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陳承務

宋代 • 李若水

白馬津北千里疆，郡縣交錯旗布方。
廣平僻峙黃流旁，蓄兵萬指紅滿倉。
守將恃才政弗臧，公掊私取貪如狼。
扼兵之喉奪其糧，掊克帑藏資晏荒。
羣兇叫呶計則狂，敢以寸草驕太陽。
遂擁鷙猛爲主張，遂嚴統押分隊行。
遂排武庫擇刃鋩，絳巾繡裳馬龍驤。
縻執守將如驅羊，面疏隱惡衆踣傷。
傳呼戒關戍城隍，枚計豪戶恣劫攘。
金珠之餘重弗將，老稚踐蹂紛驚惶。
潛掛巨索投壕牆，小斯流血大僕僵。
或坐暗室遮屏牀，或走曲巷雜病尪。
九重聞之駭非常，急詔將士趨衡漳。
鯨奔虎吼未就繮，擇肉而食誰敢當。
陳侯半世耽文章，再隨計吏觀國光。
纔則有餘命不償，時吐憤氣幹穹蒼。
古人一言靖猾強，牋簡萬世名飛揚。
誰能幽窗勘鉛黃，俯與羣蟻爭毫芒。
乃袖空手赴賊場，吾有寸舌充劍槍。
剖析禍福聲琅琅，儻昏不從死亦昌。
輦錢五萬倡厥鄉，少頃倚疊平山岡。
徽長鉤大餌鮮香，彼其喁喁果爭嘗。
戢牙伏爪威弭藏，再拜稱謝君策良。
徑取渠帥衆共戕，氛霾卷剝清風颺。
萬室相賀歡聲長，微斯人兮吾俱亡。
姓名朝夕奏未央，帝曰太守乏惠康。
幾使赤子罹禍殃，予嘉汝節敵秋霜。
錫之京秩厲勤王，圖厥後效吾所望。
忠義之風久微茫，君今與古爭煌煌。
我作此詩備遺忘，會有史筆流芬芳。

譯文：

在白馬津北面綿延千里的疆土上，郡縣交錯分佈，就像旗幟鋪展在四方。廣平這個地方偏僻地矗立在黃河之旁，屯駐着上萬的士兵，糧倉裏堆滿了糧食。

然而，守將依仗自己的才能卻治理不善，公然搜刮、私下掠奪，貪婪得如同惡狼。他卡住士兵的命脈，搶奪他們的糧食，搜刮府庫錢財來供自己喫喝玩樂、荒淫無度。

那些兇徒們叫嚷喧鬧，計謀狂妄至極，竟敢以寸草之身去挑釁太陽的威嚴。於是他們糾集兇狠的人作爲首領，嚴格地編排隊伍依次前行。他們打開武庫挑選鋒利的兵刃，頭戴絳巾、身着繡裳，騎着昂首奔騰的駿馬。他們像驅趕羊羣一樣抓住守將，當衆揭發他隱藏的惡行，許多人因此受傷倒地。

他們傳下命令，戒嚴關卡、守護城池，按戶數計算去肆意搶劫豪富人家。除了搶奪金珠之外，還不放過其他重物，老人和小孩被踐踏得驚慌失措。有人偷偷掛上大繩索翻越壕溝和城牆，小廝們流着血，大人也仆倒在地。有的人躲在暗室裏，藏在屏風和牀的後面；有的人逃到曲折的小巷裏，混在病弱的人中間。

皇帝聽說這件事，極爲驚駭，急忙下詔讓將士們奔赴衡漳。那些叛賊如鯨魚狂奔、猛虎怒吼，還未被束縛，他們像擇肉而食的猛獸，誰敢去阻擋呢？

陳侯半輩子癡迷於文章學問，兩次跟隨計吏去京城，領略國家的榮光。他才華有餘，卻命運不佳，時常吐出憤懣之氣直衝蒼穹。古人憑藉一句話就能平定狡猾強橫之徒，他們的書信和事蹟流傳萬世，聲名遠揚。誰願意在幽靜的窗下校勘書籍，俯身與螞蟻去爭奪微小的利益呢？

於是陳侯空着雙手奔赴賊場，他說自己有一張能言善辯的嘴，可當作劍和槍。他清晰地剖析禍福，聲音響亮，如果叛賊執迷不悟，他就算死也死得壯烈。

他拿出五萬貫錢在當地倡導安撫，不一會兒錢財堆積如山。就像用又長又大的魚鉤、鮮香的魚餌釣魚一樣，那些叛賊果然紛紛上鉤。他們收起了獠牙和利爪，威風消失殆盡，再三拜謝，稱讚陳侯的計策高明。

接着陳侯直接帶領衆人殺掉叛賊的首領，叛亂的陰霾被驅散，清風揚起。千家萬戶相互慶賀，歡呼聲長久不息。如果沒有陳侯，我們都將遭殃。

陳侯的姓名很快就被奏報給皇帝，皇帝說地方太守缺乏仁惠和安康之治，差點讓百姓遭受禍殃。皇帝嘉獎陳侯的氣節如秋霜般高潔，賜予他京城的官職，激勵他爲朝廷效力，期望他日後能有更好的表現。

忠義的風氣長久以來已經微弱渺茫，如今陳侯與古代的忠義之士一樣光彩照人。我寫下這首詩以防遺忘，相信日後會有史官用生花妙筆讓他的事蹟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