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奮 行吟

宋代 • 薛季宣

行吟兮大澤，邈無人兮臨水石。
被髮兮徙倚彷徨，遇隠淪兮嘉客。
艤漁舟而前致恭兮，問餘以名何。
徒搖爾精兮，燋然爾形。
曰原楚卿之貴戚兮，三閭次也。
同王姓而氏惟屈兮，靈均先人之字也。
世滔淫而混濁兮，我惟潔清。
彼醉者之紛拏兮，同怒餘之獨醒。
漁父愀然而教之兮，曰聖人之致一。
不必動而營皇兮，卓時中之變物。
貴莫貴於和光兮，太潔在情之甚嫉。
混濁世兮胡不揚波而泥淈，衆皆醉兮尚可餔糟而醨歠。
不同人而求自異兮，宜一朝之見絀。
指清流之灝灝兮，餘將以逝。
方浴茝而沐芳兮，振衣冠而卒歲。
不自塵其皓皓兮，受汶汶而蒙世。
父行歌而鼓枻兮，舟飄飄然無凝滯。
歌滄浪之水兮時乎清濁，斯濯纓兮斯濯足。
望斯人兮搖搖，欲從之兮無由。
煙雲邈兮不可見，嗟斯人兮已遠。

譯文：

我在大澤邊獨自吟詩漫步，放眼望去，渺無人跡，只有我臨水坐在石頭上。我披散着頭髮，在岸邊徘徊彷徨，這時遇到了一位隱居的賢士，真是難得的佳客。

他把漁船停靠在岸邊，走上前來恭敬地問我：“您叫什麼名字呀？怎麼看起來精神疲憊、形體憔悴成這個樣子呢？”

我回答道：“我原本是楚國國君的貴戚，擔任三閭大夫之職。我和楚王同姓，而以屈爲氏，我的字是靈均，取自先人的名號。這世道荒淫污濁不堪，只有我保持着高潔純淨的品性。那些醉生夢死的人相互爭鬥，他們都對我獨自清醒的狀態感到憤怒。”

漁父神情嚴肅地教導我說：“聖人處理事情的原則是一致的。不必積極奔走、苦心經營，應該能把握時中的變化。最可貴的是能夠和光同塵，過分追求高潔，說明您內心對污濁之事過於嫉恨。這混濁的世道，您爲何不隨波逐流、同流合污呢？衆人都沉醉不醒，您也可以喫點酒糟、喝點薄酒啊。如果不和衆人一樣，非要追求與衆不同，那自然會在短時間內被排擠。”

我指着那浩浩蕩蕩的清流說：“我將要就此離去。我剛剛用香草洗了身、沐了發，我要整好衣冠，度過這餘下的歲月。我不能讓自己潔白的品行沾染塵埃，去接受這昏暗污濁的世道的玷污。”

漁父聽了，一邊唱着歌一邊划動船槳，小船飄飄悠悠地離去，沒有絲毫的停滯。他唱道：“滄浪之水啊，有時清澈有時混濁。水清的時候可以用來洗帽纓，水濁的時候可以用來洗雙腳。”

我望着漁父的身影漸漸遠去，心中搖擺不定，想要跟隨他卻沒有途徑。那煙雲縹緲，他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唉，這位賢士已經離我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