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唐五代史演義》•第二十一回　程敬思接駕還朝

元代 • 羅貫中

卻說李晉王傳令，殄除黃巢餘黨，安撫百姓，號令軍士秋毫無犯，居民安堵。一面設宴，慶賀功勞，一面差人，肅清宮殿。與衆諸侯宴罷，就令城外屯紮，伺駕還朝，請旨發落。諸侯依令安扎去訖。晉王命程敬思往西祁州，迎帝還京，又令李存孝同往保駕，敬思拜別晉王，徑往西祁州而來。　　且說唐僖宗在西祁州，日夜焦思，每言及兵變輒唏噓淚下，不知何日能復故都。又一日，宣鄭畋問曰：“朕命程敬思宣皇兄帥藩鎮諸侯破巢，未有見報，此事不知如何？”畋奏曰：“臣時常差人探聽，晉王自河中府會兵，屢戰屢勝，必有捷音，陛下不須煩悶。”君臣談議未畢，忽殿下一官，捧一表進曰：“晉王李克用差臣程敬思，資表迎接聖駕歸長安登位，伏候聖旨。”帝聞奏不勝大喜，即宣程敬思上見，拜舞畢，帝曰：“卿至直北往回，風霜勞苦，晉王音問如何？細說一番。”敬思奏曰：“臣奉命往直北，調李克用會兵河中府，先敗葛從周，次即洗盪黃巢，復取京師。今差臣來啓請皇上，進長安，以政天下。”帝又問：“破巢何人功居第一　。”敬思奏曰：“晉王部下十三太保五百家將，惟第十三太保、飛虎將軍李存孝英雄無敵，已上他功居第一。晉王特令存孝同來保駕，今存孝亦在午門外候旨。”帝曰：“既在此，宣來見朕。”須臾，存孝人至殿前拜舞。帝命抬頭，看曰：“此等人，焉能成此功績？”　　敬思奏曰：“此人貌雖微小，且有奇能，陛下不知，臣當細奏。”遂將存孝所歷戰功，一一奏與帝聽，帝亦不準信。帝謂敬思曰：“且待存孝跟駕有功、回京查實功績，然後論賞。”存孝、敬思叩頭謝恩出朝。　　次日傳旨，令文武百官收拾起行，出了西祁州，存孝披掛在馬上，緊隨車駕，正行之次，前軍飛報，一支人馬，攔住去路，聲言與黃巢報仇，要劫車駕。帝聞傳報大驚，程敬思下馬奏曰：“賊兵擋路，主上可命存孝剿擒。”帝即傳旨。存孝拍馬，直至前隊，大聲喝曰：“何處賊徒，敢攔聖駕！”那將曰：“吾乃齊主族兄黃豹、黃虎，特來報仇，你是何將？”存孝曰：“吾是大唐飛虎將軍李存孝。”黃豹聽罷，輪刀直取存孝，被存孝一搠，死於馬下。黃虎來迎，亦被一搠，死於陣後。賊將五十餘員，齊聲向前混殺，被存孝一搠一個，連搠死二十八將，餘將見事不濟，勒馬衝突而走，軍卒盡皆星散。　　帝在車上看見，十分歡喜，謂敬思曰：“卿奏存孝之功，朕甚不信，今見此陣，果然勇猛無敵，論功第一，更又何疑？”急宣存孝來見，直至御前。帝曰：“朕今車駕復轉長安，朕憐卿勞苦，封卿爲大唐護國勇南公之職，待朕還朝，再賜宴賞。”存孝叩頭謝恩畢，帝命催趲前行。　　且說晉王準備接駕已久，正與諸將說話間，忽報馬稟曰：“車駕已到，離城不遠。”晉王忙令召集衆諸侯，文官武將，一齊擁出長安，迎接聖駕入城。帝升御座，晉王引衆朝賀，帝受禮畢，傳旨改今年爲光啓元年。宣晉王上殿，撫慰勤勞，仍享晉王之爵，另賜並、沁、遼、朔四州之地，所輸賦稅，以克祿享。就於太原府內，建造王宮，出入半朝鑾駕。命程敬思、郭景除、周清、史敬思各文武官，護送皇兄上幷州，永享富貴，少慰朕懷。晉王叩頭謝恩，復奏曰：“誅滅黃巢，非臣之能，一則主上洪福，二則衆將效力，但臣部下，智借周德威，勇賴李存孝，存孝已蒙封賞，惟德威與諸節鎮諸將，莫不盡忠竭力，望我主聖鑑。”帝曰：“俱有封賞，皇兄可令各官候朕出旨。”晉王欣喜出朝。帝次日傳旨，封周德威爲大司馬，即日隨朝。　　諸節使照仍前職，另行頒賞。其餘文武將校，具各封賞，設宴慶賞，各就任所，勿留京師。當下，衆諸侯文武於午門外，聽罷聖旨，伏闕謝恩訖，二十七鎮諸侯，先出京城。　　晉王次日，亦收拾人馬，徑上幷州。乃喚存孝吩咐曰：“吾領王爵，汝封國公，主上之恩，無以加矣！你可領一支人馬，巡視河北，吾領一支人馬，巡視河南。一則安撫百姓，二則搜剿賊黨，俱至汴梁城北門外，淤泥崗上取齊，不得違令。”存孝領諾。次日話別，存孝曰：“父王若先到汴梁，兒不在面前，朱溫設計詭騙，切宜提防，不可誤中奸計。”晉王曰：“此事不妨，但吾兒宜早來會！”言畢，遂各分頭取路而去。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後人感僖宗長安復登寶位，有詩爲證：　　一從兵變避西祁，幾向斜陽哽咽悲，　　鬢髮虛過新歲月，夢魂常繞舊宮闈，　　青瑣忽傳唐將捷，黎民重睹漢官儀，　　輿圖此日歸天府，四海顒顒樂際熙。　　卓吾子評：　　聖駕中途又遇巢黨黃豹、黃虎攔截，若非存孝保護，恐又不免。唐家社稷重新，非存孝之功而何？

譯文：

話說李克用（晉王）下令，徹底剿滅黃巢的殘餘勢力，安撫百姓，告誡軍隊不得擾民，讓百姓安居樂業。他隨即設宴慶賀勝利，並派專人清理皇宮。宴會結束後，命各路諸侯在城外駐紮，以等待皇帝返回朝廷，聽候聖旨處理事務。諸侯們依令駐紮而去。晉王又派程敬思前往西祁州迎接皇帝回京，同時讓李存孝一同前去護駕。程敬思向晉王辭別後，直接奔赴西祁州。

當時，唐僖宗在西祁州，日夜擔憂，每當提起戰亂，便忍不住嘆息流淚，不知何時才能重返舊都。一天，他召來鄭畋詢問：“我命令程敬思去通知哥哥（李克用）率領藩鎮諸侯討伐黃巢，但至今沒有消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鄭畋回答說：“我常派人打聽，得知晉王從河中府集結兵馬，接連戰鬥都獲勝，必定會有捷報，陛下不必過於憂慮。”君臣談話還沒結束，忽然有官員捧着文書進來，說道：“晉王李克用派臣下程敬思，送來奏表，迎接聖駕回長安登基，等候聖旨。”僖宗聽後非常高興，立即召程敬思入殿見駕，行完禮後，問：“你一路從北方返回，風霜勞頓，辛苦萬分，晉王的情況如何？請詳細說說。”程敬思答道：“我奉命前往北方，調動李克用會合各路兵馬，先打敗葛從周，再徹底剿滅黃巢，恢復京城。如今我來請皇上返回長安，治理天下。”僖宗又問：“哪位將領在滅黃巢的戰役中功勞最大？”程敬思回答：“晉王部下有十三位頂級猛將，五百名驍將，其中第十三太保、飛虎將軍李存孝英勇無雙，戰功最爲突出。晉王特地派他一同前來護駕，如今他也在午門前候命。”僖宗說：“既然在此，就叫他進殿見我。”不一會兒，李存孝來到殿前行禮。僖宗抬頭一看，說道：“這種人，怎麼可能取得如此大的功績呢？”

程敬思立刻說道：“此人雖然身材矮小，但能力非凡，陛下可能還不瞭解，我願意爲您詳細說明。”於是他將李存孝在各地征戰中的種種奇功一一奏報，僖宗卻仍然不信。僖宗隨即對程敬思說：“先等李存孝隨駕立下戰功，回京後再覈實他的功勞，然後論功行賞。”李存孝和程敬思叩頭謝恩後退下。

第二天，朝廷下旨，命令文武百官收拾行裝，離開西祁州。隊伍正出發時，前方軍報傳來，一支敵軍已阻在路上，聲稱要爲黃巢報仇，企圖劫持皇帝車隊。僖宗聽到後極爲驚恐，程敬思立刻下馬奏報：“敵軍攔路，主上可命李存孝前去討伐。”僖宗立刻下旨。李存孝立即騎馬衝到敵陣前，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賊兵，竟敢阻擋聖駕！”敵將答道：“我們是齊國宗族的黃豹、黃虎，專程來報仇，你是何人？”李存孝答道：“我是大唐飛虎將軍李存孝！”黃豹聽後，立刻拔刀直取李存孝，被李存孝一刺，當場斃命。黃虎前衝迎戰，也被一刺而亡。敵軍將領共五十多人，紛紛向前衝來，李存孝一劍刺倒一個，連刺二十八名敵將，其餘敵兵見大勢已去，紛紛勒馬逃跑，軍隊也四散潰退。

皇帝在車中看見此景，非常高興，對程敬思說：“你之前說李存孝有如此戰功，我都不信，如今親眼所見，果然英勇無敵，功勞第一，還有什麼可懷疑的？”立刻下令召見李存孝，讓他進殿侍駕。皇帝說：“如今車駕重返長安，我憐惜你一路奔波，特封你爲‘大唐護國勇南公’，待我回京後，再舉行宴席賞賜。”李存孝叩頭謝恩後，皇帝下令加快前進。

當時，晉王早已準備迎接聖駕，正和衆將議論，忽然有軍報傳來：“聖駕已到，距離城不遠。”晉王趕緊召集諸侯和文武官員，一同出城迎接皇帝入京。皇帝登上寶座，晉王率領衆人行禮祝賀，皇帝接受朝拜後，下旨將這一年改名爲“光啓元年”。接着，宣召晉王上殿，親自慰勞他的辛勞，維持晉王的爵位，並賞賜幷州、沁州、遼州、朔州四地，所徵賦稅由晉王自行支配。同時，命在太原建造王宮，出入可半隨朝廷鑾駕。又命令程敬思、郭景除、周清、史敬思等文武官員，護送皇帝前往幷州，永享富貴，以慰皇恩。晉王叩頭謝恩，隨即奏道：“剿滅黃巢，不是我一人所爲，一是因爲陛下有大福，二是因爲衆將士奮力作戰。但我的部下中，智謀靠周德威，英勇靠李存孝。李存孝已蒙封賞，周德威以及各位節度使，也都盡心盡力，懇請陛下明察。”皇帝說：“大家都將獲得封賞，你可讓各位官員等待我進一步下旨。”晉王十分欣喜，出朝而去。第二天，皇帝下旨，封周德威爲大司馬，立刻入朝任職。

各路節度使照舊保留職位，並予以賞賜。其餘文武官員也各自獲得封賞，朝廷設宴慶祝，衆人隨即返回各自任所，不再逗留京城。當天，各路諸侯和文武官員在午門外聽罷聖旨，紛紛跪拜謝恩後，二十七個藩鎮的諸侯先出發離開京城。

晉王第二天，也收拾兵馬，返回幷州。他召李存孝吩咐道：“我已獲得王爵，你封爲國公，主上的恩德，已經無以復加！你可率領一支兵馬，巡視河北；我率領一支兵馬，巡視河南。一方面安撫百姓，另一方面清剿殘餘賊黨，務必在汴梁城北門外的淤泥崗上會合，不可違令。”李存孝答應。第二天，二人話別。李存孝說：“父親若先到汴梁，我便不在身邊，朱溫會設下詭計騙人，您務必小心提防，不要上當。”晉王說：“這件事不用擔心，但我的兒子應早點來會合！”說完，二人各自出發前往目的地。至於接下來的事件如何發展，暫且留待下回詳細講述。

後人感念僖宗重返長安，重登皇位，寫下詩歌以作紀念：

從兵變後避居西祁，多少年日暮斜陽，悲泣難止。
白髮已過新歲月，夢中總繞舊皇宮。
忽然傳來唐將捷報，百姓又見漢朝官儀。
如今國土重回中央，四海百姓欣喜歡騰。

卓吾子點評：
皇帝在途中再次遇到黃巢殘部黃豹、黃虎攔截，若非李存孝親自護駕，恐怕會再次遭遇危險。唐朝重新恢復社稷，豈能不歸功於李存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