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髭

宋代 • 袁燮

人生惡白髭，鑷去恨不速。
欲留少年容，藻飾欺盲俗。
欺人實自欺，舉世迷不復。
黃葉隕秋風，明年會重綠。
髭白不再黑，白白長相續。
光陰駒過隙，轉盼黃粱熟。
青春挽不住，暮景暗相促。
古人少壯時，耳目萬夫矚。
今我忽已老，事業未絲粟。
蒲柳不禁秋，撫己堪慟哭。
成功固有分，進德豈不足。
忽將六尺軀，終身甘退縮。
白髭謹勿摘，留以警彔彔。
勇奮千里驥，懈怠轅下跼。
人生百種病，厥根在多欲。
芟夷蘊崇之，庶使茂嘉穀。
每懷風木感，悲痛纏心曲。
立身揚令名，此罪儻可贖。
旦旦鑑白髭，進進毋自辱。

譯文：

人們大多厭惡白色的鬍鬚，恨不能迅速把它們都拔去。
一心想留住少年時的容貌，用這些粉飾手段來欺騙不明真相的人。
其實這是自欺欺人罷了，整個世間的人都陷入這種迷局而不能醒悟。
枯黃的樹葉在秋風中飄落，到了明年還會重新變綠。
但鬍鬚一旦變白就再也無法變黑，只會不斷地變得更白。
時光就像駿馬從縫隙前飛馳而過，轉眼間就像黃粱一夢般過去了。
青春年少的時光根本挽留不住，暮年的景象暗暗地催促着人老去。
古代的人在少壯之時，就能夠成爲衆人矚目的對象。
如今我卻已忽然老去，事業上卻沒有一點成就。
我就像那經不起秋寒的蒲柳，撫摸着自己的身體，實在讓人悲痛哭泣。
成功或許有一定的機緣和命運，但增進品德又怎會做不到呢？
怎能讓自己這六尺身軀，一輩子都甘心退縮不前呢？
白色的鬍鬚千萬不要拔掉，留着它來警醒自己不要庸庸碌碌。
要像那勇敢奮進的千里馬一樣，可不能像拉車的馬那樣懈怠侷促。
人生有各種各樣的毛病，其根源就在於慾望太多。
要像剷除雜草、堆肥養護莊稼一樣去除慾望，這樣才能讓美好的品德茁壯成長。
我常常懷着風樹之悲，悲痛之情縈繞在心頭。
只有通過立身揚名，或許才能稍稍彌補心中的愧疚。
每天對着這白色的鬍鬚自我審視，不斷進取，不要讓自己蒙羞。