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王待制以長篇勸予復飲酒因謝之

宋代 • 梅堯臣

前因飲酒多，乃苦傷營衛。
嘔血逾數升，幾不成病肺。
上念父母老，下念妻兒稚。
不死常抱痾，於身寧自貴。
樊子來勸我，止飲良有謂。
公復遺我詩，責我詞甚毅。
指以年齒衰，非酒何養氣。
春飲景可樂，夏飲暑可避。
秋飲心忘愁，冬飲暖勝被。
醉歌人不怪，醉言人不忌。
在酒功實多，止酒酒何罪。
假如壽九十，今子已半世。
不飲徒自苦，未必止爲利。
胡汨妄與真，恐乖達者意。
屈原吟澤畔，方悟獨醒累。
子居今之時，安免人病議。
是以告子勤，子守亦謬詩。
我讀才一過，不覺顏起愧。
自茲願少飲，但不使疾熾。
書此以謝公，公言誠有味。

譯文：

之前因爲飲酒過量，結果嚴重損傷了身體的營氣和衛氣。我吐血好幾升，差點就患上肺病了。往上想想父母年紀已老，往下想想妻兒還年幼。要是不死卻長期生病，這對自己來說又怎能算得上珍惜自己呢？

樊子來勸我，讓我戒酒，這話很有道理。您又給我寄來詩，嚴厲地責備我。您指出我年紀漸老，若不喝酒，拿什麼來調養氣息呢？春天飲酒，那景色如此美好，飲酒的樂趣無窮；夏天飲酒，能夠避開暑氣；秋天飲酒，可以讓人忘卻心中的憂愁；冬天飲酒，比蓋上被子還暖和。喝醉了唱歌，人們不會責怪；喝醉了說話，人們也不會忌諱。酒的好處實在太多了，戒酒的話，酒又有什麼罪過呢？

假如人能活到九十歲，如今我已經過了半輩子。不喝酒只是自己苦自己，未必戒酒就真的有好處。何必把虛妄和真實混爲一談呢，恐怕這違背了通達之人的心意。屈原在澤畔吟詩，才明白獨醒會給自己帶來諸多拖累。您生活在當今這個時代，又怎能避免別人的非議呢？所以您誠懇地勸告我，而我堅持戒酒的想法也實在是糊塗啊。

我讀了您的詩僅僅一遍，不知不覺就羞愧得紅了臉。從現在起我願意少喝點酒，只要不讓病情加重就行。寫下這些話來感謝您，您的話確實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