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浩淼浮寰區,八紘九野水所儲。 介蟲族類信衆夥,窮極詭怪堪嗟吁。 巨鼇屭贔冠靈島,應龍連蜷頷驪珠。 異哉斯魚盈百尺,失水安得波濤俱。 妖蜃疑遭旌陽縶,長蛟端被周處誅。 井蛙不識東海若,鸒斯寧信北溟魚。 聚觀堵牆駭莫辨,妄意其名能自呼。 鬐鬣堅頑侔鐵角,肌肉碩大爭翦除。 真成潛虯厄水㵝,誰謂王鮪惟山居。 矧過屠門快大嚼,況鼓庖刀砉投虛。 罔能深藏類谷鮒,忽從變化同隙駒。 獨蠒豈羨詹何巧,巨犗還笑任公踈。 灘涘寄命在頃刻,神龍魚服喪厥軀。 嗣宗詩成出月脇,博考傳記搜祕圖。 餓氓殍腹屬厭幸,臠取凌晨俄過晡。 老饕染指飫黿鼎,里閭載酒行以車。 阿咸得句不敢出,身同惠子方據梧。 暴殄天物古所戒,志怪泚筆將特書。
和家叔察院巨魚詩
廣闊無垠的大海在天地間浮動,四面八方、整個宇宙的水都匯聚儲存於此。
生活在水中的介蟲之類的生物確實數量衆多,它們千奇百怪到了極點,真讓人不禁爲之嗟嘆。
巨大的鰲揹負着仙山,穩穩當當地坐鎮靈島;應龍身體盤曲,頷下含着珍貴的驪珠。
奇異啊!這條魚身長足有百尺,一旦離開了水,又怎能和波濤相伴呢?
它就好像那妖蜃,疑似遭到許旌陽的拘囚;又如同長蛟,最終被周處誅殺。
就像那淺井裏的青蛙,根本不認識東海之神;鸒斯這種小鳥,又怎會相信北冥有大魚呢?
人們像一堵牆似的圍聚觀看,驚訝得難以分辨它是什麼,還胡亂猜測它能自己呼喊出自己的名字。
它的鰭和鬣堅硬得如同鐵角一般,身體肌肉碩大,人們都爭着要把它宰割。
它真的就像潛伏的虯龍遭遇了水枯之難,誰說王鮪只能生活在山中呢?
況且經過屠門時,誰不想暢快地大嚼一番,更何況廚師揮動庖刀,在魚身上游刃有餘地切割。
它不能像谷鮒那樣深藏起來,身形的變化就如同白駒過隙般迅速且無奈。
它不用羨慕詹何釣魚的巧妙技藝,也該嘲笑任公釣魚的疏闊。
它在河灘邊只能苟延殘喘片刻,就像神龍化爲魚形,最終喪失了自己的身軀。
家叔寫出這首詩就像明月從月脅而出般新奇,他廣泛考證傳記,搜索祕圖來增添詩的內容。
飢餓的百姓能飽餐一頓實在是幸運,從凌晨開始切割魚肉,很快就到了傍晚。
那些貪喫的人染指品嚐着像黿肉一樣鮮美的魚湯,鄉里的人還用車載着酒來慶祝。
我想寫詩卻不敢下筆,就像惠子靠着梧桐樹,默默無言。
隨意糟蹋上天賜予的萬物,自古以來就是應該戒除的行爲,我提起筆準備專門記錄下這件事,以志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