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揚州伯父海檜

宋代 • 樓鑰

潛虯拔地徑夭矯，騰拏勢出青雲表。
爲誰猶向此中蟠，坐閱春秋昏復曉。
團團高蓋月輪平，矗矗蒼叢衆星小。
枯槎當面結生香，外有霜皮細勻遶。
乃知造化有神巧，散作樛枝窮樹杪。
雖非直幹棟樑材，怪怪奇奇樂幽窈。
獨秀海山臨浩漾，駭浪翻空雲縹渺。
茁芽自有甘露滋，弄影幾經霜月皎。
崢嶸老氣本天然，後生矯揉何時了。
我家揚州真好事，買歸但覺千金少。
夜半有力欲負之，護持和璧終歸趙。
從來寫照無髣髴，畫師欲快毫端掃。
解衣盤礴意慘澹，捲起生綃色徒愀。
我來青邊立寒峭，自憐氣與秋天杳。
倚筇一笑賓亦歡，開尊相與傾清醥。
謂當好此如好賢，爲君三複緇衣篇。
時時來前看不足，終待結屋平湖邊。

譯文：

那潛藏的虯龍般的檜樹拔地而起，身姿蜿蜒曲折，它飛騰盤繞的氣勢彷彿直出青雲之上。
它究竟是爲了誰還在這裏盤曲生長呢，就這樣靜靜地看着春秋交替，從黃昏到拂曉。
它那圓圓的樹冠如同平整的月輪，矗立的蒼翠枝葉讓周圍的星星都顯得渺小。
面對着它那枯老的枝丫，卻散發着陣陣生香，外面包裹着均勻細密的霜皮。
由此可知大自然有着神奇巧妙的創造力，它的枝幹彎曲伸展，一直蔓延到樹梢盡頭。
雖然它不是筆直可用作棟樑的木材，但那奇奇怪怪的模樣卻讓人喜愛這幽深靜謐之美。
它獨自挺立在海邊的山上，面對着浩渺的海洋，駭浪翻騰，天空中雲霧縹緲。
它的新芽自有甘露滋潤，它的影子在皎潔的霜月之下幾經變換。
它那崢嶸的老氣本是天然生成，那些後來人工矯揉造作的又何時纔是盡頭呢。
我家在揚州的伯父真是個愛奇物之人，買下這棵檜樹只覺得花千金也不算多。
曾有賊人在半夜想把它偷走，好在最後像和氏璧一樣又護持了回來。
從來想要描繪它的模樣都難以相似，畫師們想要用畫筆暢快地畫出它，
解開衣服，箕踞而坐，神情凝重地構思，可展開畫絹，那畫出來的顏色卻讓人徒生憂愁。
我來到這檜樹的青影旁，在寒風中站立，自感自己的氣質與這秋天的高遠一樣。
我拄着柺杖微微一笑，賓客們也都很歡喜，大家打開酒尊，一起傾飲美酒。
都說應當像喜愛賢才一樣喜愛這檜樹，我爲你反覆吟誦《緇衣》那詩篇。
時時來到它面前都看不夠，最終我打算在平湖邊建一座屋子，長久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