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沈文伯

沈公頂踵皆詩書,如大國楚吞江湖。 平生瓊瑰三萬斛,化作木鐵來侵膚。 霜臺柏葉夜驚耳,大庾梅香春染裾。 世間萬法等一觀,寧知憂患非歡娛。 三賢堂上一杯酒,風流未減承明廬。 兩星熒煌燿南海,化州老沈儋州蘇。 知公久閒談笑口,忍啄三尺不敢籲。 孟公故是大度士,豈受譾譾繁文拘。 一朝青天返白日,冰山轉眼成空虛。 秋鷹下韝馬脫轡,逸氣凜凜橫天衢。 蠻煙不折壯士節,詩卷已作牛腰粗。 貝宮瑤胎貫月魄,仙掌露華沈玉壺。 酒酣妙語一咀嚼,舌根沆瀣如醍醐。 歸來清夢渺江海,波濤一葉凌菰蒲。 十年故紙倦翻覆,見此喜氣生眉須。 何當杖履奉君子,看公快掃青松腴。

沈先生從頭到腳都浸潤着詩書的氣息,就如同強大的楚國,能容納江河湖海般有着廣博的學識和宏大的氣度。 他這一生積累的絕妙才思,如同三萬斛的美玉珍珠,可惜卻化作了像木枷鐵鐐般的磨難來侵蝕他的身體。 他曾在御史臺(霜臺)聽到柏葉在夜裏被風吹動的聲音,那聲音彷彿在耳邊警醒着他;也曾在大庾嶺感受春天梅花的香氣染上衣襟。 在他眼中,世間的各種法則和境遇都是平等看待的,又怎會不知憂患與歡娛其實也並無本質不同呢。 在三賢堂上一起飲一杯酒,他的瀟灑風采絲毫不遜色於在宮廷(承明廬)任職時。 天上兩顆明亮的星星閃耀在南海的上空,就如同化州的沈先生和儋州的蘇軾一樣光彩照人。 我知道先生長久以來都將談笑的言語藏在心中,就像忍着不去啄食三尺遠的食物,不敢發出聲音。 陳孟公本就是心胸豁達之人,又怎會受到那些瑣碎繁文縟節的拘束呢。 一旦青天重現白日,曾經不可一世的權勢就像冰山一樣,轉眼就化爲烏有。 那時就像秋天的鷹從臂套中飛出,馬掙脫了繮繩,豪邁的氣概凜凜然橫貫天空。 那南方的瘴氣並不能折損壯士的氣節,先生的詩卷已經厚得像牛腰一般了。 他的詩作就如同貝殼宮殿裏孕育的美玉,蘊含着月亮的精華;又像仙人掌盤中承接的露水,融入了玉壺之中。 當我們酒意正濃時,細細品味他的妙語,舌根彷彿瀰漫着清涼的水汽,如同喝下了醍醐一般暢快。 我回到家中,在清夢中彷彿置身於渺遠的江海之上,一葉小舟在菰蒲之間的波濤中穿行。 我已經厭倦了十年間在故紙堆裏翻來覆去的日子,見到先生這樣的風采,喜悅的神情都生到了眉須之上。 什麼時候我能拄着柺杖、穿着鞋子陪伴在先生身邊,看着先生暢快地掃去青松上的塵土,盡情揮灑自己的才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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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王質:(1127-1189) 字景文,號雪山,鄆州 (今山東東平) 人,寓居興國軍。紹興三十年 (1160) 進士。孝宗朝,爲樞密院編修官,出判通荊南府,奉祠山居。有《雪山集》、《雪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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