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衾迎鑾曉,艤楫瓜步夜。 問俗鄉音轉,束縕野宿乍。 去家倏兼旬,取道逾三舍。 江神雖世情,羈客忍陵藉。 初趁風色好,忽復帆席卸。 泊舟市區外,繫纜古柳下。 遙聽波浪湧,未息妻孥怕。 譙翁身世拙,衷貨迄未價。 榮望絕臺閣,歸計盍桑柘。 男兒四方誌,肯與衰鬢謝。 古人出處間,分取世俗訝。 呼酒把譚麈,捫蝨復王伯。
泊瓜步
清晨時分,我裹着被子迎來新一天,就像當年鑾駕出行般開始行程;夜晚,我把船停靠在了瓜步這個地方。
我向當地百姓詢問風俗民情,鄉音與家鄉不同,聽起來都有些轉調了;我帶着捆好的亂麻準備野外夜宿,這還是頭一回。
離開家鄉轉眼間已經超過二十天了,這一路走過的路程也超過了九十里。
江神雖然也有世俗之情,可怎麼忍心讓我這個漂泊的旅人受欺凌呢?
剛開始趁着風勢正好,船行順利,可忽然間就要把帆卸下來了。
我只好把船停泊在市區之外,將纜繩系在古老的柳樹之下。
遠遠地能聽到波浪洶湧的聲音,妻子和兒女們擔驚受怕,心裏一直沒法平靜。
我這一生啊,實在是不得志,懷揣着貨物卻始終賣不上價。
我對朝堂上的榮華富貴早已不抱希望,那不如回家去經營桑柘田,了此一生吧。
但男兒本就該有志在四方的豪情,我又怎麼能因爲兩鬢斑白就放棄呢?
古代的賢士們在出仕和歸隱之間抉擇,總是會引來世俗之人的驚訝和不解。
我還是呼喚着拿酒來,手握清談的麈尾,像王猛捫蝨談天下一樣,縱論王霸之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