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奮 怨春風

宋代 • 薛季宣

怨春風之不仁兮，既發我羣芳與衆葩。
羌無遠而不屆兮，爛錦綺之紛華。
柳青青兮花漫漫，黃鸝擲兮聲度轉。
香襲衣兮馡馡滿路，又吹殘兮何故。
匪黔嬴之媢嫉兮，是殘醜類。
摧傷物之通美兮，且以成其獨異。
彼丹葩兮適榮樹端，今飄零兮匝地漫漫。
昔芬馨兮襲人旖旎，今質存兮已魄然而少氣。
野之草兮，昔芽萌其嫩綠。
今生砌兮，亦盤盤而錯錯。
餘啓卜於靈氛兮，問其何故。
靈氛視餘以其繇兮，曰皇之常度。
在天地萬物其盡然兮，夫子何疑。
暢其理而誠告兮，子其知之。
曰人生百年猶樹花兮，三春發榮粲其葩兮。
光彩馨香能幾何兮，壹昔飄風竟辭柯兮。
彼隨飆兮展轉，或歸根兮或遠。
或一墜於庭闈兮，或遂沈於坑圊。
風何知而花何有兮，子之心焉眷眷。
嗟世態之汩於是非兮，孰通其說。
西施見斥兮嫫母爲說，譭棄尺璧兮鼠璞見珍，明月沈埋兮魚目爲蠙。
美自美而惡自惡兮，贗與真其誰分。
春與秋其代謝兮，子何與而傷春。
餘不得此之高意兮，懷達人之至言。
斯從事於來今兮豈然。

譯文：

我怨恨春風的無情啊，它既讓衆多的花卉競相開放。
春風無處不在啊，讓大地如錦繡般繁華絢爛。
柳樹一片青翠，花朵肆意爛漫，黃鸝歡唱，聲音婉轉流轉。
花香襲人，滿路芬芳馥郁，可春風爲何又將花朵摧殘。
這並非雨神嫉妒啊，而是它本就這般醜惡。
它摧折那些美好的事物啊，以此來凸顯自己的獨特怪異。
那紅色的花朵啊，剛剛在枝頭綻放得豔麗，如今卻紛紛飄零，滿地都是。
昔日它芬芳馥郁，香氣迷人，姿態柔美，如今雖形體尚在，卻已萎靡不振、沒了生氣。
野外的青草啊，昔日剛冒出嫩綠的新芽。
如今長到臺階邊啊，也是一片雜亂茂密。
我向靈氛請教占卜啊，詢問這是爲何。
靈氛把占卜的卦辭給我看啊，說這是上天的常理。
天地萬物都是如此啊，先生你何必疑慮。
他暢達地把道理真誠相告啊，你應該明白。
他說人生百年就如同樹上的花朵啊，在春天裏蓬勃開放、燦爛絢麗。
可光彩和馨香又能持續多久呢，一夜狂風就會讓花朵離枝飄落。
那些花朵隨着狂風輾轉啊，有的迴歸了根本，有的飄向遠方。
有的落在庭院之中啊，有的就掉進了糞坑。
風哪裏懂得這些，花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卻如此眷戀不捨。
可嘆這世間的是非如此混亂啊，誰能說清其中的道理。
西施被人排斥，而嫫母卻受人喜愛；價值連城的玉璧被丟棄，而不值錢的鼠璞卻被珍視；明月般的寶珠被埋沒，而魚目卻被當作珍珠。
美就是美，醜就是醜啊，可贗品和真品又有誰能分清。
春天和秋天交替更迭啊，你又何必參與其中而感傷春天。
我沒能領會這番高深的意思啊，但心懷通達之人的至理名言。
我將在未來的日子裏踐行啊，難道不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