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七十五回 孫武子演陣斬美姬 蔡昭侯納質乞吳師

話說慶忌臨死,誡左右勿殺要離,以成其名。左右欲釋放要離,要離不肯行,謂左右曰:“吾有三不容於世,雖公子有命,吾敢偷生乎?”衆問曰:“何謂三不容於世?”要離曰:“殺吾妻子而求事吾君,非仁也;爲新君而殺故君之子,非義也;欲成人之事,而不免於殘身滅家,非智也。有此三惡,何面目立於世哉?”言訖,遂投身於江,舟人撈救出水,要離曰:“汝撈我何意?”舟人曰:“君返國,必有爵祿,何不俟之!”要離笑曰:“吾不愛室家性命,況於爵祿?汝等以吾屍歸,可取重賞。”於是奪從人佩劍,自斷其足,復刎喉而死,史臣有贊雲:古人一死,其輕如羽,不惟自輕,並輕妻子。闔門畢命,以殉一人;一人既死,吾志已伸。專諸雖死,尚存其胤,傷哉要離,死無形影!豈不自愛?遂人之功。功遂名立,雖死猶榮。擊劍死俠,釀成風俗,至今吳人,趨義如鵠。又有詩單道慶忌力敵萬人,死於殘疾匹夫之手,世人以勇力恃者可戒矣,詩云:慶忌驍雄天下少,匹夫一臂須臾了。世人休得逞強梁,牛角傷殘鼷鼠飽。衆人收要離肢體,並載慶忌之屍,來投吳王闔閭。闔閭大悅,重賞降卒,收於行伍。以上卿之禮,葬要離於閭門城下,曰:“藉子之勇,爲吾守門。”追贈其妻子,與專諸同立廟,歲時祭祀。以公子之禮,葬慶忌於王僚之墓側,大宴羣臣。伍員泣奏曰:“王之禍患皆除,但臣之仇何日可復?”伯嚭亦垂淚請兵伐楚,闔閭曰:“俟明旦當謀之。”次早,伍員同伯嚭復見闔閭於宮中,闔閭曰:“寡人慾爲二卿出兵,誰人爲將?”員、嚭齊聲曰:“惟王所用,敢不效命?”闔閭心念:“二子皆楚人,但報己仇,未必爲吳盡力。”乃嘿然不言,向南風而嘯,頃之復長嘆。伍員已窺其意,復進曰:“王慮楚之兵多將廣乎?”闔閭曰:“然。”員曰:“臣舉一人,可保必勝。”闔閭欣然問曰:“卿所舉何人,其能若何?”員對曰:“姓孫名武,吳人也。”闔閭聞說是吳人,便有喜色。員復奏曰:“此人精通韜略,有鬼神不測之機,天地包藏之妙,自著《兵法》十三篇,世人莫知其能,隱於羅浮山之東,誠得此人爲軍師,雖天下莫敵,何論楚哉?”闔閭曰:“卿試爲寡人召之。”員對曰:“此人不輕仕進,非尋常之比,必須以禮聘之,方纔肯就。”闔閭從之,乃取黃金十鎰、白璧一雙,使員駕駟馬,往羅浮山取聘孫武,員見武,備道吳王相慕之意,乃相隨出山,同見闔閭。闔閭降階而迎,賜坐問以兵法,孫武將所著十三篇,次第進上,闔閭令伍員從頭朗誦一遍,每終一篇,贊不容已。哪十三篇,一曰《始計》篇、二曰《作戰》篇、三曰《謀攻》篇、四曰《軍形》篇、五曰《兵勢》篇、六曰《虛實》篇、七曰《軍爭》篇、八曰《九變》篇、九曰《行軍》篇、十曰《地形》篇、十一曰《就地》篇、十二曰《火攻》篇、十三曰《用間》篇。闔閭顧伍員曰:“觀此《兵法》,真通天徹地之才也,但恨寡人國小兵微,如何而可?”孫武對曰:“臣之《兵法》,不但可施於卒伍,雖婦人女子,奉吾軍令,亦可驅而用之!”闔閭鼓掌而笑曰:“先生之言,何迂闊也?天下豈有婦人女子,可使其操戈習戰者?”孫武曰:“王如以臣言爲迂,請將後宮女侍,與臣試之,令如不行,臣甘欺罔之罪!”闔閭即召宮女三百,令孫武操演,孫武曰:“得大王寵姬二人,以爲隊長,然後號令方有所統!”闔閭又宣寵姬二人,名曰右姬、左姬至前,謂武曰:“此寡人所愛,可充隊長乎?”孫武曰:“可矣,然軍旅之事,先嚴號令,次行賞罰,雖小試,不可廢也,請立一人爲執法,二人爲軍吏,主傳諭之事,二人值鼓,力士數人,充爲牙將,執斧鑕刀戟,列於壇上,以壯軍容!”闔閭許於中軍選用,孫武吩咐宮女,分爲左右二隊,右姬管轄右隊,左姬管轄左隊,各披掛持兵,示以軍法,一不許混亂行伍,二不許言語喧譁,三不許故違約束,明日五鼓,皆集教場聽操,王登臺而觀之。次日五鼓,宮女二隊俱到教場,一個個身披甲冑,頭戴兜鍪,右手操劍,左手握盾,二姬頂盔束甲,充做將官,分立兩邊,伺候孫武升帳,武親自區畫繩墨,布成陣勢,使傳諭官將黃旗二面,分授二姬,令執之爲前導。衆女跟隨隊長之後,五人爲伍,十人爲總,各要步跡相繼,隨鼓進退,左右迴旋,寸步不亂,傳諭已畢,令二隊皆伏地聽令。少頃,下令曰:“聞鼓聲一通,兩隊齊起;聞鼓聲二通,左隊右旋,右隊左旋;聞鼓聲三通,各挺劍爲爭戰之勢,聽鳴金,然後斂隊而退。”衆宮女皆掩口嬉笑,鼓吏稟:“鳴鼓一通。”宮女或起或坐,參差不齊,孫武離席而起曰:“約束不明,申令不信,將之罪也。”使軍吏再申前令,鼓吏復鳴鼓,宮女鹹起立,傾斜相接,其笑如故,孫武乃揎起雙袖,親操桴以擊鼓,又申前令,二姬及宮女無不笑者。孫武大怒,兩目忽張,髮上衝冠,遽喚:“執法何在?”執法者前跪,孫武曰:“約束不明,申令不信,將之罪也;既已約束再三,而士不用命,士之罪矣。于軍法當如何?”執法曰:“當斬!”孫武曰:“士難盡誅,罪在隊長。”顧左右:“可將女隊長斬訖示衆!”左右見孫武發怒之狀,不敢違令,便將左右二姬綁縛。闔閭在望雲臺上看孫武操演,忽見綁其二姬,急使伯嚭持節馳救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用兵之能,但此二姬侍寡人巾櫛,甚適寡人之意,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請將軍赦之!”孫武曰:“軍中無戲言,臣已受命爲將,將在軍,雖君命不得受,若徇君命而釋有罪,何以服衆?”喝令左右:“速斬二姬!”梟其首于軍前,於是二隊宮女,無不股慄失色,不敢仰視,孫武於隊中再取二人,爲左右隊長,再申令擊鼓,一鼓起立,二鼓旋行,三鼓合戰,鳴金收軍,左右進退,迴旋往來,皆中繩墨,毫髮不差,自始至終,寂然無聲,乃使執法往報吳王曰:“兵已整齊,願王觀之,惟王所用,雖使赴湯蹈火,亦不敢退避矣!”髯翁有詩詠孫武試兵之事雲:強兵爭霸業,試武耀軍容。盡出嬌娥輩,猶如戰鬥雄。戈揮羅袖卷,甲映粉顏紅。掩笑分旗下,含羞立隊中。聞聲趨必肅,違令法難通。已借妖姬首,方知上將風。驅馳赴湯火,百戰保成功。闔閭痛此二姬,乃厚葬之於橫山,立祠祭之,名曰愛姬祠,因思念愛姬,遂有不用孫武之意。伍員進曰:“臣聞,‘兵者,兇器也。’不可虛談。誅殺不果,軍令不行,大王欲徵楚而伯天下,思得良將,夫將以果毅爲能,非孫武之將,誰能涉淮逾泗,越千里而戰者乎,夫美色易得,良將難求,若因二姬而棄一賢將,何異愛莠草而棄嘉禾哉?”闔閭始悟,乃封孫武爲上將軍,號爲軍師,責成以伐楚之事。伍員問孫武曰:“兵從何方而進?”孫武曰:“大凡行兵之法,先除內患,然後方可外徵,吾聞王僚之弟掩餘在徐,燭庸在鍾吾,二人俱懷報怨之心。今日進兵,宜先除二公子,然後南伐。”伍員然之,奏過吳王,王曰:“徐與鍾吾皆小國,遣使往索逋臣,彼不敢不從。”乃發二使,一往徐國取掩餘,一往鍾吾取燭庸,徐子章羽不忍掩餘之死,私使人告之,掩餘逃去,路逢燭庸亦逃出,遂相與商議,往奔楚國。楚昭王喜曰:“二公子怨吳必深,宜乘其窮而厚結之。”乃居於舒城,使之練兵以御吳。闔閭怒二國之違命,令孫武將兵伐徐,滅之,徐子章羽奔楚,遂伐鍾吾,執其君以歸。復襲破舒城,殺掩餘、燭庸。闔閭便欲乘勝入郢,孫武曰:“民勞未可驟用也!”遂班師,於是伍員獻謀曰:“凡以寡勝衆,以弱勝強者,必先明於勞逸之數。晉悼公三分四軍,以敝楚師,卒收蕭魚之績,惟自逸而以勞予人也。楚執政皆貪庸之輩,莫肯任患,請爲三師以擾楚,我出一師,彼必皆出,彼出則我歸,彼歸則我復出,使彼力疲而卒惰,然後猝然乘之,無不勝矣?”闔閭以爲然。乃三分其軍,迭出以擾楚境,楚遣將來救,吳兵即歸,楚人苦之。吳王有愛女名勝玉,因內宴,庖人進蒸魚,王食其半,而以其餘賜女,女怒曰:“王乃以剩魚辱我,我何用生爲?”退而自殺,闔閭悲之,厚爲殮具,營葬於國西閶門之外,鑿池積土,所鑿之處,遂成太湖,今女墳湖是也。又斫文石以爲槨,金鼎、玉杯、銀尊、珠襦之寶,府庫幾傾其半,又取,磐郢,名劍,皆以送女,乃舞白鶴於吳市之中,令萬民隨而觀之,因令觀者皆入隧門送葬,隧道內設有伏機,男女既入,遂發其機,門閉,實之以土,男女死者萬人,闔閭曰:“使吾女得萬人爲殉,庶不寂寞也!”至今吳俗殯事,喪亭上制有白鶴,乃其遺風,殺生送死,闔閭之無道極矣!史臣有詩云:三良殉葬共非秦,鶴市何當殺萬人?不待夫差方暴骨,闔閭今日已無民。話分兩頭,卻說楚昭王臥於宮中,既醒,見枕畔有寒光,視之,得一寶劍。及旦,召相劍者風胡子入宮,以劍示之。風胡子觀劍大驚曰:“君王何從得此?”昭王曰:“寡人臥覺,得之於枕畔,不知此劍何名?”風胡子曰:“此名‘湛盧’之劍,乃吳中劍師歐冶子所鑄,昔越王鑄名劍五口,吳王壽夢聞而求之,越王乃獻其三,曰‘魚腸’,‘磐郢’,‘湛盧’。‘魚腸’以刺王僚,‘磐郢’以送亡女,惟‘湛盧’之劍在焉。臣聞此劍乃五金之英,太陽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然人君行逆理之事,其劍即出。此劍所在之國,其國祚必綿遠昌熾,今吳王弒王僚自立,又坑殺萬人,以葬其女,吳人非怨,故‘湛盧’之劍,去無道而就有道也!”昭王大悅,即佩於身,以爲至寶,宣示國人,以爲天瑞。闔閭失劍,使人訪求之,有人報:“此劍歸於楚國!”闔閭怒曰:“此必楚王賂吾左右而盜吾劍也!”殺左右數十人,遂使孫武、伍員、伯嚭率師伐楚,復遣使徵兵于越,越王允常未與楚絕,不肯發兵,孫武等拔楚六潛二邑,因後兵不繼,遂班師。闔閭怒越之不同於伐楚,復謀伐越。孫武諫曰:“今年歲星在越,伐之不利!”闔閭不聽,遂伐越,敗越兵於槜李,大掠而還。孫武私謂伍員曰:“四十年之後,越強而吳盡矣!”伍員默記其言,此闔閭五年事也。其明年,楚令尹囊瓦率舟師伐吳,以報潛、六之役,闔閭使孫武、伍員擊之,敗楚師於巢,獲其將羋繁以歸。闔閭曰:“不入郢都,雖敗楚兵,猶無功也!”員對曰:“臣豈須臾忘郢都哉?顧楚國天下莫強,未可輕敵。囊瓦雖不得民心,而諸侯未惡,聞其索賂無厭,不久諸侯有變,乃可乘矣!”遂使孫武演習水軍於江口。伍員終日使人探聽楚事,忽一日,報:“有唐、蔡二國遣使臣通好,已在郊外。”伍員喜曰:“唐、蔡皆楚屬國,無故遣使遠來,必然與楚有怨,天使吾破楚入郢也!”原來楚昭王爲得了,湛盧,之劍,諸侯畢賀,唐成公與蔡昭侯亦來朝楚。蔡侯有羊脂白玉佩一雙,銀貂鼠裘二副,以一裘一佩獻於楚昭王,以爲賀禮,自己佩服其一,囊瓦見而愛之,使人求之於蔡侯,蔡侯愛此裘佩,不與囊瓦。唐侯有名馬二匹,名曰“肅霜”,“肅霜”乃雁名,其羽如練之白,高首而長頸,馬之形色似之,故以爲名。後人復加馬傍曰驌驦,乃天下希有之馬也。唐侯以此馬駕車來楚,其行速而穩。囊瓦又愛之,使人求之於唐侯,唐侯亦不與。二君朝禮既畢,囊瓦即譖於昭王曰:“唐、蔡私通吳國,若放歸,必導吳伐楚,不如留之。”乃拘二君於館驛,各以千人守之,名爲護衛,實則監押。其時昭王年幼,國政皆出於囊瓦。二君一住三年,思歸甚切,不得起身。唐世子不見唐侯歸國,使大夫公孫哲至楚省視,知其見拘之故,奏曰:“二馬與一國孰重?君何不獻馬以求歸?”唐侯曰:“此馬希世之寶,寡人惜之。且不肯獻於楚王,況令尹乎?且其人貪而無厭,以威劫寡人,寡人寧死,決不從之!”公孫哲私謂從者曰:“吾主不忍一馬,而久淹於楚,何其重畜而輕國哉?我等不如私盜驌驦,獻於令尹,倘得主公歸唐,吾輩雖坐盜馬之罪,亦何所恨?”從者然之,乃以酒灌醉圉人,私盜二馬獻於囊瓦曰:“吾主以令尹德尊望重,故令某等獻上良馬,以備驅馳之用。”囊瓦大喜,受其所獻,次日,入告昭王曰:“唐侯地褊兵微,諒不足以成大事,可赦之歸國。”昭王遂放唐成公出城,唐侯既歸。公孫哲與衆從者,皆自繫於殿前待罪,唐侯曰:“微諸卿獻馬於貪夫,寡人不能返國,此寡人之罪,二三子勿怨寡人足矣!”各厚賞之,今德安府隨州城北,有驌驦陂,因馬過此得名也。唐胡曾先生有詩云:行行西至一荒陂,因笑唐公不見機。莫惜驌驦輸令尹,漢東宮闕早時歸。又髯仙有詩云:三年拘繫辱難堪,只爲名駒未售貪。不是便宜私竊馬,君侯安得離荊南?蔡侯聞唐侯獻馬得歸,亦解裘佩以獻瓦。瓦復告昭王曰:“唐、蔡一體,唐侯既歸,蔡不可獨留也!”昭王從之。蔡侯出了郢都,怒氣填胸,取白璧沈於漢水,誓曰:“寡人若不能伐楚,而再南渡者,有如大川!”及返國,次日,即以世子元爲質於晉,借兵伐楚,晉定公爲之訴告於周,周敬王命卿士劉卷,以王師會之,宋、齊、魯、衛、陳、鄭、許、曹、莒、邾、頓、胡、滕、薛、杞、小邾子連蔡,共是十七路諸侯,個個恨囊瓦之貪,皆以兵從。晉士鞅爲大將,荀寅副之,諸軍畢集於召陵之地。荀寅自以爲蔡興師,有功於蔡,欲得重貨,使人謂蔡侯曰:“聞君有裘佩以遺楚君臣,何獨敝邑而無之?吾等千里興師,專爲君侯,不知何以犒師也!”蔡侯對曰:“孤以楚令尹瓦貪冒不仁,棄而投晉,惟大夫念盟主之義,滅強楚以扶弱小,則荊襄五千裏,皆犒師之物也,利孰大焉。”荀寅聞之甚愧。其時周敬王十四年之春三月,偶然大雨連旬,劉卷患瘧,荀寅遂謂士鞅曰:“昔五伯莫盛於齊桓,然駐師召陵,未嘗少損於楚,先君文公僅一勝之,其後構兵不已。自交見以後,晉、楚無隙,自我開之不可,況水潦方降,疾瘧方興,恐進未必勝,退爲楚乘,不可不慮。”士鞅亦是個貪夫,也思蔡侯酬謝,未遂其欲,託言雨水不利,難以進兵,遂卻蔡侯之質,傳令班師,各路諸侯見晉不做主,各散回本國。髯仙有詩云:冠裳濟濟擁兵車,直搗荊襄力有餘。誰道中原無義士?也同囊瓦索苞苴。蔡侯見諸軍解散,大失所望,歸過沈國,怪沈子嘉不從伐楚,使大夫公孫姓襲滅其國,虜其君殺之,以泄其憤。楚囊瓦大怒,興師伐蔡,圍其城,公孫姓進曰:“晉不足恃矣,不如東行求救於吳。子胥、伯嚭諸臣與楚有大仇,必能出力。”蔡侯從之,即令公孫姓約會唐侯,共投吳國借兵,以其次子公子乾爲質。伍員引見闔閭曰:“唐、蔡以傷心之怨,願爲先驅,夫救蔡顯名,破楚厚利,王欲入郢,此機不可失也!”闔閭乃受蔡侯之質,許以出兵,先遣公孫姓歸報。闔閭正欲調兵,近臣報道:“今有軍師孫武自江口歸,有事求見。”闔閭召入,問其來意,孫武曰:“楚所以難攻者,以屬國衆多,未易直達其境也。今晉侯一呼,而十八國羣集,內中陳、許、頓、胡皆素附於楚,亦棄而從晉,人心怨楚,不獨唐、蔡,此楚勢孤之時矣!”闔閭大悅,使被離、專毅輔太子波居守,拜孫武爲大將,伍員、伯嚭副之,親弟公子夫概爲先鋒,公子山專督糧餉,悉起吳兵六萬,號爲十萬,從水路渡淮,直抵蔡國。囊瓦見吳兵勢大,解圍而走,又恐吳兵追趕,直渡漢水,方纔屯紮,連打急報至郢都告急。再說蔡侯迎接吳王,泣訴楚君臣之惡,未幾唐侯亦到,二君願爲左右翼,相從滅楚。臨行,孫武忽傳令軍士登陸,將戰艦盡留於淮水之曲,伍員私問舍舟之故,孫武曰:“舟行水逆而遲。使楚得徐爲備,不可破矣。”員服其言。大軍自江北陸路走章山,直趨漢陽。楚軍屯於漢水之南,吳兵屯於漢水之北,囊瓦日夜愁吳軍濟漢,聞其留舟於淮水,心中稍安。楚昭王聞吳兵大舉,自召諸臣問計,公子申曰:“子常非大將之才,速令左司馬沈尹戍領兵前往,勿使吳人渡漢,彼遠來無繼,必不能久。”昭王從其言,使沈尹戍率兵一萬五千,同令尹協力拒守。沈尹戍來至漢陽,囊瓦迎入大寨,戍問曰:“吳兵從何而來,如此之速!”瓦曰:“棄舟於淮汭,從陸路自豫章至此。”戍連笑數聲曰:“人言孫武用兵如神,以此觀之,真兒戲耳!”瓦曰:“何謂也?”戍曰:“吳人慣習舟楫,利於水戰,今乃舍舟從陸,但取便捷,萬一失利,更無歸路,吾所以笑之。”瓦曰:“彼兵見屯漢北,何計可破?”戍曰:“吾分兵五千與子,子沿漢列營,將船隻盡拘集於南岸,再令輕舟旦夕往來於江之上下,使吳軍不得掠舟而渡,我率一軍從新息抄出淮汭,盡焚其舟,再將漢東隘道用木石磊斷,然後令尹引兵渡漢江,攻其大寨,我從後而擊之,彼水陸路絕,首尾受敵,吳君臣之命,皆喪於吾手矣。”囊瓦大喜曰:“司馬高見,吾不及也。”於是沈尹戍留大將武城黑統軍五千,相助囊瓦,自引一萬人望新息進發。不知後來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這篇並非古詩詞,而是長篇歷史小說《東周列國志》的一個章節,以下是將其翻譯爲現代漢語: 話說慶忌臨死時,告誡身邊的人不要殺要離,以成全他的名聲。身邊的人打算釋放要離,要離卻不肯走,對他們說:“我有三條不容於世間的理由,即便公子有命令,我哪敢偷生呢?”衆人問:“哪三條不容於世間的理由?”要離說:“殺掉我的妻子兒女來爲君主效力,這不是仁;爲了新君去殺舊君的兒子,這不是義;想要成就別人的事,卻免不了自身殘廢、家庭毀滅,這不是智。有這三種惡行,我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呢?”說完,就投身到江中,船伕把他打撈出水,要離問:“你們打撈我幹什麼?”船伕說:“您回到國內,肯定會有爵位俸祿,爲什麼不等着呢!”要離笑着說:“我連家室性命都不愛惜,何況是爵位俸祿呢?你們把我的屍體帶回去,可以獲得重賞。”於是奪過隨從的佩劍,自己砍斷雙腳,又割喉而死。史臣有讚語說:古人視死,輕如羽毛,不僅自己輕視生命,連妻子兒女也不顧惜。全家喪命,只爲殉一人;一人死去,我的志向已實現。專諸雖然死了,還留下後代,可憐啊要離,死得無聲無息!難道他不愛惜自己嗎?是爲了成全別人的功業。功業成就、名聲樹立,雖死猶榮。擊劍行俠而死,形成了一種風氣,至今吳地的人,追求道義就像天鵝奔赴目標一樣。又有詩專門說慶忌力敵萬人,卻死在一個殘疾的普通人手裏,世間那些憑藉勇力逞強的人可以引以爲戒了,詩中說:慶忌勇猛天下少有,一個普通人一臂之力瞬間就結果了他。世人不要一味逞強,牛角再厲害也會被鼷鼠咬傷。衆人收斂了要離的肢體,連同慶忌的屍體,來投奔吳王闔閭。闔閭非常高興,重重賞賜了投降的士兵,把他們編入軍隊。用以上卿的禮儀,把要離葬在閭門城下,說:“藉助你的勇猛,爲我守門。”追贈他的妻子兒女,和專諸一同立廟,按時祭祀。用公子的禮儀,把慶忌葬在王僚的墓旁,大宴羣臣。伍員哭着上奏說:“大王的禍患都已消除,但我的仇什麼時候能報呢?”伯嚭也流着淚請求出兵討伐楚國,闔閭說:“等明天早上再商議。”第二天早上,伍員和伯嚭又在宮中拜見闔閭,闔閭說:“寡人想爲二位出兵,誰來做將領呢?”伍員、伯嚭齊聲說:“全憑大王任用,我們怎敢不效命?”闔閭心裏想:“這兩個人都是楚國人,只是爲了報自己的仇,未必會爲吳國盡力。”於是沉默不語,對着南風長嘯,過了一會兒又長嘆。伍員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又進言說:“大王是擔心楚國兵多將廣嗎?”闔閭說:“是的。”伍員說:“我舉薦一個人,可以保證必勝。”闔閭高興地問:“你舉薦的是誰,他有什麼才能?”伍員回答說:“姓孫名武,是吳國人。”闔閭聽說他是吳國人,臉上就有了喜色。伍員又上奏說:“這個人精通兵法謀略,有鬼神都測不透的機變,天地都包含不了的奇妙,自己寫了《兵法》十三篇,世人都不知道他的才能,隱居在羅浮山的東邊,如果能得到這個人做軍師,即使面對天下的對手也無敵,何況是楚國呢?”闔閭說:“你試着爲寡人把他召來。”伍員回答說:“這個人不輕易出來做官,和一般人不同,必須用禮儀去聘請他,他才肯來。”闔閭聽從了他的建議,就取出黃金十鎰、白璧一雙,讓伍員駕着四匹馬拉的車,去羅浮山聘請孫武。伍員見到孫武,詳細地說了吳王仰慕他的心意,於是兩人一起出山,去見闔閭。闔閭走下臺階迎接,賜座並詢問兵法,孫武把所寫的十三篇依次呈上,闔閭讓伍員從頭朗誦一遍,每讀完一篇,都讚不絕口。是哪十三篇呢,一是《始計》篇、二是《作戰》篇、三是《謀攻》篇、四是《軍形》篇、五是《兵勢》篇、六是《虛實》篇、七是《軍爭》篇、八是《九變》篇、九是《行軍》篇、十是《地形》篇、十一是《就地》篇、十二是《火攻》篇、十三是《用間》篇。闔閭看着伍員說:“看了這《兵法》,真是有通天徹地的才能啊,但可惜寡人國家小、兵力弱,怎麼辦呢?”孫武回答說:“我的《兵法》,不但可以用在士兵身上,即使是婦女兒童,只要奉行我的軍令,也可以驅使他們作戰!”闔閭鼓掌笑着說:“先生的話,太不切實際了吧?天下哪有婦女兒童可以讓她們拿起武器練習作戰的呢?”孫武說:“大王如果認爲我的話不切實際,請把後宮的女侍從交給我試驗一下,如果軍令行不通,我甘願承擔欺騙的罪名!”闔閭馬上召來三百名宮女,讓孫武操練,孫武說:“需要大王的兩位寵姬做隊長,這樣號令才能統一!”闔閭又宣來兩位寵姬,名叫右姬、左姬到跟前,對孫武說:“這是寡人喜愛的人,可以充當隊長嗎?”孫武說:“可以,然而軍隊的事情,先要嚴明號令,然後再實行賞罰,即使是小試驗,也不能廢除,請立一個人做執法官,兩個人做軍吏,負責傳達命令的事,兩個人負責擊鼓,幾個力士,充當牙將,拿着斧鑕刀戟,排列在壇上,來壯大軍威!”闔閭答應在中軍挑選。孫武吩咐宮女,分成左右兩隊,右姬管轄右隊,左姬管轄左隊,各自披掛好、拿着兵器,向她們宣佈軍法,一是不許混亂隊伍,二是不許大聲喧譁,三是不許故意違反約束,明天五更,都到教場聽候操練,大王登上高臺觀看。第二天五更,兩隊宮女都到了教場,一個個身披鎧甲,頭戴頭盔,右手拿劍,左手握盾,兩位寵姬頭戴頭盔、束緊鎧甲,充當將官,分立兩邊,等待孫武升帳。孫武親自規劃陣營,布成陣勢,讓傳諭官把兩面黃旗,分別交給兩位寵姬,讓她們拿着作爲前導。衆宮女跟在隊長後面,五個人爲一伍,十個人爲一總,各自要腳步相連,隨着鼓聲前進後退,左右迴旋,寸步也不能亂。傳諭完畢,命令兩隊都趴在地上聽令。過了一會兒,下令說:“聽到第一通鼓聲,兩隊一起起立;聽到第二通鼓聲,左隊向右轉,右隊向左轉;聽到第三通鼓聲,各自挺劍做出爭戰的架勢,聽到鳴金聲,然後收隊後退。”衆宮女都捂着嘴嬉笑,鼓吏稟報:“鳴第一通鼓。”宮女們有的站起來,有的坐着,參差不齊,孫武離開座位站起來說:“約束不明確,號令不守信,這是將領的罪過。”讓軍吏再次重申前面的命令,鼓吏又擊鼓,宮女們都站起來了,但歪歪斜斜地站着,還是像剛纔一樣嬉笑,孫武於是捋起雙袖,親自拿起鼓槌擊鼓,又重申前面的命令,兩位寵姬和宮女們沒有不笑的。孫武大怒,兩眼突然圓睜,頭髮豎起頂起帽子,急忙喊道:“執法官在哪裏?”執法官上前跪下,孫武說:“約束不明確,號令不守信,這是將領的罪過;既然已經再三約束,而士兵不服從命令,這就是士兵的罪過了。按照軍法該怎麼辦?”執法官說:“應當斬首!”孫武說:“士兵難以全部誅殺,罪過在隊長。”看着左右的人說:“可以把女隊長斬首示衆!”左右的人看到孫武發怒的樣子,不敢違抗命令,就把左右兩位寵姬綁了起來。闔閭在望雲臺上看孫武操練,忽然看見綁了他的兩位寵姬,急忙派伯嚭拿着符節飛馬去救她們,下令說:“寡人已經知道將軍用兵的才能,但這兩位寵姬侍奉寡人,很合寡人心意,寡人沒有這兩位寵姬,喫飯都沒滋味,請將軍赦免她們!”孫武說:“軍中沒有開玩笑的話,我已經接受命令做將領,將領在軍中,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如果順從君主的命令而釋放有罪的人,憑什麼服衆呢?”喝令左右的人:“趕快斬殺兩位寵姬!”把她們的頭砍下來掛在軍前,於是兩隊宮女,沒有不嚇得大腿發抖、臉色大變的,不敢抬頭看。孫武在隊伍中再選兩個人,做左右隊長,再次重申命令擊鼓,第一通鼓響就起立,第二通鼓響就旋轉行進,第三通鼓響就合戰,鳴金就收軍,左右進退,迴旋往來,都符合規矩,毫釐不差,自始至終,寂靜無聲,於是派執法官去報告吳王說:“軍隊已經整齊,希望大王觀看,任憑大王使用,即使是赴湯蹈火,他們也不敢退縮逃避了!”有位老者有詩詠歎孫武試兵的事說:強國爭霸業,試武耀軍容。全是嬌娥輩,猶如戰鬥雄。戈揮羅袖卷,甲映粉顏紅。掩笑分旗下,含羞立隊中。聞聲趨必肅,違令法難通。已借妖姬首,方知上將風。驅馳赴湯火,百戰保成功。闔閭爲這兩位寵姬痛心,就把她們厚葬在橫山,立祠祭祀,名叫愛姬祠,因爲思念愛姬,就有了不用孫武的想法。伍員進言說:“我聽說,‘兵器是兇器’,不能空談。誅殺不果斷,軍令就無法執行,大王想征討楚國而稱霸天下,想得到良將,將領以果敢堅毅爲能,不是孫武這樣的將領,誰能渡過淮河、泗水,跨越千里去作戰呢?美色容易得到,良將卻很難尋求,如果因爲兩位寵姬而放棄一位賢能的將領,這和愛惜雜草而拋棄好莊稼有什麼不同呢?”闔閭這才醒悟,於是封孫武爲上將軍,號稱軍師,把討伐楚國的事交給他負責。伍員問孫武說:“軍隊從哪個方向進軍?”孫武說:“大凡行軍的方法,先消除內患,然後纔可以對外征討,我聽說王僚的弟弟掩餘在徐國,燭庸在鍾吾國,兩個人都懷着報仇的心思。現在進兵,應該先除掉這兩位公子,然後再向南討伐。”伍員認爲他說得對,奏報給吳王,吳王說:“徐國和鍾吾國都是小國,派使者去索要逃亡的臣子,他們不敢不聽從。”於是派出兩位使者,一位去徐國索要掩餘,一位去鍾吾國索要燭庸。徐國國君章羽不忍心讓掩餘死,私下派人告訴他,掩餘逃走了,路上碰到燭庸也逃了出來,於是兩人一起商議,前往投奔楚國。楚昭王高興地說:“兩位公子對吳國的怨恨一定很深,應該趁他們處境艱難的時候好好結交他們。”於是讓他們住在舒城,讓他們訓練士兵來抵禦吳國。闔閭對這兩個國家違抗命令很生氣,命令孫武帶兵討伐徐國,滅掉了它,徐國國君章羽逃到楚國,接着又討伐鍾吾國,抓住了它的國君回來。又襲擊攻破了舒城,殺死了掩餘、燭庸。闔閭就想乘勝攻入郢都,孫武說:“百姓疲勞,不能馬上用兵!”於是班師回朝。這時伍員獻上計策說:“凡是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一定要先明白勞逸的道理。晉悼公把四軍分成三部分,來使楚國軍隊疲憊,最終取得了蕭魚之會的功績,就是因爲自己安逸而讓別人疲勞。楚國執政的都是貪婪無能的人,沒有人願意承擔憂患,請把軍隊分成三部分來騷擾楚國,我們派出一部分軍隊,他們一定會全部出動,他們出動我們就回來,他們回來我們再出動,讓他們力量疲憊、士兵懈怠,然後突然攻擊他們,沒有不勝利的。”闔閭認爲他說得對。於是把軍隊分成三部分,輪流出動來騷擾楚國邊境,楚國派將領來救援,吳國軍隊就回去,楚國人爲此很苦惱。吳王有個愛女名叫勝玉,因爲宮內宴會,廚師獻上蒸魚,吳王喫了一半,把剩下的賜給女兒,女兒生氣地說:“大王竟然用剩下的魚侮辱我,我還活着幹什麼?”回去後就自殺了,闔閭很悲痛,爲她準備了豐厚的葬具,在國都西邊的閶門外面營造墳墓,挖池塘、堆土,挖的地方就成了太湖,就是現在的女墳湖。又砍來文石做棺材,把金鼎、玉杯、銀尊、珠襦等寶物,幾乎把府庫的一半都拿出來了,又把“磐郢”名劍,都拿去送給女兒,還在吳市中讓白鶴跳舞,讓百姓跟着觀看,接着讓觀看的人都進入墓道送葬,墓道里設有機關,男女進去後,就發動機關,門關上了,用土填實,男女死了上萬人,闔閭說:“讓我的女兒有上萬人陪葬,大概就不會寂寞了!”至今吳地的風俗,殯事時喪亭上製作有白鶴,就是這個遺風,殺人來陪葬送葬,闔閭的無道到了極點!史臣有詩說:三良殉葬並非秦國獨有,鶴市怎麼能殺上萬人呢?不用等到夫差時百姓暴屍荒野,闔閭現在就已經失去民心了。 話分兩頭,再說楚昭王睡在宮中,醒來後,看見枕邊有寒光,一看,得到一把寶劍。到了早上,召來相劍的風胡子進宮,把劍給他看。風胡子看了劍大驚說:“君王從哪裏得到這把劍的?”昭王說:“寡人睡醒後,在枕邊得到的,不知道這把劍叫什麼名字?”風胡子說:“這把劍叫‘湛盧’劍,是吳地的劍師歐冶子鑄造的,從前越王鑄造了五把名劍,吳王壽夢聽說後就去索要,越王就獻上了其中三把,叫‘魚腸’‘磐郢’‘湛盧’。‘魚腸’用來刺殺王僚,‘磐郢’用來送給死去的女兒,只有‘湛盧’劍還在。我聽說這把劍是五金的精華,太陽的精氣,出世就有神異,佩戴它就有威嚴,然而君主做違背天理的事,這把劍就會離開。這把劍所在的國家,國運一定會長久昌盛,現在吳王殺了王僚自己即位,又坑殺上萬人來葬他的女兒,吳國人都怨恨他,所以‘湛盧’劍離開無道的君主而投奔有道的君主了!”昭王非常高興,馬上把劍佩在身上,當作寶貝,向國人展示,認爲是上天的祥瑞。闔閭丟了劍,派人四處尋找,有人報告說:“這把劍到了楚國!”闔閭生氣地說:“這一定是楚王賄賂我的身邊人偷了我的劍!”殺了身邊幾十個人,於是派孫武、伍員、伯嚭率領軍隊討伐楚國,又派使者到越國徵兵,越王允常還沒有和楚國斷絕關係,不肯發兵。孫武等人攻下了楚國的六、潛兩座城邑,因爲後面的軍隊跟不上,於是班師回朝。闔閭對越國不一起討伐楚國很生氣,又謀劃討伐越國。孫武勸諫說:“今年歲星在越國,討伐它不吉利!”闔閭不聽,於是討伐越國,在槜李打敗了越國的軍隊,大肆搶掠後回來。孫武私下對伍員說:“四十年之後,越國強大而吳國就會滅亡了!”伍員默默地記下了他的話,這是闔閭五年的事。第二年,楚國令尹囊瓦率領水軍討伐吳國,來報潛、六之役的仇,闔閭派孫武、伍員迎擊,在巢地打敗了楚國的軍隊,俘獲了他們的將領羋繁回來。闔閭說:“不攻入郢都,即使打敗了楚國的軍隊,還是沒有功勞!”伍員回答說:“我哪有一刻忘記郢都呢?只是楚國是天下強國,不可輕敵。囊瓦雖然不得民心,但諸侯還沒有厭惡他,聽說他索要賄賂沒有滿足的時候,不久諸侯會有變故,那時就可以趁機進攻了!”於是讓孫武在江口演習水軍。伍員整天派人打探楚國的情況,忽然有一天,報告說:“有唐、蔡兩個國家派使臣來通好,已經在郊外了。”伍員高興地說:“唐、蔡都是楚國的屬國,無緣無故派使臣遠道而來,一定是和楚國有仇,這是上天讓我們攻破楚國、攻入郢都啊!”原來楚昭王得到了“湛盧”劍,諸侯都來祝賀,唐成公和蔡昭侯也來朝見楚國。蔡侯有一雙羊脂白玉佩,兩副銀貂鼠裘,把一副裘和一副佩獻給了楚昭王,作爲賀禮,自己佩戴着另一副。囊瓦看到後很喜歡,派人向蔡侯索要,蔡侯愛惜這裘和佩,不給囊瓦。唐侯有兩匹名馬,名叫“肅霜”,“肅霜”是一種大雁的名字,它的羽毛像白絹一樣白,頭高而頸長,馬的形狀和顏色和它相似,所以用這個名字。後人又在旁邊加了馬字旁叫驌驦,是天下稀有的馬。唐侯用這匹馬駕車來楚國,它跑得又快又穩。囊瓦又喜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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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馮夢龍(1574-1646),明代文學家、戲曲家。字猶龍,又字子猶,號龍子猶、墨憨齋主人、顧曲散人、吳下詞奴、姑蘇詞奴、前周柱史等。漢族,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出身士大夫家庭。兄夢桂,善畫。弟夢熊,太學生,曾從馮夢龍治《春秋》,有詩傳世。他們兄弟三人並稱“吳下三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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