鴒原鴻鴈行,此理懸諸天。 萬事可變滅,天性難推遷。 顯庵幼出家,潔飢同玄蟬。 一鉢寄西東,悠悠經幾年。 外慕等浮雲,百念灰無煙。 難兄忽相逢,觸動歡喜緣。 光陰信可惜,徵袂何翩翩。 叱胥掩簿領,來同妙峯禪。 剌剌道家世,客淚如迸泉。 玉堂與黃合,衣鉢親相傳。 遊宦非爲貧,不敢替所先。 老師雖宴坐,至情豈唐捐。 此會非偶爾,絕倒秋風前。 手持詩卷來,謂予得無言。 曉以天性語,人生要有原。 嗟哉僞日薄,萁豆本同根。 一旦成仇敵,釜中急相煎。 寧知有佳人,芳草夢阿連。 相見無幾時,瞥如魚躍淵。 固知出世法,惜別詎不然。 又當作大觀,勿爲愛網牽。 千山元不隔,毋庸對牀眠。
贈光孝益老
兄弟之間的情誼,就如同鶺鴒鳥在原野、鴻雁在天空有序飛行一樣,這其中的道理是上天所定。世間萬事萬物都可能變化消逝,唯有這與生俱來的兄弟天性難以改變。
顯庵年少時就出家爲僧,生活清苦,如同那飲露的寒蟬。他手持一鉢雲遊四方,悠悠然已經過了好多年。他把外界的名利看作浮雲一般,心中各種雜念都已如熄滅的灰燼。
這時他與兄長偶然相逢,這份兄弟之情觸動了歡喜的緣分。可惜時光匆匆易逝,兄長即將遠行,那行裝飄動得多麼輕快。
顯庵連忙讓小吏收起公文,來與兄長一同參妙峯之禪。兩人熱切地談論着家族往事,客人(可能指兄長)激動得淚水如迸濺的泉水。
家族中曾有人在玉堂(翰林院)與黃合(中書省)任職,這榮耀與學問的衣鉢一代代親相傳授。兄長爲官並非是因爲貧困,而是不敢忘記先輩的教誨。
老師(顯庵)雖然平日裏靜修禪定,但這深厚的兄弟之情又怎會白費呢。這次兄弟相會並非偶然,兩人在秋風中感慨萬千,欣喜若狂。
顯庵手持詩卷來找我,說我怎能對此沒有話說。他用兄弟天性的道理來啓發我,人生要有根本,兄弟之情就是重要的根本。
可嘆啊,如今世風日下,虛假之風盛行,那些本是同根而生的兄弟,一旦反目成仇,就像豆萁在鍋下急着煎熬豆子一樣殘酷。
哪裏知道還有像顯庵兄弟這樣重情的人,就像謝靈運夢中思念弟弟謝惠連一樣,兄弟情深。
他們相見的時間非常短暫,就像魚兒躍入深淵,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固然知道出家人有超脫世俗的法門,但他們面對離別又怎能不感到惋惜呢。
不過,又應該以更宏大的視角來看待此事,不要被這兒女情長的愛網所牽絆。千山萬水其實並不能阻隔兄弟情誼,也不必非要同牀而眠來訴說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