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二百三·列傳第九十·方技等
以下是對《元史·列傳第九十·方技等》的現代漢語翻譯:
方技
自古以來,帝王崛起,即使有精通星辰、曆法、醫卜、奇術的賢能之士,也往往都是順應天時、應運而生,不是後人能夠比擬的,這都是天命使然。元朝建立時,出現了一批傑出的人才和異能之士,他們身兼多種才能,恰逢其時而出,共同制定制度、開創事業,輔佐皇帝成就大業,這確實是非常繁榮昌盛的時期。至於那些道士、和尚等宗教人士,他們掌握各種奇術,恰好順應時代潮流,也都各自有了獨立傳記。至於那些以術數預測而應驗、以醫術見效並受到朝廷賞識的人,數量衆多。舊史往往忽略或不記載他們的事蹟,現在我挑選其中事蹟清楚的,單獨編寫《方技篇》。對於那些因技藝精湛而獲得顯貴地位的工匠,也一併附錄在內。
田忠良,字正卿,祖籍平陽趙城,金朝滅亡後遷居中山。他好學博識,通曉儒家和雜家的思想。曾經在年輕時結識太保劉秉忠,劉秉忠便向元世祖推薦了他。世祖派使者召見他,親自觀察他的外貌舉止,對身邊的臣子說:“這個人雖然以陰陽家之術進言,但必定能爲國家所用。”隨即指着司天臺西部第二位之人,問田忠良:“他手上拿着什麼?”田忠良回答:“是一枚雞卵。”果然如此,世祖大爲欣喜,又問:“我有一件心事困擾,你來替我占卜一下。”田忠良回答:“依我的術數推斷,應當是有一名僧人患病。”世祖說:“對,是國師。”於是派左侍儀奉御也先,將田忠良送入司天臺,賜給他筆墨紙硯,命劉秉忠試其對星象、遁甲等書的掌握情況。劉秉忠奏報說:“他所學盡皆精通,司天臺的官吏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朝廷下詔任命他爲司天臺官員。世祖問:“我征討江南,長期困於襄樊,難以決斷,該怎麼辦?”田忠良回答:“應在酉年(即1293年)解決。”
至元十一年,阿里海牙奏請率十萬大軍渡江,朝中議政者大多反對,世祖私下問:“你用占卜看看,能不能成功?”田忠良回答:“能成功。”有一次,世祖在柳林打獵,身居幄殿,衆臣環繞,忽然問田忠良:“我現在要任命一位大將討伐江南,你認爲是哪位?”田忠良環顧左右,指着一人說:“這個人是位偉丈夫,可以託付大事。”世祖笑着說:“這就是伯顏,他曾是西王旭烈兀的使者,我因他的才能而留用他,你果然看得準。”於是賜給他五百貫鈔票和一件衣服。七月十五日夜,天空出現白氣貫穿三臺星,世祖問這是什麼祥瑞,田忠良回答:“三公(高官)將要去世了。”不久,太保劉秉忠果然去世。八月,世祖出獵途中,下令召見田忠良,問:“朕有遺物遺漏,你是否知道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尋到?”田忠良回答:“是玉數珠吧?明天二十里外會有人找到並獻上。”果然應驗了。世祖很高興,賜予貂皮大衣。十月,朝廷問田忠良:“南征的將士能否渡江?勞師動衆,我十分擔憂。”田忠良回答:“明年正月,一定可以大獲成功。”
十二年正月,軍隊攻取鄂州,丞相伯顏派使者送來南宋的玉香爐,世祖將香爐賞賜給田忠良,並賜給錦緞十匹。二月,世祖身體不適,召見田忠良說:“有人說今年我的身體不吉,你對此怎麼看?”田忠良回答:“您的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不會有問題。”三月,世祖康復,賜銀五百兩、布料三十匹。五月,皇帝去上都避暑,派使者召見他:“叛軍正逼近陵墓地區,久久不退,你和和禮霍孫率兵前往查看。”他們抵達後發現陵墓並無異樣,但不久叛軍大舉進犯,將營地圍得嚴嚴實實,三日難破。田忠良帶領士兵連夜撤回,敵人毫無察覺。和禮霍孫認爲這是神蹟,向世祖報告,世祖賜黃金十兩。八月,因海都邊患,派皇子北平王那木罕、丞相安童出征,田忠良奏報:“不吉,將有叛亂。”世祖不悅。十二月,諸王昔裏吉劫持皇子和丞相投奔海都,世祖召見田忠良說:“我差點相信讒言而治罪於你,如今你果然說得對,你可爲我祭祀禱告,就算需要黃金,我也願意賜予。”田忠良回答:“無需事神,皇子不久就會平安歸來。”後來果然如此。十四年八月,皇帝駐紮在隆興以北,田忠良進言:“昔裏吉叛亂,是因爲安童的供應跟不上。如今宮廷衛士每天只喫一個瓜,怎能飽腹?恐怕心中埋怨。”世祖大怒,鞭打了負責膳食的兩名官員,並下令將食物平均分配。十五年三月,汴梁地區出現三百里長的河水清澈,世祖說:“憲宗時黃河清,我登基時黃河也清,如今又清,爲何?”田忠良回答:“這應該是因爲皇太子宮內有喜事才應驗的。”世祖對符寶郎董文忠說:“這人說得不虛,確實有徵兆。”
十八年,特命田忠良擔任太常丞。少府爲諸王昌童在太廟南邊建宅第,田忠良前往查看,發現其柱子已傾斜,便上奏朝廷。世祖詢問田忠良,他回答:“太廟門前怎麼能建諸王的宅子呢?”世祖說:“你說得對。”又奏道:“太廟前沒有道路,不合禮制。”於是下令中書省爲太廟開闢道路。按照國制,十月上吉日需進行祭祀太廟的典禮。有人提出不用牛作祭品,田忠良反對說:“梁武帝曾用麪粉作祭品,後來如何?這不符合傳統。”建議被採納。後升任太常少卿。二十年,準備征討日本時,召田忠良選擇出征吉日,田忠良建議:“日本地處偏遠,何必勞師動衆?”世祖不聽。二十四年,田忠良奏請在朝廷右側建立太社(太社是國家祭祀社稷的場所),在國都南邊建立郊壇。不久兼任引進使。二十九年,升任太常卿。
大德元年,升任昭文館大學士、中奉大夫,兼太常太卿。十一年,成宗駕崩,阿忽臺等人密謀不軌,欲將皇后安葬於成宗廟中。田忠良堅決反對:“繼承皇帝應將先帝葬於宗廟,是合乎禮制的;皇后陪葬,不符合禮法。”阿忽臺等人怒斥:“禮法是天定的,你不怕死,竟敢阻撓大事!”田忠良依然不從。後來仁宗率太弟前往懷州,暗中與阿忽臺等人密謀誅殺他們。武宗即位後,晉升田忠良爲榮祿大夫、大司徒,賜予銀印。仁宗即位後,又進封爲光祿大夫,兼任太常禮儀院事務。延祐四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五歲。追贈“推忠守正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趙國公,諡號“忠獻”。
其子田天澤,官至翰林侍講學士、嘉議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
靳德進,祖籍潞州,後遷至大名。祖父靳璇,讀書有儒風。父親靳祥,曾師從陵川郝溫,精通星曆學。金朝末年戰亂,他與母親失散,母親悲痛失明,靳祥設法找到她,用口液舔舐她的眼睛,百天後母親復明,人們稱其爲孝子。元初,靳祥被劉敏任命爲燕地行省幕僚,授予金符,掌管事務。當時藩鎮掌兵有生殺大權,很多無辜者因靳祥的干預得以倖免。死後追贈集賢大學士,諡號“安靖”。
靳德進爲人聰明機敏,年少時讀書,能通曉大義。父親去世後,更加勤奮努力,尤其精通星曆之術。世祖命太保劉秉忠選拔太史官屬,靳德進被選中,負責天文、星曆、占卜三科事務。他對於日月交食、行星運行、氣節變化等,所預測的吉凶多有應驗。常借天象之變化向朝廷提建議,對國家政事頗有裨益。逐步升任祕書監,掌管司天臺事務。隨軍征討叛王乃顏,能準確推斷出戰鬥時間,及時把握戰機。衆將主張徹底剿殺其勢力,靳德進卻提出“天道好生,萬物相生”,建議暫緩進攻,等待對方投降。後來上奏說:“叛亂源於被妖術蠱惑,應全國範圍內收編術士,設立陰陽教官,教導學者,每年選拔其中優秀者一人。”世祖採納此建議,正式制定成制度。
成宗派皇孫到北方鎮守,世祖派遣使者賜予皇太子玉璽,靳德進隨行。無論哪次攻戰勝利,他都能提前預測勝利日期,無一不中。他還曾針對國家政事提出建議,多有裨益。成宗即位後,他詳細陳述了世祖任賢納諫、諮詢治亂根本的道理,成宗十分讚賞並採納。被授予昭文館大學士、掌管太史院,兼任司天臺職務,賜予金帶和宴服。當時京城用蘆葦草搭建糧倉,有人提議改用磚瓦,世祖徵求靳德進意見,他說:“如果突然大規模改建,物資必然暴漲,百姓負擔太重,我認爲不可行。”此議最終被擱置。朝廷下令今後凡遇政事合議,必定邀請靳德進參與。他提出的建議很多被採納實施。後來因病請求退居閒職。仁宗在太子時,特別命令中書省加官留任他。後來皇帝從上京返回,於白海行宮召見他,授職資德大夫、中書右丞,參與處理通政院事務。仁宗即位後,命其負責太史院事務,他堅決推辭,未被允許。最終因病在任上去世,追贈“推誠贊治功臣”、榮祿大夫、大司徒、柱國、魏國公,諡號“文穆”。其子靳泰,官至工部侍郎。
張康,字汝安,號明遠,是陝西人。少年時聰慧過人,稍長便熟讀佛經,一年之內能通曉其義。同學中有人從事繪畫塑像,他只讀《尺寸經》就立即記誦。後來擅長繪畫、塑像,甚至能鑄造金像。中統元年,朝廷命帝師八合斯巴在吐蕃建造黃金塔,尼波羅國選了百名工匠前往,只派出八十人,但缺人手送往。張康年僅十七,主動請纓,衆人因其年紀小而拒絕,他說:“我年少,但心志不年輕。”最終獲得批准。帝師一見非常欣賞,命他監工。第二年,黃金塔建成,張康請求歸國,帝師勸他入朝,他便剃度出家,成爲帝師弟子,隨其朝見皇帝。世祖看了很久,問:“你來到中原,不怕嗎?”他回答:“聖人教化萬方,我到父前,何須畏懼?”又問:“你來此是爲何?”他答:“我來自西域,奉命在吐蕃建塔,兩年完成。看到那地方兵荒馬亂,百姓不堪其苦,我願遠道而來,爲百姓請命。”又問:“你有何專長?”他答:“我以心爲師,略通畫塑鑄金之術。”世祖命取明堂鍼灸銅像讓他修復,他回答:“我雖未做過此活,但願試試。”至元二年,銅像修復完畢,經絡穴位齊全,金工們無不感嘆其技藝高超,佩服不已。此後,大都和上都各大寺廟的佛像多出自他手。他還製作過七寶鑌鐵法輪,隨皇帝巡行,用以引路。原廟歷代皇帝畫像,也用織錦製成,遠勝於繪畫。至元十年,首次被任命爲人匠總管,賜銀章、虎符。十五年,朝廷下詔恢復平民服飾,任他爲光祿大夫、大司徒,統領將作院事務,受到寵愛和賞賜,無人能比。去世後,追封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涼國公、上柱國,諡號“敏慧”。
他有六個兒子,其中阿僧哥任大司徒,阿述臘任諸色人匠總管府達魯花赤。
有位名叫劉元的工匠,曾跟隨阿尼哥學習西天梵相技藝,也稱絕藝。劉元字秉元,是薊州寶坻人。最初爲道士,拜青州的把道錄爲師,傳授技藝甚多。元朝時期,凡兩都的著名寺廟,塑像、鑄金、土偶燒製佛像,都是劉元親手完成,神態生動,技藝超凡,天下皆稱其妙。上都的三皇像尤爲古樸典雅,識貨之人認爲是捕捉到了三位聖人神韻的精髓。因此,朝廷兩次賜予宮女爲妻,命他擔任屬下長官,出行時必隨行。仁宗曾下令:未經皇帝旨意,不得爲他人塑造神像。後來大都南城修建東嶽廟,劉元爲廟中塑造仁聖帝像,巍峨莊嚴,有帝王之風;其侍臣像,眼神深邃,彷彿憂思深重。起初劉元想塑造侍臣,久久無法動筆,偶然翻閱祕書省的圖冊,看到唐代魏徵畫像,頓時眼前一亮:“找到了!沒有這個樣子,就無法稱之爲大臣!”當即奔回廟中,當天完成,士大夫們觀賞後,無不驚歎稱奇。他所製作的西番佛像多屬祕藏,一般人難得一見。劉元官至昭文館大學士、正奉大夫、祕書卿,享壽終。
“搏換”是把布帛捏成土偶,再塗上漆,等漆幹後去除泥土,便成像物,外觀如同真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