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平道中用坡老雪中長韻答劉寺簿

宋代 • 胡銓

從來無逸爲元龜，艱難稼穡誠宜知。
奚爲三老凍且餒，不以仁政勤噓吹。
澹庵野人錯料事，苦吟對雪空掀髭。
蘇仙漫解賦曉浩，韓子亦徒歌晚澌。
兩翁句法豈不好，祇欠鯁語書安危。
先生忍寒蹋凜冽，著屐步步如爰絲。
憂民未減胼胝叟，挾纊擁貂吾忍爲。
斲水長哦壓郊島，令我玩味終朝持。
肯同俠窟暖金帳，不說莊生姑射肌。
平生浮雲睨卿相，往往羞談蔡克兒。
向來編研國朝事，典刑一一裨明時。
側聞玉音猶在耳，記錄姓名標殿帷。
遄歸承明定不日，啓沃要領親鳳姿。
莫將篇什助雪虐，好吐忠嘉淳俗漓。
致君宜許堯相稷，活國未慚唐宰墀。
嗟予三黜從此逝，已覺別袖風披披。
扁舟卻憶剡溪老，夢寐早逐心旌馳。
古風永祕此囊錦，惡語勿笑吾言巵。
行行自愛保明哲，咄咄賢業追規隨。
況復君家有故事，元城先生劉器之。

譯文：

自古以來，安樂無爲纔是治國的準則，但真正懂得耕作、體察民生疾苦的，才應當是爲政者。爲什麼那些年高而有德的長者卻要凍得發抖、忍飢挨餓呢？他們本應受到仁政的關懷，卻得不到實際的救濟與溫暖。澹庵這位隱居的農夫，原本也想從實際出發來體察政事，可如今面對大雪，只能獨自苦吟，白髮紛紛，徒然發愁。蘇東坡雖然善於寫詩，卻不懂得體察百姓的艱難困苦；韓愈雖有才學，也只徒然歌詠自然的衰亡景象。兩位老者筆下固然優美，但終究缺少那些敢於直言、敢於揭露時政弊病、提醒朝廷注意安危的鋒利話語。先生雖身披寒風，仍堅持踏雪前行，腳踏凍土，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彷彿踩在細如髮絲的冰上。他憂民之心從未減弱，就像那些辛勤勞作的貧苦百姓一樣，而我卻竟還能享受着厚衣暖裘，心中何其愧疚！他吟詩作賦、反覆吟誦，其氣勢之雄渾，甚至壓倒了唐代的郊島等詩人，令我久久品味，受益良多。我怎能像那些江湖俠客一樣，只求溫暖的金帳，而不關心百姓的疾苦？又怎能不提及莊子筆下那種超然脫俗、清美如仙的氣質呢？平生我總是仰望朝廷高官，卻常常因那些奸佞小人（如蔡京之流）而感到羞恥。我曾認真研究過我國朝代的歷史，將歷代治亂得失的教訓一一整理，以期爲當今政治提供借鑑。我曾聽說朝廷的聖旨仍在我耳邊迴響，那些有功之臣的名字已經被記錄在朝廷殿堂的名冊之上。我很快將返回朝廷，希望能早日與君主面對面商議國是，切中要害，以自己的見解爲國家出力。請不要把這些詩篇當成對抗嚴寒的工具，而應真正說出對國家、對民風的忠言良策，以匡正風氣之流於浮華、腐敗。我若能以堯舜之臣的姿態輔佐君主，哪怕只是爲國效力，我也絕不慚愧，如同唐朝的宰相那樣有擔當。唉，我曾經三次被罷官，如今已徹底決意離去，心中已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離愁，就像衣袖在風中被吹得翻飛一般。我常常懷念起那剡溪邊的老友，夢中也總是急切地追隨我的心志而馳騁。這些文章和詩句，永世珍藏，不可輕易泄露；請不要譏笑我說話直率、言語剛烈。你我行走世間，應自愛自省，保持清明睿智的品性，莫要停步不前，應以賢德爲榜樣，隨時追隨之。更何況你家中世代傳承着這樣的優良家風，你的先輩劉器之，正是以正直、忠貞聞名於世的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