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卷八十三·志第五十九·河渠一
從山以北,閘河淤塞;從徐州以南,二洪乾涸;唯有從境山至小浮橋四十里之間,方能兩利而無害。自黃河橫流以來,碭山郭貫樓支河均已淤塞,改道經華山分爲南北兩支:南出秦溝,正好位於境山南五里處,可利用運河;唯北出沛縣西至飛雲橋,逆流經魚臺,危害甚大。
朝廷不忍百姓遭受水災,堅持恢復舊道,命人勘察源頭。但臣考察地形,有五不可:自新集至兩河口均爲平原高地,無尺寸舊道可循,郭貫樓抵龍溝雖有河形,卻屬新淤,無法立足,此不可一。黃河所經,鮮有不受災禍的,若由新集分流,則商、虞、夏邑受害;若由郭貫樓分流,則蕭、碭受害,今欲恢復舊道,則魚臺、沛縣之災將轉嫁至蕭、碭,此不可二。黃河水流注入華山,氣勢如傾倒水瓶,若欲從中開渠,挽水南流,必須築壩橫截,阻擋其向東奔湧,於狂瀾巨流之中,築壩數里,實屬人力所難,此不可三。役夫三十萬,曠日持久,擾亂三省,此不可四。大規模工程接踵而起,耗費數百萬兩銀,一旦中斷,前功盡棄,此不可五。唯有開廣秦溝,使下游暢通,修築南岸長堤以防奔潰,方可拯救魚臺、沛縣被淹的百姓。
採納此議,衡遂開挖魚臺南陽至沛縣留城一百四十里,同時疏通舊河自留城以下至境山、茶城五十里,由此與黃河匯合。又築馬家橋堤三萬五千二百八十丈,石堤三十里,阻擋黃河從飛雲橋流出,轉趨秦溝以入洪。於是黃河不再向東侵襲,漕運暢通,沛地水流中斷。工程尚未完成,黃河又決於沛縣,沖毀馬家橋堤。朝臣紛紛上疏請求罷免衡。不久工程竣工,皇帝大喜,賦詩四章以示慶賀,並傳達給在任官員。
隆慶元年五月,加授衡太子少保。起初黃河決口,支流散漫遍佈陸地,繼而南趨濁河。待新河建成,河流盡數轉向秦溝,南北各支河皆併入一渠。然而河勢日益增大。三年七月,黃河又決於沛縣,自考城、虞城、曹縣、單縣、豐縣、沛縣至徐州皆遭其害,茶城淤塞,漕船被阻於邳州無法前進。雖稍有通暢,但黃河水橫溢沛地,秦溝、濁河口淤沙旋疏旋塞。朱衡已召回,工部及總河都御史翁大立皆提議在梁山以南另開一條河以運漕,避開秦溝、濁河之險,即後來所稱的泇河。朝廷下令勘察地勢,未獲實施。
隆慶四年秋,黃河暴發,茶城再次淤塞,山東沙縣、薛縣、汶縣、泗縣諸水驟然氾濫,決仲家淺運道,由梁山經戚家港匯入黃河。大立復提議趁勢疏浚。此時淮水也暴漲,自泰山廟至七里溝淤塞十餘里,水流從諸家溝旁溢出,至清河縣河南鎮匯入黃河。大立又言:“開新莊閘以通回船,恢復陳瑄舊道,則淮水可無憂。唯黃河在睢寧、宿遷之間遷移不定,泗州皇室陵寢堪憂。請疏浚古睢河,由宿遷經宿州,出小浮橋以泄二洪之水。並規劃恢復清河、魚溝分河一道,下至草灣,以避免衝擊之患,則南北運道可得保障。”當時大立已內調,正待升任,季馴以都御史身份復出,主持河道事務。朝廷議定由其規劃。
九月,黃河再度決於邳州,自睢寧白浪淺至宿遷小河口,淤塞百八十里,糧船無法前行。大立言:“近來河患不在山東、河南、豐縣、沛縣,而專在徐州、邳州,故先前欲開泇河口以遠水勢、開蕭縣河以控制水流,正是擔心浮沙聚集,河面抬高,爲日後隱患所致。今年秋水連至,橫溢成災。權宜之策,是廢棄舊道,順應新衝;長遠之策,是開泇河以避開洪水。”請求朝廷從中抉擇。朝廷議定堵塞決口,命大立條陳利害以奏報。大立遂提出開泇口、順應新衝、恢復舊道三種方案,兼論其利弊。會因罷官,方案未決,季馴則主張恢復舊道。
當時茶城至呂梁,黃河水被兩岸所夾,無法下行,亦無法決口。至五年四月,始自靈璧雙溝而下,分北決三口,南決八口,支流四散,大勢南下睢寧,經小河而出,而匙頭灣八十里正河全被淤塞。季馴役五萬民夫,盡堵十一口,同時疏浚匙頭灣,築縷堤三萬餘丈,匙頭灣故道得以恢復。旋即因漕船在新水流中頻繁漂沒,季馴被罷免。
六年春,覆命尚書衡主管河工,由兵部侍郎萬恭總理河道。二人到任後,罷除泇河之議,專力治理徐州、邳州河段,修築長堤,自徐州至宿遷小河口三百七十里,並修繕豐、沛大黃堤,使正河水道安穩,漕運通暢。衡遂上疏:“河南屢遭河患,得以長期安穩,原因爲防禦嚴密、防備充分。徐、邳爲糧運正道,既已多方修堤,則更應多方防守。請求每裏派十名民夫防守,三里設一鋪,四鋪設一老人巡查。伏秋水發時,五月十五日上堤,九月十五日下堤,願意攜家帶戶居住的,聽憑其自便。”朝廷准奏。六月,徐、邳河段堤防工程完工,遂命衡返回部院,賞賜衡及總理河道都御史萬恭等人銀幣有差。
當年,御史吳從憲上言:“淮安以上,清河以下,是淮、泗、河、海水流交匯之地。河水內溢,海水逆流,停蓄時間久,淤積泥沙,故日漸淤塞。宜在春夏季節疏浚整治,則下流暢通,氾濫得以平復。”皇帝立即命衡與漕運官員勘察商議。督理河道署郎中陳應薦開挖海口新河,長十餘里,闊五丈五尺,深一丈七尺,動用民夫六千四百餘人。
衡將被召回之前,上疏言道:“國家治河,不過浚淺、築堤二策。浚淺之法,或通過爬坡、澇水,或逼水衝擊,或引水避讓,這些是人力可勝之策。然茶城與淮水交匯則在清河,茶城、清河若無水則必淺。兩水相互制衡,黃河水盛則壅積沙土而淤,待其消退時,淮水則沖刷沙土而通。水力佔七八,非純靠人力可成。築堤則有截水、縷水之分,截水適用於閘河,不可用於黃河。因黃河湍急猛烈,挾帶山洪之勢,何堅不破,豈能以一堤抵擋?縷水則在兩岸築堤,防止河堤旁潰,方可順其下注入海之性。治水之要,以順爲本,非以人力勝水性,故至今百餘年爲長久之安。清河淺處,應視茶城而定,遇黃河水漲則挑挖河、潢,引導淮水沖刷,即便漲水時被堵,必在退水時暢通,不足爲慮。唯清江浦水勢最弱,出口處恰與黃河相接。宜在黃河水盛發時,嚴閉各閘,防止沙淤。若口則自隆重慶三年海嘯以來,積水倒灌低窪地區,積聚難以排出。應時常疏浚,勿使壅塞。至於黃河兩岸修堤,僅宜採用縷水之法,不可以攔截爲名。”奏疏呈上,朝廷報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