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二百一十·列傳第九十七·外夷三
其人之數量不可考,大致海外諸蕃國多出奇寶,取貴於中國,而其人則醜怪,情性語言與中國不能相通。世祖撫有四夷,其出師海外諸蕃者,惟爪哇之役爲大。
至元二十九年二月,詔福建行省除史弼、亦黑迷失、高興平章政事,徵爪哇;會福建、江西、湖廣三行省兵凡二萬,設左右軍都元帥府二、徵行上萬戶四,發舟千艘,給糧一年、鈔四萬錠,降虎符十、金符四十、銀符百、金衣段百端,用備功賞。亦黑迷失等陛辭。帝曰:“卿等至爪哇,明告其國軍民,朝廷初與爪哇通使往來交好,後刺詔使孟右丞之面,以此進討。”九月,軍會慶元。弼、亦黑迷失領省事,赴泉州;興率輜重自慶元登舟涉海。十一月,福建、江西、湖廣三省軍會泉州。十二月,自後渚啓行。
三十年正月,至構欄山議方略。二月,亦黑迷失、孫參政先領本省幕官並招諭爪哇等處宣慰司官曲出海牙、楊梓、全忠祖,萬戶張塔剌赤等五百餘人,船十艘,先往招諭之。大軍繼進于吉利門。弼、興進至爪哇之杜並足,與亦黑迷失等議,分軍下岸,水陸並進。弼與孫參政帥都元帥那海、萬戶寧居仁等水軍,自杜並足由戎牙路港口至八節澗。興與亦黑迷失帥都元帥鄭鎮國、萬戶脫歡等馬步軍,自杜並足陸行。以萬戶申元爲前鋒。遣副元帥土虎登哥,萬戶褚懷遠、李忠等乘鑽鋒船,由戎牙路,於麻喏巴歇浮梁前進,赴八節澗期會。
招諭爪哇宣撫司官言:爪哇主婿土罕必闍耶舉國納降,土罕必闍耶不能離軍,先令楊梓、甘州不花、全忠祖引其宰相昔剌難答吒耶等五十餘人來迎。三月一日,會軍八節澗。澗上接杜馬班王府,下通莆奔大海,乃爪哇咽喉必爭之地。又其謀臣希寧官沿河泊舟,觀望成敗,再三招諭不降。行省於澗邊設偃月營,留萬戶王天祥守河津,土虎登哥、李忠等領水軍,鄭鎮國、省都鎮撫倫信等領馬步軍水陸並進。希寧官懼,棄船宵遁,獲鬼頭大船百餘艘。令都元帥那海、萬戶寧居仁、鄭珪、高德誠、張受等鎮八節澗海口。
大軍方進,土罕必闍耶遣使來告,葛郎王追殺至麻喏巴歇,請官軍救之。亦黑迷失、張參政先往安慰土罕必闍耶,鄭鎮國引軍赴章孤接援。興進至麻喏巴歇,卻稱葛郎兵未知遠近,興回八節澗。亦黑迷失尋報賊兵今夜當至,召興赴麻喏巴歇。
七日,葛郎兵三路攻土罕必闍耶。八日黎明,亦黑迷失、孫參政率萬戶李明迎賊於西南,不遇。興與脫歡由東南路與賊戰,殺數百人,餘奔潰山谷。日中,西南路賊又至,興再戰至晡,又敗之。十五日,分軍爲三道伐葛郎,期十九日會答哈,聽炮聲接戰。土虎登哥等水軍溯流而上,亦黑迷失等由西道,興等由東道進,士罕必闍耶軍繼其後。十九日,至答哈。葛郎國主以兵十餘萬交戰,自卯至未,連三戰,賊敗奔潰,擁入河死者數萬人,殺五千餘人。國主入內城拒守,官軍圍之,且招其降。是夕,國主哈只葛當出降,撫諭令還。
四月二日,遣土罕必闍耶還其地,具入貢禮,以萬戶捏只不丁、甘州不花率兵二百護送。十九日,土罕必闍耶背叛逃去,留軍拒戰。捏只不丁、甘州不花、省掾馮祥皆遇害。二十四日,軍還。得哈只葛當妻子官屬百餘人,及地圖戶籍、所上金字表以還。事見史弼、高興傳。
琉求,在南海之東。漳、泉、興、福四州界內彭湖諸島,與琉求相對,亦素不通。天氣清明時,望之隱約若煙若霧,其遠不知幾千裏也。西南北岸皆水,至彭湖漸低,近琉求則謂之落漈,漈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到彭湖已下,遇颶風發作,漂流落漈,回者百一。琉求,在外夷最小而險者也。漢、唐以來,史所不載,近代諸蕃市舶不聞至其國。
世祖至元二十八年九月,海船副萬戶楊祥請以六千軍往降之,不聽命則遂伐之,朝廷從其請。繼有書生吳志鬥者上言生長福建,熟知海道利病,以爲若欲收附,且就彭湖發船往諭,相水勢地利,然後興兵未晚也。冬十月,乃命楊祥充宣撫使,給金符,吳志鬥禮部員外郎,阮鑑兵部員外郎,並給銀符,往使琉求。詔曰:“收撫江南已十七年,海外諸蕃罔不臣屬。惟琉求邇閩境,未曾歸附。議者請即加兵。朕惟祖宗立法,凡不庭之國,先遣使招諭,來則按堵如故,否則必致征討。今止其兵,命楊祥、阮鑑往諭汝國。果能慕義來朝,存爾國祀,保爾黎庶;若不效順,自恃險阻,舟師奄及,恐貽後悔。爾其慎擇之。”
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自汀路尾澳舟行,至是日巳時,海洋中正東望見有山長而低者,約去五十里。祥稱是琉求國,鑑稱不知的否。祥乘小舟至低山下,以其人衆,不親上,令軍官劉閏等二百餘人以小舟十一艘,載軍器,領三嶼人陳輝者登岸。岸上人衆不曉三嶼人語,爲其殺死者三人,遂還。四月二日,至彭湖。祥責鑑、志鬥“已至琉求”文字,二人不從。明日,不見志鬥蹤跡,覓之無有也。先,志鬥嘗斥言祥生事要功,欲取富貴,其言誕妄難信,至是,疑祥害之。祥顧稱志鬥初言琉求不可往,今祥已至琉求而還,志鬥懼罪逃去。志鬥妻子訴於官。有旨,發祥、鑑還福建置對。後遇赦,不竟其事。
成宗元貞三年,福建省平章政事高興言,今立省泉州,距琉求爲近,可伺其消息,或宜招宜伐,不必它調兵力,興請就近試之。九月,高興遣省都鎮撫張浩、福州新軍萬戶張進赴琉求國,禽生口一百三十餘人。
三嶼國,近琉求。世祖至元三十年,命選人招誘之。平章政事伯顏等言:“臣等與識者議,此國之民不及二百戶,時有至泉州爲商賈者。去年入琉求,軍船過其國,國人餉以糧食,館我將校,無它志也。乞不遣使。”帝從之。
海外諸蕃國,惟馬八兒與俱藍足以綱領諸國,而俱藍又爲馬八兒後障,自泉州至其國約十萬裏。其國至阿不合大王城,水路得便風,約十五日可到,比餘國最大。
世祖至元間,行中書省左丞唆都等奉璽書十通,招諭諸蕃。未幾,占城、馬八兒國俱奉表稱藩,餘俱藍諸國未下。行省議遣使十五人往諭之。帝曰:“非唆都等所可專也,若無朕命,不得擅遣使。”十六年十二月,遣廣東招討司達魯花赤楊庭璧招俱藍。十七年三月,至其國。國主必納的令其弟肯那卻不剌木省書回回字降表,附庭璧以進,言來歲遣使入貢。十月,授哈撒兒海牙俱藍國宣慰使,偕庭璧再往招諭。十八年正月,自泉州入海,行三月,抵僧伽耶山,舟人鄭震等以阻風乏糧,勸往馬八兒國,或可假陸路以達俱藍國,從之。四月,至馬八兒國新村馬頭,登岸。其國宰相馬因的謂:“官人此來甚善,本國船到泉州時官司亦嘗慰勞,無以爲報。今以何事至此?”庭璧等告其故,因及假道之事,馬因的乃託以不通爲辭。與其宰相不阿里相見,又言假道。不阿里亦以它事辭。五月,二人蚤至館,屏人,令其官者爲通情實:“乞爲達朝廷,我一心願爲皇帝奴。我使札馬裏丁入朝,我大必闍赤赴算彈告變,算彈籍我金銀田產妻孥,又欲殺我,我詭辭得免。今算彈兄弟五人皆聚加一之地,議與俱藍交兵;及聞天使來,對衆稱本國貧陋。此是妄言。凡回回國金珠寶貝盡出本國,其餘回回盡來商賈。此間諸國皆有降心,若馬八兒既下,我使人持書招之,可使盡降。”時哈撒兒海牙與庭璧以阻風不至俱藍,遂還。哈撒兒海牙入朝計事,期以十一月俟北風再舉。至期,朝廷遣使令庭璧獨往。十九年二月,抵俱藍國。國主及其相馬合麻等迎拜璽書。三月,遣其臣祝阿里沙忙裏告願納歲幣,遣使入覲。會蘇木達國亦遣人因俱藍主乞降,庭璧皆從其請。四月,還至那旺國。庭璧復說下其主忙昂比。至蘇木都剌國,國主土漢八的迎使者。庭璧因喻以大意,土漢八的即日納款稱藩,遣其臣哈散、速裏蠻二人入朝。
二十年,馬八兒國遣僧撮及班入朝;五月,將至上京,帝即遣使迓諸途。二十三年,海外諸蕃國以楊庭璧奉詔招諭,至是皆來降。諸國凡十:曰馬八兒,曰須門那,曰僧急裏,曰南無力,曰馬蘭丹,曰那旺,曰丁呵兒,曰來來,曰急蘭亦曈,曰蘇木都剌,皆遣使貢方物。
附錄
進元史表
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兼太子少師、宣國公臣李善長等言:
伏以紀一代以爲書,史法相沿於遷、固;考前王之成憲,周家有監於夏、殷。蓋因已往之廢興,用作將來之法戒。惟元氏之有國,本朔漠以造家。事兵戈而爭強,並部落者十世;逐水草而爲食,擅雄長於一隅。逮至成吉思之時,聚會斡難河之上,方尊位號,始定教條。既近取於乃蠻,復遠攻於回紇。渡黃河以蹴西夏,逾居庸以瞰中原。太宗繼之,而金源爲墟;世祖承之,而宋籙遂訖。立經陳紀,用夏變夷。肆宏遠之規模,成混一之基業。爰及成、仁之主,見稱願治之君。唯祖訓之式遵,思孫謀之是遺。自茲以降,亦號隆平。豐亨豫大之言,壹倡於天曆之世;離析渙奔之禍,馴致於至正之朝。徒玩細娛,浸忘遠慮。權奸矇蔽於外,嬖倖蠱惑於中。周綱遽致於陵遲,漢網實因於疏闊。由是羣雄角逐,九域瓜分。風波徒沸於重溟,海嶽竟歸於真主。
臣善長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欽惟皇帝陛下奉天承運,濟世安民。建萬世之丕圖,紹百王之正統。大明出而爝火息,率土生輝;迅雷鳴而衆響銷,鴻音斯播。載念盛衰之故,乃推忠厚之仁。僉言實既亡而名亦隨亡,獨謂國可滅而史不當滅。特詔遺逸之士,欲求論議之公。文辭勿致於艱深,事蹟務令於明白。苟善惡瞭然在目,庶勸懲有益於人。此皆天語之丁寧,足見聖心之廣大。於是命翰林學士臣宋濂、待制臣王禕協恭刊裁,儒士臣汪克寬、臣胡翰、臣宋喜、臣陶凱、臣陳基、臣趙壎、臣曾魯、臣趙訪、臣張文海、臣徐尊生、臣黃篪、臣傅恕、臣王錡、臣傅著、臣謝徽、臣高啓分科修纂。上自太祖,下迄寧宗,據十三朝實錄之文,成百餘卷粗完之史。若自元統以後,則其載籍靡存,已遣使而旁求,俟續編而上送。愧其才識之有限,弗稱三長;兼以紀述之未周,殊無寸補。臣善長忝司鈞軸,幸睹成書。信傳信而疑傳疑,僅克編摩於歲月;筆則筆而削則削,敢言褒貶於《春秋》。仰塵乙夜之觀,期作千秋之鑑。所撰《元史》,本紀四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傳九十七卷,目錄二卷,通計二百十卷,凡一百三十萬六千餘字,謹繕寫裝潢成一百二十冊,隨表上進以聞。臣善長下情無任激切屏營之至。臣善長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洪武二年八月十一日,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兼太子少師、宣國公臣李善長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