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兩朝志傳》•第九十一回 褚遂良叩頭流血
此時皇帝病重,臥牀不起。太子日夜侍奉在側,看到武氏攙扶皇帝坐在牀榻上,姿態妖媚,太子心生嚮往,暗自動情,彼此以眼神互相傳情,卻未敢輕易行動。不久,太子起身上廁所,武氏捧着水跪下爲他送水,太子用水灑在自己手上,武氏便吟道:“還沒得到君王寵愛,先沾了皇恩雨露。”太子大爲高興,明白她有意,於是便與她私會於宮門小亭中,盡情親密。
武氏握着皇帝的御衣痛哭說道:“我雖出身低微,卻長期侍奉皇上,想盡心盡意完成太子的私情,卻要違背朝廷規定,一旦將來太子登基,我這樣的女人又該被安置到何處呢?”太子當即發誓:“等我駕崩之後,就冊封你爲皇后,若有違背此誓,上天必懲罰!”武氏說:“你說的話不可靠,應當留下憑證。”太子便取出一條碧玉寶帶交給她,武氏叩頭謝恩。史官有詩讚曰:不顧人倫正道,一見便動邪心。高宗一生掌控江山,卻在歷史上留下惡名,污濁了千年的史冊。
從此之後,兩人私通往來,毫無阻隔。到了太宗病重之時,太子日夜侍奉,極盡孝道,甚至有時連續幾天不進食,頭髮也由黑變白。太宗含淚說:“你如此孝順,我還有什麼可恨的呢!”恰好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入宮探望,太宗說:“我正打算召你們二人囑咐身後事務。”長孫無忌說:“陛下爲何說這話?希望您能健康長壽,福壽綿延,讓我們這些臣子能夠仰望您的光輝。”
太宗說:“這是天命,不是人力能左右的。我治理天下三十多年,靠你們的幫助才成就大業。如今病勢沉重,恐怕難以倖免。我如今將國事囑託給你們二人。太子仁愛孝順,大家都知道,你們要好好教導他,我死後也就沒有遺憾了。”說完,流下眼淚。二人也哭着說道:“我們願您好好保重身體,不負天下百姓的期望。”太宗望着太子,說:“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都有超羣的才幹,一定能安定國家,成就大業。只要他們還在,你就無需擔心天下大計。”太子哽咽流淚,說:“懇請父皇保重龍體,國祚萬年。”二人跪地叩首,說:“我們這些平庸之輩,怎敢不竭盡全力,效忠到底,以死相報!”太宗說:“長孫無忌忠心耿耿,助我得天下的功勳,如今我若離去,切勿讓奸人從中作梗。你們這些大臣,我無法一一叮囑。”說完,皇帝去世,享年六十八歲,時間爲貞觀二十三年六月下旬。史官贊曰:唐太宗稱得上英明的君主。停止戰爭,推行文治,平定四方。麗泉贊曰:唐朝興盛三百多年,開拓疆土依靠羣臣賢能。若沒有世民的英明果斷,隋朝怎會歸於李淵?靜軒詩曰:大軍西進平定關中,半載成功無人同。自漢以來,雖有英明之主,可又有誰能比得上太宗?
唐李華所作《太宗頌》寫道:高祖得天命,生下太宗,成就天命。煬帝昏庸,百姓痛苦,如烈火般焚燒,如沉溺於泥潭,痛呼無門,天地無感。高祖對太宗說:“你必定能奪取天下,你要拿出謀略。”太宗跪拜接受天命,承諾清除舊弊,整頓軍隊,安撫四方,剷除奸佞。一舉平定三地,四方震驚,都感到他的威名。我負我父,安我國家,以侍奉君王,以統御天下。任用忠臣孝子,文武並重。建立禮樂制度,武備整肅。我雖有明德,卻能聽取勸諫。歷代君主,沒有比得上我的德行與功勳。唐朝萬世永續,天子永存,正是太宗奠定的根基。
此時,太尉長孫無忌、李績、于志寧、褚遂良四人,一邊爲太宗舉喪,一邊冊立太子李治爲新皇帝,追諡太宗爲“太宗皇帝”,追諡皇后長孫氏爲“文德皇后”。封長孫無忌爲太尉,李績爲司空,于志寧爲太子詹事,褚遂良爲左僕射,薛萬徹爲右衛大將軍,薛仁貴爲遊擊大將軍,其餘文武百官也都受到封賞。改年號爲“永徽元年”,大赦天下。
當時皇帝想納武氏爲妃,卻又擔心別人議論,於是暗中讓她出家到感業寺,做了尼姑幾個月。皇帝去寺廟參拜時,便將她接回宮中,納入後宮,後來封她爲昭儀。
此後,武氏成爲昭儀,便開始與王皇后、蕭淑妃爭寵。武氏常等到王皇后不守規矩時,便主動與她交結,由此瞭解王后和蕭淑妃的一切動靜,每逢皇帝在旁,便向皇帝進言,說她們的壞話,從而毀掉她們的聲譽。偏偏武氏生下女兒,剛滿幾天,王后便手抱孩子玩耍。等到王后離開後,武氏便偷偷將孩子掐死。不久,皇帝來到宮中,武氏假裝笑臉,讓皇帝看見孩子被抱在懷中,結果發現孩子已經死去。武氏大驚,放聲痛哭,急忙向左右詢問,結果都說王皇后方纔來過。皇帝大怒:“皇后嫉妒,殺了我心愛的女兒,該當何罪?”武氏也哭着控訴皇后之罪。皇后無法爲自己辯白,皇帝因此開始暗中打算廢掉王皇后,另立武昭儀爲後。武氏哭着說:“陛下居於九五之尊,難道不記得那條玉帶的承諾嗎?”
皇帝說:“你別擔憂,我打算立你爲皇后,只怕大臣不同意,怎麼辦?”
武氏說:“陛下是萬乘之君,既然已下決心,又怎會怕一兩個大臣呢?”
皇帝說:“你說得對。”
當天退朝後,皇帝便召長孫無忌、李績、于志寧、褚遂良進內殿。
四人商議,褚遂良說道:“今天召見我們,多半是因宮中的事。陛下心意已決,若反對,必遭殺身之禍。長孫無忌是皇室姻親,李績是功臣,不可讓他二人在陛下面前被指責爲殺害皇親功臣。而我褚遂良出身寒微,沒有戰功,只是靠一點功勞,就得到如此高位,更受託付重任,若不以死相諫,如何對得起先帝的託付?”李績聽後,便稱病不出。褚遂良便與長孫無忌等人先入內殿見皇帝。皇帝說:“我召你們來,並無別事,只是皇后沒有子嗣,而武昭儀有子,我想要廢掉皇后,立武昭儀爲後,你們認爲如何?”
褚遂良回答說:“陛下聖明的判斷錯了!皇后出身名門,是先帝曾爲太子六禮求婚的良婦,先帝臨終時曾親手握着我的手說:‘我最優秀的兒媳和妻,都託付給你們了。’這話仍在我耳邊迴響,豈能忘記!皇后從未有過過失,陛下爲何要廢掉她?若真想立後,何不從天下名門望族中精心挑選,何必選武氏?況且武氏早年侍奉先帝,天下皆知,輿論不可掩蓋。萬代之後,人們會怎麼評價陛下?請陛下三思!我如今違背您的意願,罪該萬死。”
說完,褚遂良將笏板放在殿階上,摘下官帽,叩首至地,鮮血流滿額頭,痛哭哀求說:“我把笏板還給陛下,懇請放我回家田裏,讓我的屍骨能安葬在山林之中,這是我最大的福分了。”武氏躲在簾後聽到後,大喊道:“爲什麼不立刻殺了這個奸賊,還等什麼!”皇帝大怒,立刻下令將褚遂良拉出來,準備處斬他。最後他的命運如何,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