉正直,不可貪財受賄,否則會敗家喪身。”說完便去世,享年六十二歲。朝廷追贈中奉大夫、參知政事、護軍、彭城郡公,諡號“武莊”。其子思敬。
思敬,被賜名哈八兒都,襲父職,任徵行千戶。世祖南征時,隨董文炳攻下臺山寨,率先登城,中箭重傷,皇帝親至慰勞,賜酒,更換金符。中統二年,授武衛軍千戶。隨軍討伐李璮,賜銀六十錠。四年,授濟南武衛軍總管,因捕盜有功,再賜銀千兩。至元三年,授懷遠大將軍、侍衛親軍左翼副都指揮使。四年,奉命修築京城。八年,授廣威將軍、西川副統軍,佩金虎符。九年,宋嘉定守將昝萬壽乘虛進攻成都,哈八兒都設伏迎擊,大敗敵軍,於青城之戰中宋軍大敗,奪回俘虜兩千人。十二年,升任同僉行樞密院事,再次進攻嘉定,攻下該城。瀘、敘、忠、涪等地方,以及巴縣籌勝、龜雲、石筍等十九個寨子,還有西南夷五十六部,全部歸降。十三年,包圍重慶,打敗宋將張萬,繳獲戰船百餘艘。六月,瀘州又叛亂,哈八兒都妻子被俘。他隨即率兵討伐,擒獲其將領任慶,攻破盤山寨,俘獲九千餘戶,又俘獲其將領劉雄、王世昌等人。夜晚攻入東門,巷戰中殺死王安撫等將領,攻下瀘州。再次攻取重慶,其將領趙牛子投降,擒獲守將張珏。十六年,蜀地平定,拜授中奉大夫、四川行省參知政事。行省撤銷後,改任四川北道宣慰使。十七年,授正奉大夫、江西行省參知政事,治理吉州、贛州盜匪,百姓得以安寧。二十年去世,享年五十三歲。追贈推忠宣力果毅功臣、平章政事、柱國,封爲濱國公,諡號“忠肅”。其子思恭,字安道,累官昭毅大將軍、右衛親軍都指揮使;思義,任宣武將軍、昌國州軍民達魯花赤。
趙柔,淶水人。有膽識,擅長騎射,樂於施恩。金末爲躲避戰亂,隱居西山,築柵據險以保鄉里。當時劉伯元、蔡友資、李純等人也各自聚衆數千,聽說趙柔信義,共同推舉他爲首領。他法令分明,紀律嚴明,賞罰分明,深受衆人信服。癸酉年,太祖派兵攻破紫荊關,趙柔率衆投降,行省八札上報朝廷,任命他爲涿州、易州長官,佩帶金符。丙戌年,盜賊四起,趙柔一人單騎巡行各寨,說服衆多盜賊歸順,因功升任龍虎衛上將軍、真定、涿州等地兵馬都元帥,佩金虎符,兼管銀礦總管。庚寅年,太宗命兼任各地捕盜總管。丙申年,加封金紫光祿大夫,後去世。至順元年,追封爲天水郡公,諡號“莊靖”。曾孫趙世安,任榮祿大夫、江西行省左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