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妬妻

宋代 • 梅堯臣

昔聞桓司馬，娶妾貌甚都。
其妻南郡主，悍妬誰與俱。
持刀擁羣婢，逕往將必屠。
妾時在窗前，解鬟臨鏡梳。
鬒髮雲垂地，瑩姿冰照壺。
妾初見主來，綰髻下庭隅。
斂手語出處，國破家已殂。
無心來至此，豈願奉君娛。
今日苟見殺，雖死生不殊。
主乃擲刃前，抱持一長吁。
曰我見猶憐，何況是老奴。
盛怒反爲喜，哀矜非始圖。
嫉忌尚服美，傷哉今亦無。

譯文：

從前聽聞東晉的桓溫桓司馬，娶了個小妾，容貌十分美麗。他的妻子是南康郡主，兇悍善妒，無人能比。

有一天，郡主手持利刃，帶着一羣婢女，徑直前往小妾住處，一心要殺了她。小妾當時正在窗前，解開發髻對着鏡子梳理。她那烏黑濃密的頭髮如雲朵般垂落在地上，身姿瑩潤，就像冰在玉壺中一樣純淨美好。

小妾剛看到郡主前來，趕忙把頭髮綰起，走到庭院角落。她收斂神情，用溫和的語氣訴說自己的身世：“國家已經破敗，我的家人也都去世了。我本無心來到這裏，哪裏是想要侍奉夫君來博取歡娛呢。今天如果您要殺了我，即便死去，對我來說和活着也沒什麼不同。”

郡主聽後，把刀扔到一邊，上前抱住小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見了她都心生憐惜，更何況是那老傢伙呢。”原本盛怒的郡主反而轉怒爲喜，她生出的憐憫之情並非一開始就有的想法。

郡主這樣善妒的人都能被小妾的美貌和遭遇所折服，可惜這樣的事情如今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