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地卑溼,兼旬雨不停。 氣昏江練白,雲蔽石崖青。 倦聽涔涔霤,全遮渺渺汀。 柳低齊戶牖,竹密亞窗櫺。 壞壁蝸成字,衡門犬守扃。 莓苔侵座榻,鳥雀聚寒廳。 欹臥淮南枕,淋漓座右銘。 向空書咄咄,搔首嘆星星。 乳燕穿簾入,子規和恨聽。 消憂須酒聖,破睡問茶經。 異俗徒雞卜,鄉書頼鵲靈。 蓴羹懷笠澤,鶴唳憶華亭。 旅夢驚蝴蝶,原情念鶺鴒。 彈冠即臺閣,通籍在朝廷。 徼福成虛誕,忘機契杳冥。 蛙喧私鼓吹,蚊鬭幻雷霆。 藥裹開空籠,山泉汲小缾。 研蜍臨古蠒,香篆讀黃庭。 林屋連蒼弁,松根長茯苓。 江湖長在眼,何日遂揚舲。
東嘉倦雨遣興有懷浙右兄弟二十韻
在南方這片地勢低窪潮溼的地方,連續二十天雨都沒停過。
霧氣昏沉,讓那如白色綢帶般的江水也變得混沌不清;厚重的雲層遮蔽着,使得原本青翠的石崖都難以看清。
我聽着那不斷滴答落下的雨水聲,早已心生厭煩,茫茫的沙洲也完全被雨幕遮住。
低垂的柳樹幾乎與門窗平齊,茂密的竹子壓得窗欞都有些彎曲。
破敗的牆壁上,蝸牛爬過留下痕跡,好似寫出的字;簡陋的柴門前,狗守着那緊閉的門。
莓苔都蔓延到了座榻之上,鳥雀聚集在寒冷的廳堂。
我斜靠在淮南產的枕頭上,雨水甚至打溼了掛在牆上的座右銘。
我對着天空,像殷浩那樣書寫着“咄咄怪事”,撓着頭,感嘆自己頭髮都花白了。
乳燕穿過簾子飛進屋內,子規鳥的啼叫彷彿帶着無盡的哀怨,聲聲傳入耳中。
要消除憂愁,只能寄希望於美酒;想要提神趕走睡意,就去研讀《茶經》。
這裏的風俗很是怪異,人們只能靠雞卜來占卜吉凶,還好有喜鵲能給我帶來家鄉的書信。
我懷念起家鄉笠澤的蓴羹美味,也憶起華亭那仙鶴的鳴叫聲。
我在旅途中就像莊子夢蝶一樣恍惚,心中又時刻牽掛着如同鶺鴒鳥般相互扶持的兄弟。
兄弟們原本彈冠相慶,即將入朝爲官,都在朝廷裏有了一席之地。
可我祈求福氣卻落得一場空,只想着忘卻機巧,與那高遠幽深的境界相契合。
青蛙的喧鬧聲好似它們自己的鼓吹樂隊,蚊子爭鬥的聲音彷彿幻化成了雷霆。
我打開空空的藥箱,從小瓶裏汲取着山間的泉水。
我對着古舊的絲絹研磨着蟾蜍形的硯臺,點着篆香,誦讀着《黃庭經》。
家鄉的林屋山連着蒼弁山,松根下或許正生長着茯苓。
那江湖美景時刻浮現在我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駕着小船回到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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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