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戚仲騾綱圖

宋代 • 李洪

北風吹雪飛千山，雪深山徑難往還。
長林喬木斂秀色，層崖疊嶂雕蒼顏。
山腹癡雲結寒潤，山巔去天不盈寸。
溪湍巖瀑爭喧豗，獸蹄鳥跡皆逃遁。
中有驛使輸皇綱，羣騾任重人束裝。
旌旗不展嵐氣溼，鞍轡穩馭鑾聲鉠。
危橋當道不可過，怒揮鞭箠驅慵惰。
棧閣縈紆鐵勒寒，荊榛暗刺氈衣破。
騾行迢遰風蕭颾，倦來誰復鳴鞭梢。
忽逢大渡凜毛骨，深沉時若潛虯蛟。
作急呼舟渡斯水，尋得舟人來數里。
一舟已去一舟行，掉入深潭浪花起。
舟移岸曲人爭先，牽騾束貨行揮鞭。
蘆深峽束積雪滑，十步九止愁其顛。
騾行隤敗人枵腹，民家借爨黃粱熟。
人餐騾飼幸平恬，其奈門前去程促。
山前山後開梅花，臥溪枯樹寒槎牙。
關情一片青煙下，深閉柴門三四家。
行行漸出平川路，回首千山暝雲霧。
自知驛舍更一程，指點山坳深處住。
解鞍摘貨驛舍寬，地爐榾柮煙辛酸。
羣騾入廐人飽睡，明朝一驛可輸官。
絹落並刀慳數尺，衡從筆墨開胸臆。
盡將此景作此圖，輕描濃抹無凝積。
古來摩詰傳天真，此手那知復入神。
好將一本獻天子，能信邦家本兆民。

譯文：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覆蓋了千山萬嶺，雪深路滑，山間小徑難以往返通行。
高大的樹林和喬木收斂了往日的秀麗色澤，層層懸崖和疊嶂的山峯褪去了蒼翠的容顏。
山腹中癡雲凝聚，帶着寒冷的溼潤氣息，山頂離天空近得似乎不足一寸。
山溪湍急，巖上瀑布奔騰，爭相發出喧鬧的聲響，野獸的蹄印和鳥兒的蹤跡都消失不見，它們都躲起來了。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有驛使在運送皇家的物資，一羣騾子馱着沉重的貨物，趕騾人也收拾好行裝。
旌旗被山間霧氣打溼，無法舒展，趕騾人穩穩地駕馭着騾馬，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前方有一座危險的橋橫在路中，無法通過，趕騾人憤怒地揮舞着鞭棍，驅趕那些偷懶的騾子。
沿着曲折的棧道前行，鐵鏈冰冷刺骨，荊棘和榛木的尖刺劃破了趕騾人的氈衣。
騾子艱難地走在漫長的道路上，寒風蕭蕭作響，趕騾人疲倦了，也沒力氣再揮鞭催促。
忽然遇到一條大河，讓人不禁毛骨悚然，河水深沉，時而像是潛藏着蛟龍。
趕忙呼喊船隻來渡過這條河，好不容易在數里之外尋來了船伕。
一隻船開走了，另一隻船又過來，船槳劃入深潭，濺起高高的浪花。
船靠到岸邊彎曲處，人們爭着上岸，牽着騾子，捆綁貨物，又揮起鞭子趕路。
蘆葦茂密，峽谷狹窄，積雪又滑，走十步就要停九次，生怕會摔倒。
騾子累倒了，人也餓得肚子咕咕叫，只好到附近民家借火做飯，黃粱飯熟了。
人和騾子喫飽喝足，總算暫時平靜下來，可無奈門前的行程緊迫。
山前山後綻放着梅花，溪邊長着乾枯的樹木，枝丫交錯，透着寒意。
讓人牽掛的是那一片青煙之下，緊閉着柴門的三四戶人家。
繼續前行，漸漸走出了平坦的道路，回首望去，千山都籠罩在昏暗的雲霧之中。
知道驛站還在前面一程路的地方，就指着山坳深處說那裏就是住處。
到了驛站，卸下鞍具和貨物，驛站的房間很寬敞，地爐裏燒着樹根，煙霧刺鼻。
羣騾被趕進馬廄，人也喫飽後沉沉睡去，想着明天再趕一站路就能把貨物交給官府了。
可惜畫作裁剪得有些小氣，少了幾尺畫面，但橫豎幾筆間，畫家已盡情抒發了胸臆。
畫家把這一路的景象都畫在了這幅圖中，無論是輕描還是濃抹都揮灑自如。
自古以來，王維的畫作以自然逼真聞名，而這幅畫的作者技藝竟也如此出神入化。
真應該把這幅圖獻給天子，讓他知道國家的根本在於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