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六十回 羣寇蕩平明祖即位 順帝出走元史告終
話說奇後母子對擴廓帖木兒心懷怨恨,自然伺機尋找擴廓的破綻,以便伺機下手。擴廓本人毫無防備,便從首都南下,大軍聲勢浩大,儀仗和兵器綿延數十里。到達河南後,他傳信召集各地將領,聯合出兵。當時中原地區總體還算安定,先前被調去作戰的軍隊大多已回防駐守,像咬住、亦憐真班、月魯帖木兒等人,有的戰死,有的老死,或被朝廷任用,或被免職,這些將領已如第五十五回所述,被陸續處理掉。只有關中一帶,仍有李思齊、張良弼、孔興、脫列伯等人擁兵自重,暗中懷有異志。接到擴廓的檄文後,張良弼第一個拒絕服從。張良弼曾擔任陝西參政,駐守藍田,當時察罕帖木兒統軍時,他已經不受其節制。察罕曾與李思齊聯合進攻,後經元廷調解才停止。看看,察罕是擴廓的父親,張良弼尚且敢抗拒,何況輪到擴廓時,他怎麼可能低頭屈服?擴廓認爲自己部將尚未被調遣,不便直接討伐叛軍,於是派關保、虎林赤等人西進攻打張良弼,同時派人與李思齊結盟。李思齊與察罕是老朋友,對被擴廓控制自然心生不滿。張良弼又與李思齊結盟,願派子弟爲人質,聯合抵抗。因此,李思齊拒絕了擴廓的通令,與張良弼聯手對抗。雙方各懷私意,如何能保衛國家?關保等人進攻不利,擴廓便親自出兵攻打。他留下弟弟脫因帖木兒駐守濟南,以防南方軍隊進攻。張良弼聽說擴廓親來,急忙召集孔興、脫列伯等人開會,推舉李思齊爲盟主,共同防守。兩軍交戰,勝負交替,皇太子趁機進言,說擴廓奉命南征,卻反而向西進發,明顯有跋扈之嫌。順帝於是派使者快馬傳令,要求擴廓立刻停止作戰,轉而專力攻取江淮地區。擴廓回奏說,必須先平定關中陝西一帶,然後才能東征,朝中大臣譁然。皇太子也主動請戰,順帝於是下詔道:
“過去黃河堤壩決口,本是爲了拯救百姓於水患之中,卻沒想到妖人制造謠言,蠱惑愚民,使地方陷入水火之中。從前察罕帖木兒仗義出征,爲國捐軀,迅速收復汴梁、洛陽,平定青州、齊州,實屬可敬可嘆。他的兒子擴廓帖木兒繼承父志,建立功業,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爲安定國家,多次請求出兵,我因爲國家根本重要,不敢輕易出兵。因此任命擴廓帖木兒總領軍隊,封爲王爵,讓他代爲出征。李思齊、張良弼等人,各懷異心,相互爭鬥,使盜賊越來越猖獗,深爲我所憂慮。經衆臣商議,都認爲皇太子聰明仁厚,文武兼備,應遵照古代傳統,讓他擔任中書令兼樞密使,統一管理全國軍隊和政務,如同我親自治理。擴廓帖木兒則統率本部兵馬,自潼關以東,肅清江淮地區;李思齊統率本部兵馬,自鳳翔以西,進軍川蜀地區;任命少保禿魯爲陝西行省左丞相,總管陝西及張良弼、孔興、脫列伯等各支軍隊,進攻襄樊地區。詔書下達後,諸將應立即反省自身,共渡當前危難,不可辜負朕的旨意!”
詔書下達後,擴廓帖木兒以及李思齊、張良弼等人,都不接受命令,仍相互攻伐。皇太子也未前往出征,只派人暗中聯絡擴廓的部下,試圖令他們脫離擴廓,迴歸朝廷。於是關保、貊高等將領紛紛叛離擴廓,願歸附朝廷。皇太子向順帝稟報,罷免擴廓的兵權,削去其太傅、左丞相的職務,仍保留河南王的稱號,食邑汝州,原來統轄的軍隊一律另行派將統領。擴廓帖木兒仍然不聽命令,只退兵回到澤州。順帝又命令李思齊、張良弼等人向東出關,關保、貊高等則向西進攻,兩路夾擊擴廓。擴廓大怒,於是率兵佔據太原,殺死元廷派來的所有官吏,公然作亂,實屬反叛。順帝再次削去他的爵位與封地,下令各路軍隊四面進逼,擴廓也感到孤立無援,只好從太原撤退,退守平陽。
正當局勢膠着難解時,忽然一聲霹靂,各路軍隊紛紛崩潰,原本混亂的江山被徹底掃清,一個嶄新的大明帝國就此崛起!這算是一個驚人的轉折。原來河北的將領們彼此爭鬥,無暇顧及南方。那時候,吳國公朱元璋開始招攬人才,招募士兵,武將有徐達、常遇春、胡大海、俞通海、李文忠等,文臣有李善長、劉基、宋濂、葉琛、章溢、王禕等。他們先平定了浙東,再平定江南,所到之處秋毫無犯,百姓自動歸附,望風投降。這樣的軍隊,堪稱帝王之師。
元朝曾派戶部尚書張昶前往江東,任命朱元璋爲江西平章政事。朱元璋極力痛陳元廷政治腐敗,難以共事,說得張昶也深受感動,便留在朱元璋軍中,願意爲他出謀劃策。就連海上割據的方國珍,也因朱元璋威望與德政,派使節前來獻書,願獻出溫州、台州、慶元三地。只是陳友諒與張士誠勾結,共同對抗朱元璋。士誠派將呂珍攻入安豐,殺掉劉福通,俘虜了韓林兒。朱元璋立即率領徐達、常遇春等大軍前往援救,擊退呂珍,迎回韓林兒,安置於滁州。友諒聽說朱元璋救安豐,立刻調集水軍,圍攻洪都。洪都本是龍興改名而來。朱元璋留下從子朱文正、偏將鄧愈等人協守,當友諒進攻時,一方面率軍迎戰,一方面緊急發報求助。朱元璋親率大軍奔赴援救,大軍抵達湖口時,友諒也收兵東逃,渡過鄱陽湖,到康郎山時遇上朱元璋軍隊。朱元璋指揮軍隊奮力抵抗,縱火焚燒友諒的戰船,友諒大敗,中箭而死。這場戰役是朱家興亡的關鍵,但由於與《元史》關係不大,後續內容將在《明史演義》中詳細敘述,此處只略作提及。
友諒的驍將張定邊,帶着友諒次子陳理逃回武昌。朱元璋派遣常遇春率軍進攻,自己返回應天稱吳王,隨後再次率軍攻打武昌,降服陳理和張定邊,湖廣、江西各地相繼平定,友諒徹底滅亡。朱元璋隨即下令討伐張士誠,當時張士誠佔據的地區南到紹興,北達通州、泰州、高郵、淮安、濠州、泗州,一直延伸到濟寧。徐達、常遇春等奉朱元璋之命,攻下淮安等地,接連擊敗張士誠軍隊,濠州、徐州、宿州等相繼被攻佔。又分兵攻佔浙西地區,攻下湖州、嘉興、杭州,向東進入紹興。後來韓林兒去世,朱元璋便廢除“龍鳳”年號。韓林兒去世。朱元璋建立國號爲“吳”,設立宗廟社稷。隨後命令徐達等繼續進逼平江,張士誠固守數月,最終援軍耗盡,城池陷落,朱元璋將張士誠捉拿回應天,張士誠自縊而死。張士誠被剿滅。
方國珍最初歸附朱元璋,後來又佔據地方稱雄,經朱元璋派遣湯和、廖永忠等水陸夾攻,方國珍終於陷入絕境,被迫投降。湯和將方國珍帶回應天,不久便病逝。方國珍終被消滅。
此後,朱元璋攻下福州,攻佔永平,殺掉福建平章陳友定,又進軍廣州,降服廣東行省左丞何真,誅殺海寇邵宗愚,各地陸續歸降,連同九真、日南、朱崖、儋耳等城,也都主動獻上印信,表示臣服。南方徹底平定。吳相國李善長等人接連上表勸進,請求朱元璋登基稱帝。正值元順帝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這一天被定爲元明交替的界碑。朱元璋舉行即位儀式,國號爲“明”,年號爲“洪武”。一個原本的禿頭和尚,竟然登頂爲帝,可見天下並無難事,只要有心人即可成就。開國功臣們當天簇擁吳王朱元璋,從應天城出發,先至南郊,祭告天地。由太史官劉基代讀祭文,內容如下:
“大明洪武元年,歲次戊申,正月壬辰朔,越四日乙亥,皇帝臣朱元璋,敢昭告於皇天后土曰:上天創造人類,賦予他們治理天下的職責,因此聖賢代代相承,繼承天命,統治萬民,堯、舜實行禪讓,商湯、周武王發動討伐,雖然方式不同,但獲得天命的根本是一致的。如今胡元政權混亂,天下陷入荒蕪,四海不安,八方災禍頻發,羣雄並起,山河分裂,盜賊橫行,導致天地失序。我生於淮河,起於濠梁,手執三尺長劍,聚集英雄,統率軍隊,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蒙上天庇佑,以陸軍擊破東吳之亂,憑天威以水師消滅北漢之強敵。由於天下無主,衆臣推舉,我承天之命,即皇帝位,謹爲天吏,治理萬民。如今改年號爲洪武,國號爲大明,仰仗天威,掃除中原,肅清華夏,使天下統一,百姓安寧。我懷着虔誠之心,敬告天地,專求護佑,永享福澤。尚饗!”
祭文讀完後,朱元璋率領羣臣行九拜大禮。儀式結束,進入黃幄,面朝南方稱帝。文武百官及京城父老紛紛揚塵起舞,三呼萬歲。只見天空晴朗,風和日麗,彷彿展現出一片昇平景象。從此,吳王朱元璋正式成爲明太祖高皇帝。事件至此清晰明確。即位後,朱元璋返回都城,再次接受羣臣朝賀,追尊先祖爲皇帝,冊立馬氏爲皇后,立世子朱標爲皇太子,任命李善長、徐達爲左右丞相,其他功臣也按照功績升官晉爵。
第二天,朱元璋下令出兵討伐元軍,任命徐達爲徵虜大將軍,常遇春爲副將,率軍二十五萬,立即北上。大軍從淮河進入黃河,直逼山東,勢如破竹,攻陷沂州、嶧州、般陽、濟寧、萊州、濟南、東平等地,毫無阻力。轉戰河南,攻入虎牢關,大敗元將脫因帖木兒(即擴廓的弟弟),乘勝攻下汴梁。元將李思齊、張良弼等人,雖接到了順帝詔令,命他們出潼關抵禦南軍,卻拖延不發,直到明軍已深入河南,纔不得已率兵駐守潼關。漁人來了,蚌和鷸就都危險了。他們並未想到明軍如此強悍,幾天之內便抵達,點燃大火,將張良弼的營地燒得焦頭爛額。張良弼逃走,李思齊也逃回鳳翔。原本雄偉的潼關,被明軍順利攻佔。
擴廓帖木兒聽說李思齊等人被明軍圍困,便乘機東進,襲擊關保和貊高等,兩人毫無防備,全被生擒。擴廓還威脅要進軍內地,差點逼近京城。順帝極爲恐懼,急忙下詔,將罪責歸於皇太子。重新恢復擴廓的官職和爵位,恢復河南王、左丞相之職,命其率軍南下,攔截明軍。擴廓於是退守平陽,按兵不動。
明將徐達已相繼攻下衛輝、彰德、廣平,抵達臨清,召集諸將分路進攻。到德州時,又合軍長驅直入。元軍水陸防線徹底崩潰,迅速攻陷通州。元朝知樞密院事卜顏帖木兒力戰被俘,寧死不屈,被害身亡。元廷震驚,毫無辦法,只能召集三宮后妃,包括皇太子妃,共同商議避兵北逃。左丞相失列門、知樞密院事黑廝,宦官趙伯顏不花等人極力勸阻,順帝仍不聽從。趙伯顏不花痛哭道:“天下是世祖傳下來的,陛下應以身殉國,怎能輕易逃走?我願率領百姓出城抵禦,懇請陛下堅守京城。”元末有這種宦官,可謂庸才中的佼佼者。順帝仍在猶豫,偏偏又接到急報,說明軍即將抵達京城。此時順帝慌亂不堪,急忙命令后妃、太子等人收拾行裝,同時命淮王帖木兒不花代爲監國,任命慶童爲左丞相,共同守衛京城。待到黃昏,順帝便攜后妃、太子等開建德門向北逃亡。等到明軍抵達齊化門時,京城已陷入慌亂,淮王率領殘兵守城數日,哪裏抵得住明軍百戰百勝的攻勢?至正二十八年八月二十日,明軍攻入京城,淮王帖木兒不花、左丞相慶童、右丞相張康伯、平章政事迭兒必失、樸賽因不花、御史中丞滿川、都路總管郭允中等均戰死。這些忠臣的死,永爲世人銘記。元朝自太祖建國,至順帝北逃,共一百六十二年。自世祖統一中原,至元朝滅亡,歷時八十九年,元朝的社稷就此覆滅,只留下戰事記錄供人唏噓。
朝廷長期佞佛,導致統治者昏庸無知,佛門弟子竟也成了帝王師。如果真有如來佛祖,能笑笑便罷,百年虛幻人生,何嘗不是被僧人所欺騙?華夷風俗各異,上下混亂,風氣敗壞,幸得濠梁有真命天子朱元璋出現,纔將人間腥臭一掃而空。大好江山最終淪爲廢墟,前車之鑑已爲後人所警醒,須知前代的教訓並不遙遠,只需翻開本書的六十回,便可清楚看到。本回作爲全書的結束,故將元末各路將領和東南諸寇一一敘說,如風掃殘雲,迅速而盡。後段提到的西域四國之事,也隨文略寫,正所謂“興也勃焉,亡也忽焉”,文境恰如其分。有人認爲這樣大事一回寫完,太過簡略,實則朱明平定南方,應屬於《明史》記載,本書中已多次說明。至於帖木兒控制西域之事,發生在元朝滅亡數十年後,若在此詳述,又該如何劃分元、明兩代的界限呢?故著書者自有深意:凡應詳之處不厭其煩,應簡之處亦不嫌其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