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欽聖問西洛牡丹之盛

宋代 • 梅堯臣

韓君問我洛陽花，爭新較舊無窮已。
今年誇好方絕倫，明年更好還相比。
君疑造化特著意，果乃區區可羞恥。
嘗聞都邑有勝意，既不鍾人必鍾此。
由是其中立品名，紅紫葉繁矜色美。
萌芽始見長蒿萊，氣焰旋看壓桃李。
乃知得地偶增異，遂出羣葩號奇偉。
亦如廣陵多芍藥，閭井荒殘無可齒。
淮山邃秀付草樹，不產髦英產佳卉。
人於天地亦一物，固與萬類同生死。
天意無私任自然，損益推遷寧有彼。
彼盛此衰皆一時，豈關覆燾爲偏委。
呼兒持紙書此說，爲我緘之報韓子。

譯文：

韓君問我洛陽牡丹的情況，那裏的牡丹不斷地爭奇鬥豔，比較着新舊品種，這種競爭永無止境。

今年有人誇讚某一種牡丹好到無與倫比，可到了明年又會有更好的品種出現來與它相比。你懷疑是大自然特別眷顧這些牡丹，可實際上這實在是很不值得一提，甚至有點讓人覺得羞恥。

我曾聽說，一個地方要是有特別好的景緻或事物，要是不在人身上體現出卓越，那就一定會在其他事物上有所展現。所以洛陽牡丹就在這樣的環境裏被人們賦予了各種品名，它們紅紫相間，葉子繁茂，以豔麗的色彩爲傲。

牡丹剛開始發芽時混雜在蒿草之中，可轉眼間它的氣勢就超過了桃李。由此可知，它是因爲生長在適宜的地方纔偶然有了獨特的姿態，於是就從衆多花卉中脫穎而出，被稱爲奇偉之花。

這就如同廣陵多芍藥，可那裏的街巷殘破荒涼，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淮河一帶的山巒深邃秀麗，這些靈秀之氣都賦予了草木，沒有孕育出傑出的人才，卻產出了佳美的花卉。

人在天地之間也是萬物中的一種，本來就和世間萬物一同經歷生死。上天沒有私心，一切都任其自然發展，事物的增減變遷哪裏會有固定的偏向呢。

洛陽牡丹的繁盛和其他地方花卉的衰落都只是一時的現象，這哪裏是因爲上天有所偏愛和偏袒呢。

我喊來兒子拿來紙，寫下這番道理，讓他幫我封好寄給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