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瞿唐登白帝廟

宋代 • 陸游

曉入大谿口，是爲瞿唐門。
長江從蜀來，日夜東南奔。
兩山對崔嵬，勢如塞乾坤。
峭壁空仰視，欲上不可捫。
禹功何巍巍，尚覩鐫鑿痕。
天不生斯人，人皆化魚黿。
於時仲冬月，水各歸其源。
灩澦屹中流，百尺呈孤根。
參差層顛屋，邦人祀公孫。
力戰死社稷，宜享廟貎尊。
丈夫貴不撓，成敗何足論。
我欲伐巨石，作碑累千言。
上陳躍馬壯，下斥乘騾昏。
雖慚豪偉詞，尚慰雄傑魂。
君王昔玉食，何至歆雞豚。
願言採芳蘭，舞歌薦清尊。

譯文：

早晨我進入了大溪口，這裏便是瞿塘峽的門戶瞿唐門。
長江從蜀地奔騰而來，日日夜夜朝着東南方向洶湧奔流。
兩岸的山巒巍峨對峙，那磅礴的氣勢彷彿要將天地都堵塞。
我只能空自仰頭望着陡峭的石壁，想要攀爬上去卻連觸摸都難以做到。
大禹的功績是多麼的偉大啊，至今還能看到他開山鑿石留下的痕跡。
要是上天沒有生出大禹這個人，恐怕人們都要變成魚和黿了。
此時正值仲冬時節，水都歸回到它們的源頭。
灩澦堆屹立在江水中央，露出百尺高的孤根。
在那高低錯落的山頂上有座房屋，原來是當地人在祭祀公孫述。
公孫述奮力作戰，爲社稷而死，理應享有廟宇中受人尊崇的地位。
大丈夫貴在不屈不撓，成功與失敗又哪裏值得去計較呢。
我想要砍伐巨大的石頭，撰寫一篇上千字的碑文。
上面陳述公孫述躍馬稱雄的壯烈事蹟，下面斥責劉禪乘騾投降的昏庸行爲。
雖然我的言辭不夠豪邁雄偉，但也足以慰藉英雄豪傑的靈魂了。
君王昔日享受着珍饈美饌，如今又怎會僅僅滿足於雞肉和豬肉的祭祀呢。
我希望能採摘芬芳的蘭花，載歌載舞地獻上清酒來祭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