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人惠魚兔蟹

宋代 • 李若水

昔時藜莧田隴頭，近時虀鹽學舍裏。
腹不成癭腸有雷，何郎萬錢其敢企。
當年守株披褐衣，亦嘗臨淵羨赬尾。
餘力種黍延霜螯，計拙謀粗何足紀。
罷官三月突無煙，兩親白頭欠甘旨。
此身分爲飢所驅，旋秣羸驂訴知己。
蓬萊高人愛詩客，邀坐綠齋嘗玉蟻。
敢嫌寸祿消息遲，數品珍羞供一喜。
秦丞相追上蔡遊，張步兵對秋風起。
盜鄰吏部手持杯，三子風流未當鄙。
還家掃甑洗刀砧，大飫老饕沾婢使。
邇來送米鄰無僧，長是覆羹窮有鬼。
區區一飽豈易得，何時檳榔澡吾恥。
君不見魯公從人乞鹿脯，留得銀鉤照千祀。
猶勝金馬避世人，九尺長身飢欲死。

譯文：

過去我在田埂間喫着藜菜和莧菜，近來在學舍裏伴着鹹菜度日。肚子餓得沒長出贅肉，卻像打雷一樣咕咕叫，哪裏敢去奢望像何郎那樣一頓飯花費萬錢的奢侈生活。

當年我像守株待兔的人一樣穿着粗布衣服，也曾經站在深淵邊羨慕那些紅色尾巴的魚。我也曾努力種黍米來養肥螃蟹，只是計劃笨拙、謀略粗陋，這些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罷官已經三個月，竈裏都沒生過火，父母雙親頭髮花白，卻喫不上美味的食物。我這身子被飢餓驅使，急忙餵飽瘦弱的馬，去向前輩傾訴自己的困境。

蓬萊的高人喜愛像我這樣的詩客，邀請我坐在綠色的書齋裏品嚐美酒。我怎敢嫌棄微薄的俸祿來得遲緩，這好幾樣珍貴的菜餚讓我滿心歡喜。

就像秦丞相李斯懷念上蔡的自在遊獵，張翰因秋風起而思念故鄉美食，阮籍手持酒杯，這三個人的風流韻事並不該被輕視。

我回到家，打掃甑子、洗淨刀砧，讓家裏上上下下都盡情飽餐一頓。

近來鄰居中沒有像施米給貧僧那樣接濟我的人，總是遭遇倒黴事，貧窮如影隨形。這小小的一頓飽飯都來之不易，什麼時候我能像喫檳榔那樣消除我的恥辱呢。

你沒看到嗎，魯公顏真卿向人乞討鹿脯，卻留下了絕妙書法照耀千年。這還勝過那些隱居金馬門的人，縱然身長九尺卻餓得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