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方劇,喘汗不支持。 逃之顧無術,惟望樹影移。 或謂當讀書,或勸把酒卮。 或誇作字好,蕭然卻炎曦。 或欲溪上釣,或思竹間棋。 亦有出下策,買簟傾家貲。 赤腳蹋增冰,此計又絕癡。 我獨謂不然,願子少置思。 方今詔書下,淮汴方出師。 黃旗立轅門,羽檄晝夜馳。 大將先擐甲,三軍隨指揮。 行伍未盡食,大將不言飢。 渴不先飲水,驟不先告疲。 吾儕獨安居,茂林蔭茅茨。 脫巾濯寒泉,臥起從其私。 於此尚畏熱,鬼神其可欺。 坐客皆謂然,索紙遂成詩。 便覺窗幾間,颯颯清風吹。
劇暑
六月的時候,暑熱正盛,我熱得直喘氣、汗流浹背,身體都快支撐不住了。
想要躲避這酷熱,卻沒有什麼辦法,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樹影移動,盼着能涼快些。
有人說這時應該讀書,有人勸我端起酒杯喝酒。
有人誇讚寫字好,說沉浸其中能忘卻炎熱。
有人想去溪邊釣魚,有人想着在竹林裏下棋。
還有人出了個下策,說花光家裏的錢買涼蓆。
甚至有人異想天開,說要光着腳踩在寒冰上,這計策真是愚蠢至極。
我卻不這麼認爲,希望大家能稍微思考一下。
如今皇上下達了詔書,淮水和汴水一帶正在出兵作戰。
軍營轅門處豎起了黃色的旗幟,緊急的軍事文書日夜飛馳傳遞。
大將率先穿上鎧甲,三軍將士聽從指揮。
士兵們還沒都喫上飯,大將就不會說自己飢餓。
口渴了也不先喝水,行軍疲憊了也不先說自己勞累。
而我們卻獨自安安穩穩地居住着,茂密的樹林遮蔽着茅草屋。
我們可以脫下頭巾在寒泉裏清洗,睡覺起牀都隨心所欲。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怕熱,難道能欺騙得了鬼神嗎?
在座的客人聽了都覺得我說得對,我便要來紙張寫成了這首詩。
寫完後,彷彿覺得窗戶和几案之間,有颯颯的清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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