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

宋代 • 陸游

讀書三萬卷，仕宦皆束閣。
學劍四十年，虜血未染鍔。
不得爲長虹，萬丈掃寥廓。
又不爲疾風，六月送飛雹。
戰馬死槽櫪，公卿守和約。
窮邊指淮淝，異域視京雒。
於乎此何心，有酒吾忍酌。
平生爲衣食，斂版靴兩腳。
心雖了是非，口不給唯諾。
如今老且病，鬢禿牙齒落。
仰天少吐氣，餓死實差樂。
壯心埋不朽，千載猶可作。

譯文：

我讀了三萬卷書，可這些學識在官場中卻毫無用處，都被束之高閣。我學劍也有四十年了，可寶劍的鋒刃上卻還沒有沾染過敵人的鮮血。

我不能化作那萬丈長虹，橫掃廣闊的天地，蕩清胡虜；也不能成爲疾風，在六月天裏攜帶着飛雹，給敵人以打擊。

戰馬只能在馬槽邊默默死去，那些公卿大臣卻只知道堅守屈辱的和約。他們把淮淝一帶當成了邊疆，把故都京雒看作了異域。

哎，他們這是什麼心思啊！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哪還有心情飲酒呢。

我這一生爲了衣食餬口，卑躬屈膝，恭恭敬敬地拿着手板，奔波忙碌。心裏雖然明白是非對錯，可嘴上卻只能唯唯諾諾，不敢直言。

如今我又老又病，頭髮禿了，牙齒也掉了。我仰起頭，稍稍吐出一口悶氣，覺得就算餓死也比這樣活着要好。

我那壯志豪情雖然暫時被埋沒，但它不會腐朽，即使過了千年，也依然能夠振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